依西里德神情复杂地回应:
“观察力真敏锐啊,不愧是最近风头最盛的魔术师。”
“我只是整理你说过的话。”
间桐池语气平静,继续推演:
“你说摩根法尔斯家的始祖只整顿了周边的土地。既然如此,基兹的计划从那时起便已埋下伏笔。”
他望向基兹,直言道:
“基兹,你打算总有一天利用摩纳哥的土地。”
“虽然斐姆的船宴形式是在很久以后才整顿完成,但你赌定这种仪式会一直被保留下来。”
“你设下的赌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嗯、呵、呵。”
基兹独特的笑声回荡在圆桌房间。
“唉,就是这么回事。”
“当然,只靠最初的土地整顿会逐渐偏离,所以我时不时会过来调整。”
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谈论一场随手布下的棋局。
接着,他看向依西里德,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我还是有疑问,依西里德。”
“你为何要妨碍我?”
“我带来的消息,对你来说并不坏吧?”
静默。
依西里德沉默了几秒钟,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后缓缓开口。
“你没有看着我。”
“……啊?”
基兹微微一愣,像是没理解似的歪了歪头。
他或许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自称子孙的人露出这种表情。
“被你抛弃的摩根法尔斯家,一直不断钻研。”
“第二代制作了魔术刻印,子孙培育刻印的内容,作为只被赋予才能的魔术师,确立自己的方向,一路锻炼至今。”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刻骨铭心的愤怒。
房间内的魔术师们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古老的魔术家系,总是背负着某种使命。
他们或许是某个伟大实验的延续,或许是魔术根源追求者的血脉。
但如果情况相反呢?
如果一个家族没有被赋予任何使命,却拥有着特殊的土地,以及魔术师罕见的才能呢?
依西里德微微抬起头,语气平静得骇人。
“你时隔数百年造访摩根法尔斯家时,只说要使用土地。”
“别说要求协助,甚至没说别妨碍你。”
“如果你下达了什么命令,我和父亲,以及摩根法尔斯家的任何祖先都会乐意为你舔鞋子吧?”
“明明我们没有和任何人约定,却管理那片土地长达两千年。”
“而你,对我们连看也不看一眼。”
死一般的沉默。
基兹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仅仅像是听不懂一般,再次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无辜。
但间桐池却在这一刻,感到了一丝荒谬的无趣。
无聊。
荒谬。
他明白依西里德的心情。
魔术师重视弟子与家族。
因为魔术的传承,本就建立在人与人的联系之上。
而基兹的行为他“没做的事”正是最彻底的否定。
他并非认为摩根法尔斯家没有价值,而是连衡量价值的意愿都没有。
连“不值得”这种评价都吝啬给予。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毫不掩饰。
“哎呀呀,真伤脑筋啊。”
依西里德反倒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
像是隐藏的事物终于被揭露,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表情。
“一无所获者的心情,谁能够明白呢?”
“所以,你想破坏基兹的术式?”
间桐池缓缓开口。
依西里德耸耸肩,自嘲般地笑道:
“嫉妒、怨恨、偏见,总之就是这类感情吧。”
“也就是说,我嫉妒自己的祖先。”
“因为祖先没有好好照顾我们,我想用这种理由杀了他。”
“我想要破坏这家伙策划了两千多年以上的一切。”
说到这里,他仰望天花板。
水晶吊灯倒映出无数个依西里德的身影。
每一个,都露出了相同的疲惫神情。
“可是,即使杀了基兹,那个术式依然在运作。”
“无论多么不被重视,毕竟流着相同的血吧?”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讽刺。
“我得知基兹的术式一直在这艘莫克船内脉动。”
“那当然会让我拼命挣扎。”
“明明嫉妒到杀了初代,结果却连妨碍术式都做不到。”
“那岂非代表摩根法尔斯家真的毫无意义吗?”
一言既出,室内众人无不感到寒意。
基兹的术式至今仍是谜团。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利用了斐姆的船宴。
依西里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既然如此,我心想”
“只要在这场船宴中胜出,就能加以妨碍。”
他拼了命。
为了这个目标,竭尽全力、不惜代价。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毫无防备地踏入间桐池那近乎天真的陷阱。
或许,这是阻止基兹术式运转的最后机会。
所以,即使那陷阱露骨得令人作呕,依西里德也别无选择。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房间内回响,如同随意抛洒的金币,轻佻又讽刺。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掌声的来源基兹。
他神态悠然,宛如一名欣赏舞台剧的观众,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真是感人的场面。”
他的嗓音温润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心生错觉的温情。
“嗯,有股直逼胸口的感动。”
“我实在无法彻底理解现代魔术师。”
“但人类的心理,在神话时代应该也通用吧?”
基兹缓缓环视众人,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玩味的探究。
即使是憎恨的话语,从他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说出,仍然悦耳动听。
相对的
“我也明白了一件事,基兹。”
间桐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基兹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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