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奇曼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听说女王陛下对伦底亚和浮空岛的近况比较感兴趣,贵族们想要讨她欢心,便强令要求我们这边出一份翔实的报告……我的家族那边这几天也因此对我三令五申,但我有学校的这么多事务要管理,伦底亚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伦底亚,更何况浮空岛……我拿什么去调查?”
“还好我早就不呆在皇都了。”哲里斯庆幸地撇了撇嘴,皱着眉头问道:
“那你打算咋办呢?”
“我还能怎么办?看着办吧……”瑞奇曼苦笑着说道:“等过几天去伦底亚日报社拜托他们编纂一份近期大事件,再看看他们能不能去浮空岛快报社要一份新闻摘要吧。”
“倒也不失为个办法。”
哲里斯耸了耸肩,哈哈一笑说道:
“说不定你到时候一看,嘿,还真有那么些爆炸新闻,直接把皇都的人看沉默了,笑死,超出他们想象的东西他们可就不敢指手画脚了。”
“哪有那种事件啊……都是一些琐事,他们自己又不派人过来,到时候还得让我帮忙。”
瑞奇曼再度叹了口气,心力交瘁地说道:
“和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搞好事业……”
“会赢的。”哲里斯没心没肺地站起身拍了拍瑞奇曼的肩,咧嘴笑了起来。
“差不多得了,你自己也一堆麻烦事,还搁这笑我。”瑞奇曼无奈地扫开哲里斯的手,也站起身说道:
“行了,你先去忙吧,我……”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瑞奇曼愣了愣,意识连上门口的法阵感知了一下,随即便看到了一袭陈旧贵族衣袍的银休尔正在门口等候。
他扣好衬衣扣子,向哲里斯嫌弃地挥了挥手,高声叫道:
“是银老师吗?请进吧!”
嘎吱
法阵解除,大门被轻轻推开,表情平和的银休尔在门外行了个贵族礼,走进门后,又再度向哲里斯和瑞奇曼行了个法师礼,才礼貌地说道:
“贵安,两位校长,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瑞奇曼看了一眼捏着下巴旁观着的哲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直直地站立着的银休尔,想起她前些时候的“出差”,有些好奇地问道:
“银老师,听说你在皇都的答辩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功,恭喜你啊,真是让我们大吃一惊呢……不过奥莉安娜阁下前些时候倒是亲自前来封存了那位学生的档案,想必也是保护他不受到其他贵族的骚扰吧……呵呵,今天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谢谢您,瑞奇曼校长,奥莉安娜阁下。”
银休尔露出一个微笑,轻轻抚胸以表谦虚,随后她开口说道:
“接下来我可能要请半个月左右的假期,因此特地提前来向您请示。”
“半个月左右啊,是要去那里玩吗?”瑞奇曼微微点了点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审批表,一边说道:
“可以的,入秋也有好几个礼拜了,差不多到了考试季,也不用你们这些班主任时时刻刻地留在班级里进行教学了,你把学生们的课业任务安排好,就可以去度假了。”
“好的,瑞奇曼校长。”银休尔微微松了口气,在来女王学院之前,她已经向博古学院和青藤学院请过假了,这下她便可以放心地陪拉提斯去面对新晋贵族考核了。
她接过审批表,行了个礼,便离开了校长办公室,然而还没走两步,便听见有人叫住了她。
“等等,银老师。”
哲里斯大步赶到了银休尔身边,扶了扶墨镜,哈哈一笑说道:
“我去外交系大楼,正好顺一段路,顺便也问问你是否需要帮助什么的……之前被你辩倒的那些皇都贵族们没有难为你吧?”
银休尔礼貌地摇了摇头,说道:
“谢谢您的关心,哲里斯校长,我想贵族们的为难大概在答辩场上就已经结束了。”
“啧,你可别掉以轻心,皇都贵族一天到晚除了舞文弄墨就是阴谋诡计,闲得很。”
哲里斯抱着双臂,问道:
“总之,银老师假期出游的话,要小心一点,我可以帮你向瑞奇曼老登申请租借一些魔法装备,如果你需要的话。”
银休尔轻轻一笑,礼貌地弯了弯腰,感谢道:
“不用了,哲里斯校长,假期我会一直和我的恋人呆在一起,很安全的。”
“那也挺好……”
哲里斯点了点头,却微微皱起了眉,不知为何,在听到银休尔有恋人后,一丝微妙的不爽竟突然浮现在了心头,就好像预感到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那种不妙的感觉。
他摸了摸粗糙的下巴,回过神来,一边和银休尔踏上下楼的楼梯,一边问道:
“话说回来,银老师你如此年少有为,想必你的恋人也是人中龙凤,如果未来你们要结婚的话,倒是可以以学校的名义租借一下金色大厅举办舞会,学校的老师难得有你这么年轻的,肯定得搞点有意思的活动,不像那群老登,一个个早就被家庭磨成了什么鬼样子。”
听到哲里斯这无情的吐槽,银休尔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咳了一声,脸颊微微发烫地说道:
“那要看我的恋人是否喜欢那样热闹的场面了,不过想来,他应该会更喜欢都是亲朋好友的小聚会,再顺便玩些让人捧腹不已的小游戏吧。”
“哎,那样也好,年轻人嘛,已经不讲究那些宏大排场了。”哲里斯摊了摊手,笑道:
“那看来你们都已经互相见过家长了,感情生活顺利啊,真是令人羡慕不已。”
“倒也没有啦……”
银休尔叹了口气,从办公楼的大厅走出,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摇着头说道:
“我家恋人的父母似乎早年就已经去世了,而我的母亲也已经不在人间,倘若失踪的父亲还在世的话,对于我们两人来说倒算是一件幸事了。”
“哦……抱歉。”
哲里斯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转话题说道:
“总之我相信你们的父母都是非常厉害的人物,能培养出银老师你这样的优秀人才,他们就算不在你身边了,一定也会非常为你骄傲。”
“但愿吧……”
银休尔回忆起小时候在异常严厉的母亲身边度过的短暂岁月,不由得感慨道:
“只是对于我母亲的成就来说,我还是太过于渺小了,那时候跟着她去往精灵和矮人的聚集地,他们都叫她「尊敬的使者阁下」……”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哲里斯的心头,他顿时一阵心悸,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摘下墨镜,焦急地张了张嘴,却又有些近乡情怯般,只是轻语着问道:
“银老师,你的母亲……她叫什么名字?”
银休尔有些讶异地看向哲里斯,停下了脚步,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有些犹豫地沉默了几秒钟,才微笑着开口回答道:
“她叫米露特。”
第343章 墨镜真的笑不出来
铛!铛!
女王学院的下课铃忽然响起,即使这里的学生们几乎都是贵族与商贾,年轻的他们却依旧有些不那么守礼数地鱼贯而出。
天海街上的餐厅位置并不多,倘若去晚了,就只能留在学院里吃午餐,而学院里的餐食和斯鸳花堡是一脉相承的难吃,这恐怕是女王学院的学生们从校园到社会永远都无法逃脱的黑暗记忆了。
银休尔没有注意到哲里斯的表情,她带着些淡淡的笑意,看向了那些衣着华丽的学生们,有些会与她打声招呼,而有些则十分傲然地掠过她跑走,尽管如此,她却没有生出什么恼意,而是平静又坚定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曾经接受过母亲米露特那堪称压迫的教育,却也知道米露特在事业交涉中的艰辛和无奈,更是亲眼见过米露特与崩塌的事业一同消失在烈火中,这让她对母亲的感情变得异常复杂,人是多面而立体的,她不知道究竟该如何评价。
或许她本应该像母亲对待自己那样对待所有的学生们,但她却只想从那短暂的岁月中抽取零星的温柔和忍耐的力量来组成自己,因此她比不上米露特的光芒,也无法成为米露特眼中明亮的银月,只能当作所有人都偶尔依靠却时常忘记的银休尔。
或许还是太软弱了吧,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知为何,银休尔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拉提斯的模样,那异常靠谱的强壮二头肌,几乎能让她坐在上面被扛着走。
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上,自己倒是异常坚强。
『什么嘛,原来早就不一样了。』
她呼吸一滞,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
哲里斯看着沉默着的银休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了起来。
摘下墨镜后,中午的阳光便显得异常刺眼,他看不清对楼蜂拥而出的学生,似乎也因此有些没听清银休尔那几乎与下课铃重叠的回答声。
不,肯定是听清了的。
他很想说服自己哪怕是一位传奇法师也有走神的时候,但这一次,他无法说服自己。
米露特……啊。
在遇到她之前,哲里斯并不会戴墨镜,是在和她相处久了之后,觉得她太过耀眼,才戴上了墨镜。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总忍不住去看她,觉得心虚,才戴起了墨镜。
总之,此刻的阳光和人都让他想起了沉睡已久的灿烂记忆,于是他又戴好了墨镜。
随后他开始迎着阳光看向银休尔。
银休尔并不高,即使穿着为了发出“富有礼仪”的响声的中跟皮鞋,也不过堪堪一米七左右,她的贵族礼袍有些陈旧,皮质的镶边上布满划痕,镀金的衣扣也已经褪色。
似乎是因为迎合前几年贵族之中兴起的洒脱风潮,整件礼袍看起来有些宽大,微风一吹,衣摆就开始来回晃动,看起来让人生怕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要被吹走了。
哲里斯觉得她未免太过瘦弱,连一件中号的礼袍都空荡荡的,不管怎么样,吃得也太少了吧,还是说她天生就身体不好……
他有些沉重地看向银休尔的面容。
她的相貌有些像她母亲,但不一样的是,她的母亲是一种很张扬很鲜明的美丽,或许世人总是对米露特有或是钦佩或是偏见的不同看法,然而即使是异族,也不得不承认米露特是第一眼就被所有人认可的美丽。
至于银休尔,她的样貌要比米露特更英气一些,换句话说,比起米露特来说更加平和、更加内敛,如果说米露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鲜艳而亮丽的话,银休尔大概便是温柔而沉静。
这些似乎遗传自她平庸的父亲,哲里斯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她脸上的一切都有他熟悉的影子,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唇,似乎只有那颗浅浅的泪痣是属于她自己的。
想到这里,哲里斯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银休尔的头发是淡淡的金色,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才能看出她遗传自母亲的发色,她似乎习惯紧紧地扎起麻花辫,从领口塞入衬衫与外套的空隙之中,这样固然是符合老牌贵族一丝不苟的作风了,但未免也扎得太紧了一点,这样会紧绷得很难受的吧?
米露特可不会这样,她金灿灿的长发经常只是简单的束起,或是任由它们微微弯曲着飘扬在风里,而当她在自己和众人面前欢歌之时,那金色的长发便是一道无比光彩照人的风景。
……银休尔并不是米露特呢。
哲里斯觉得这大概是自己的过错。
他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哲里斯校长?”
银休尔却已经转回头来,微笑着问道。
“米露特……”哲里斯下意识地低语了一句,随即缓缓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看向银休尔,勉强地笑了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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