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两千年前的我……不,至少七百年前的我,应该能轻易看出这个魔术的含义。若是让他知道我如今连这点都要思索一番,怕是会不屑地冷笑吧。”
侧耳倾听。
海浪的声音起伏回荡,如无形的脉搏,牵引着这颗行星的律动。
人类从彼而来。
一切生物从彼而来。
连几乎所有的神明亦不例外。
因为这里是海之行星。
那么,死徒呢?
并无生命之物,又从何处诞生?又该归往何处?
漆黑的夜幕下,唯有轻轻悬浮于天际的月亮似在无声讥笑。
“旧友死去,又留下新的弟子。”
梵.斐姆轻叹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蒙哈榭的表面。
酒液波动,映照出夜色斑斓。
旋即,深红色的玫瑰花瓣自酒杯中无声绽放,一片又一片,像从虚无中生出的幻象。
是戏法,亦或魔术?
无论如何,它们终将随海风流散,悄然飘落,洒入摩纳哥的大海之中。
“那么,吾当行之事”
.........
叶思真走向的是港口北面,丰维耶区一角的一座大楼。
这座大楼在登记上是美术馆馆长事务所,负责艺术品的收集、保护、管理。从技术层面来说,美术馆馆长的职务与魔术师的相性良好,因此许多魔术师会以此作为他们在社会上的身份掩饰。
“疾。”
她低声念出一节短咒,门锁应声解开。
魔术师的习惯,凡是布有结界的房间,开门时总需施术。
事务所内杂乱无章。
铁架上堆满了人偶与面具,大多数与魔术无关,仅是她个人的兴趣收藏品。作为专攻中世纪亚洲的学者,又兼任美术馆馆长,叶思真对这类物品的收集格外热衷。
她不曾将这里当作工房。
西洋魔术师习惯将居所改造成工房,而对于以思想魔术为宗旨的她来说,工房并无必要。
更重要的是思想魔术重视的乃是风水,以及土地的一致性。
她穿过堆满收藏品的事务所,径直走向更深处的一间小房间。
正要敲门时,她停下了手。
转身,对着近旁的镜子,她仔细整理了一下礼裙的胸口,又抚平有些凌乱的发丝。
简直就像是即将去见重要朋友的女学生一般。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抬手叩响房门。
“请进。”
房内传来淡然的回应,她推门而入。
简陋的空间,仅有一张床、床头桌与小椅子。
“思真小姐。”
“您已经可以起来了吗?”
“勉强算是。”
白发的男人缓缓挺起上半身,声音依旧忧郁而淡漠。
叶思真扫了一眼床头桌上的盘子,食物已经被清得干干净净。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看起来,食欲恢复了啊。”
“嗯。”
依旧是简短而冷淡的回应。
叶思真无奈地看着他。
“真的不考虑一下那件事情吗?”
她眼前这位男人,身份何其尊贵,却落得如今这般四处躲藏、如同过街老鼠的境地。
哪怕她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种状况也实在令人忍不住想要干预。
“还是算了,我现在只想平静地等待这最后一年过去。”
男人的语气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起。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动摇,仿佛已然接受了一切结局。
但叶思真却在他的眼瞳深处,看到了星空。
她轻轻摇头,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样吗……”
她缓缓地笑了起来,眉宇间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愉悦。
“不过啊,最近的我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心情很好哦。”
男人抬起眼帘,淡淡地问:“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叶思真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我成为了某个人的弟子。”
叶思真坦白道。
把手向前伸去,盯着伸展开的十指尖,带着灼热的吐息低语道:
“虽然只在非常非常短的时间内接受了他的教导,但让我感到迄今为止的锻炼简直就像是傻子一样。”
男人微微眯起眼,带着些许审视地注视着叶思真的双手,似乎想从那十指间窥见某种实质性的变化。
“神代的魔术吗?”他平淡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啊,没想到在现代还能学到如此技术,真是太过于奇妙了。”
叶思真缓缓收回手,掌心轻轻合拢,像是在感受指尖残留的温度。
这句话让男人的视线终于稍微凝聚了一些,他静静地看着她:
“或许,在未来神代的魔术不会成为专属了...”
第457章 金币
颓废的空气弥漫在赌场中。
最初抵达这里时,还能感受到一股休闲公园似的积极感。如今则充斥着磨蚀心神的紧张感。现场演奏的古典乐曲目也没能让这种气氛缓和多少。
而营造出如此氛围的,仅是此处的一个特别的角落。
其实在这座游轮上,无论是轮盘赌或黑杰克,还是鱼虾蟹骰宝,这些赌博活动偶尔也在中心区域堂皇聚集,一般则是于游戏区边缘开局。
但是,只有那个区域异常凝重。
不仅仅是因为其中来往的资金规模巨大。
VIP在摩纳哥并不少见,更何况是在巨额的交易中设置。
倒不如说,正因为在这摩纳哥,即使是以亿为单位的豪赌,也往往能视为一种消遣。
足以幽默地接受天文数字般损失的洒脱,正是这片土地所追求的性质。
然而,凝聚于那个区域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让人嘴中发涩。
……但是
几乎没有哪个客人能看到那处区域。
恐怕是无法认知吧。
这便是死线欢喜船(地狱执杖人)上实施的幻术魔术层面的增强现实。
反过来说,聚集在该区的客人也只有魔术师或关联者。换言之除了斐姆船宴的参加者,就是知道其内幕的观众们。
在上一次的船宴,很多魔术师连胜利者的存在都未曾听说过。但也许正因为此,本次应该说聚集了相当数量的观众。
“追加。”
间桐池敲了敲桌面,示意要牌。
他的举动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注视。或许是因为赌局太过安静,使得这轻微的敲击声也显得尤为清晰,像是落在静谧湖面的水滴,泛起一圈不祥的涟漪。
美狄亚的视线微微一斜,蓝紫色的眼眸在轻纱遮掩下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的指尖轻点在自己面前的筹码上,仿佛对此局毫不在意,但又绝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桌上的五个客人各怀心思。
有的目光中带着揶揄,等着看他如何自取灭亡;有的则是冷静地计算着概率,判断他接下来的每一步棋是否合理。更有人干脆露出憎恶的表情,似乎单单是他的存在,就足以让他们感到厌恶。
“请。”荷官不带感情地递出下一张牌。
荷官的美貌让人印象很深。
不过斐姆船宴的各桌好像也是由她们清账。
而那张牌翻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那张卡面之上。
红桃三。
场上没有人开口,但那份无声的紧张却更加浓烈。
间桐池微微抬眼,环顾四周,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嘴角弯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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