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464章

  依西里德神情复杂地回应:

  “观察力真敏锐啊,不愧是最近风头最盛的魔术师。”

  “我只是整理你说过的话。”

  间桐池语气平静,继续推演:

  “你说摩根法尔斯家的始祖只整顿了周边的土地。既然如此,基兹的计划从那时起便已埋下伏笔。”

  他望向基兹,直言道:

  “基兹,你打算总有一天利用摩纳哥的土地。”

  “虽然斐姆的船宴形式是在很久以后才整顿完成,但你赌定这种仪式会一直被保留下来。”

  “你设下的赌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嗯、呵、呵。”

  基兹独特的笑声回荡在圆桌房间。

  “唉,就是这么回事。”

  “当然,只靠最初的土地整顿会逐渐偏离,所以我时不时会过来调整。”

  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谈论一场随手布下的棋局。

  接着,他看向依西里德,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我还是有疑问,依西里德。”

  “你为何要妨碍我?”

  “我带来的消息,对你来说并不坏吧?”

  静默。

  依西里德沉默了几秒钟,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后缓缓开口。

  “你没有看着我。”

  “……啊?”

  基兹微微一愣,像是没理解似的歪了歪头。

  他或许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自称子孙的人露出这种表情。

  “被你抛弃的摩根法尔斯家,一直不断钻研。”

  “第二代制作了魔术刻印,子孙培育刻印的内容,作为只被赋予才能的魔术师,确立自己的方向,一路锻炼至今。”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刻骨铭心的愤怒。

  房间内的魔术师们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古老的魔术家系,总是背负着某种使命。

  他们或许是某个伟大实验的延续,或许是魔术根源追求者的血脉。

  但如果情况相反呢?

  如果一个家族没有被赋予任何使命,却拥有着特殊的土地,以及魔术师罕见的才能呢?

  依西里德微微抬起头,语气平静得骇人。

  “你时隔数百年造访摩根法尔斯家时,只说要使用土地。”

  “别说要求协助,甚至没说别妨碍你。”

  “如果你下达了什么命令,我和父亲,以及摩根法尔斯家的任何祖先都会乐意为你舔鞋子吧?”

  “明明我们没有和任何人约定,却管理那片土地长达两千年。”

  “而你,对我们连看也不看一眼。”

  死一般的沉默。

  基兹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仅仅像是听不懂一般,再次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无辜。

  但间桐池却在这一刻,感到了一丝荒谬的无趣。

  无聊。

  荒谬。

  他明白依西里德的心情。

  魔术师重视弟子与家族。

  因为魔术的传承,本就建立在人与人的联系之上。

  而基兹的行为他“没做的事”正是最彻底的否定。

  他并非认为摩根法尔斯家没有价值,而是连衡量价值的意愿都没有。

  连“不值得”这种评价都吝啬给予。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毫不掩饰。

  “哎呀呀,真伤脑筋啊。”

  依西里德反倒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

  像是隐藏的事物终于被揭露,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表情。

  “一无所获者的心情,谁能够明白呢?”

  “所以,你想破坏基兹的术式?”

  间桐池缓缓开口。

  依西里德耸耸肩,自嘲般地笑道:

  “嫉妒、怨恨、偏见,总之就是这类感情吧。”

  “也就是说,我嫉妒自己的祖先。”

  “因为祖先没有好好照顾我们,我想用这种理由杀了他。”

  “我想要破坏这家伙策划了两千多年以上的一切。”

  说到这里,他仰望天花板。

  水晶吊灯倒映出无数个依西里德的身影。

  每一个,都露出了相同的疲惫神情。

  “可是,即使杀了基兹,那个术式依然在运作。”

  “无论多么不被重视,毕竟流着相同的血吧?”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讽刺。

  “我得知基兹的术式一直在这艘莫克船内脉动。”

  “那当然会让我拼命挣扎。”

  “明明嫉妒到杀了初代,结果却连妨碍术式都做不到。”

  “那岂非代表摩根法尔斯家真的毫无意义吗?”

  一言既出,室内众人无不感到寒意。

  基兹的术式至今仍是谜团。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利用了斐姆的船宴。

  依西里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既然如此,我心想”

  “只要在这场船宴中胜出,就能加以妨碍。”

  他拼了命。

  为了这个目标,竭尽全力、不惜代价。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毫无防备地踏入间桐池那近乎天真的陷阱。

  或许,这是阻止基兹术式运转的最后机会。

  所以,即使那陷阱露骨得令人作呕,依西里德也别无选择。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房间内回响,如同随意抛洒的金币,轻佻又讽刺。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掌声的来源基兹。

  他神态悠然,宛如一名欣赏舞台剧的观众,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真是感人的场面。”

  他的嗓音温润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心生错觉的温情。

  “嗯,有股直逼胸口的感动。”

  “我实在无法彻底理解现代魔术师。”

  “但人类的心理,在神话时代应该也通用吧?”

  基兹缓缓环视众人,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玩味的探究。

  即使是憎恨的话语,从他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说出,仍然悦耳动听。

  相对的

  “我也明白了一件事,基兹。”

  间桐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基兹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饶有兴趣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