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太惊骇!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含光殿内之人,无论是原本站着侍候的女官。
还是给太后捶腿亦或喂果子的宫女。
皆被面外轰然一声炸响,以及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吓得失掉了魂。
她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竟是连护驾都忘记喊了。
那位方才还姿态高傲,悠然闭目养神的太后。
此刻则是忽然睁开了眼睛,望着自己鬓角掉落的青丝。
眼神之中露出了无比惊恐之色。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和脖子,吓得蜷缩成了一团。
方才的慈祥,尊贵,傲气,皆消散一空。
任她是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终究也是凡俗之人,也会怕死。
刚才那几块碎石,极快,极其精准的。
割断了距离她太阳穴只有几寸的头发。
还十分不留情的打到了她的脸上。
犹如数记沉重的耳光,打得她的脸疼痛不已!
而她原本被厚重粉末盖住,显得皮肤异常白皙的脸上。
亦是渗出鲜血来,混杂着脸上的白色粉末,显得恐怖异常。
宫人们自是很自觉地将头低下,不敢看。
这个时候,太后仪容不整,谁看谁死。
哪怕她们想要好心地上前关切几句,也绝对是死罪。
在太后身边侍奉数年,谁又会不了解这些?
自是不敢轻易吱声的。
哪怕是已经从方才惊吓中缓过来的人。
亦是仍旧装作浑噩未醒的模样。
这个时候,太后自己也是惊恐不已,也没有精力问责旁人。
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地上那几缕青丝。
不过太后终究是活得年岁久了些,经历的多了些。
几瞬之后,便重新端坐起来,正了正衣冠。
同时将心中惧意努力压下,转而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对于殿外情形,她虽未亲眼看到,却已是猜到了七八分。
很明显,方才洪四庠那一跪,他是听到了的。
况且这碎石能投往殿内。
且能如此精准地割断她鬓角的头发,绝对不是意外。
若洪四庠掌控住了局面,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太后咬牙,怒目瞪着殿外。
苏渝,他竟然敢抗旨不遵!
他竟然敢如此违逆自己的命令!
还在含光殿外,羞辱自己身边的奴才!
可恶至极,实在可恶至极,该杀!
但这些话,太后也只是敢在心里说着,不敢说出声音来。
太后虽然心中怨毒极甚,恨极了苏渝。
却也只能在心中咬牙恨着。
她只是老了,却不是个蠢人。
她害怕,如方才的石块一样的东西,再次飞来。
而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割向自己的喉咙。
于是,她将怒意转向了面前的女官和宫人。
对着跪伏在她身旁的宫女,狠狠一脚踹去。
脸上的慈祥此时也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满面寒霜。
不过她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踹过宫女一脚,又蹬了她一眼,不许她发出声音来。
宫女眼眶里含着泪水,恭顺地点头。
随后太后继续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主要是,听苏渝说些什么。
太后心中怕极了,担心苏渝会闯入宫殿中来。
而殿外,和太后的惊恐以及宫人们的震惊。
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
那位六岁的孩童,此刻却是桀骜非凡,张扬不已。
脑袋高高扬着,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
方才苏渝出手之时,范闲立时就捂住了耳朵。
并没有承受太多的耳膜撕裂之苦。
因此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
而是露出无比震惊,还有兴奋,骄傲的神色!
大宗师和大宗师之间,差别这么大的吗?
先生,帅炸了!!
比五竹叔还要帅!
不仅帅,还儒雅,气质如同谪仙。
微微一抬手,手指轻轻那么一点。
那个老太监,就轰然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先生面前!
那些方才还颐指气使,一脸傲气的宫人们。
此刻全部都被吓破了胆,望着先生的身影不停地打冷颤。
解气,太解气了!
如果说那个老太监,真的是大宗师,旁人畏惧他如恶鬼。
那先生,则是那天上的神仙,叫人心里有畏,更有敬!
范闲抬头仰望着如高山般强大的先生......
此刻心中的崇拜,如涛涛江水般汹涌澎湃,而又奔流不息!
苏渝眉毛微挑,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洪公公啊,自己跪久了站不起来,这没什么。”
“但自己不想站起来,还想拉别人一起跪。”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公公,你说是吧?”
显然,苏渝这一问,并没有人回答。
因为洪四庠在苏渝境界的绝对压制之下。
开不了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方才挺直了的背,此刻已然是又重新佝偻了下去。
他用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没有将头低下而已。
他跪得天子,跪得太后,却绝不肯跪旁人。
如今,只是迫于无奈,技不如人罢了。
但他绝不低头!
范闲双手背在身后,瞧着这颇有骨气的老太监,皱了皱眉。
想了想他方才从殿内到殿外,光速由狗变人的模样。
范闲咧嘴嘿嘿一笑,朗声道。
“先生,洪公公好像不服?”
“他都不回答。”
说罢,看了一眼苏渝,在得到默许之后。
往前走了两步,一巴掌便拍到了洪四庠脑袋上。
便看到那颗脑袋点了一点,似乎在点头认同。
范闲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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