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连续数日的饿肚子、炮声隆隆、无法入睡，以及对番茄头长久以来的不满，终于在此刻化作了狂暴的愤怒，以至于总是一副平和的贪吃鬼形象示人的加登也忍不住咆哮道：
“那家伙肯定躲在大后方！说不定连炮声都听不到！他妈的！！……”
在这种时候，老兵的情绪失控对于新兵的影响是更加严重的，不过好在很快就有人补上了这个窟窿
“卡特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他搞到什么没有？！”
躺在距离入口稍远位置的士兵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什么叫“卡特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出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已经被连绵不断的炮击炸到精神恍惚的士兵们坐起了身，但确实见到卡特正灰头土脸的趴在入口的位置，将一个大布口袋和一个铁桶拖了进来，发出了堪称天使般的声音：
“食物有限，你们得分一分。”
这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刚才士兵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啃能吃死人的应急口粮，这会儿听到好消息的他们一个弹射起步就扑了过去，将卡特团团围住。
兽娘们也急切地站了起来，但长久以来的训练却让她们不敢在人类面前太过放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挤在一起的人群，期望他们能给自己剩下些吃的。
也只有这种时候，派恩才会庆幸于她们在后方就做好了训练，给自己省了不少事。
瓜分食物的人群很快散去，每个人都分到了半块面包，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似乎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在食物入口之后，之前已经彻底神经质的勃兰特看上去才正常了点，甚至还跟卡特提要求：“我还要黄油。”
卡特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瞪了他一眼，“没错，不止黄油，再来点饭后甜点，再弄一张柔软的羽毛床！”随后没好气地将铁桶丢到了勃兰特怀里。
勃兰特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随手翻看了一下铁桶，就在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发现了不下五个弹孔。
第483章 CDLXXXVII.煎熬（7）
要说起卡特，他绝对是对这场战争、以及对战争中兽娘的作用最清醒的一批人。
在士兵们分完面包之后，派恩上前接过了半满着的大布口袋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专供食草兽人的压缩干粮，以及专供食肉兽人的无调料肉干。
这一度让派恩跟卡特客气了一下：“哎呀，怎么还特地去拿了兽人的饲料，现在咱们的食物都还不够呢……”
卡特的头脑很清醒：“吃饱才有力气打仗啊。如果兽人不行的话，不就得咱们上了嘛。”
是啊，把兽人送上前线，是要让她们给人类卖命的。
不过虽然卡特的力气足够大，但他单枪匹马也带不回太多东西，而整个掩蔽壕内一共有三十张兽嘴需要投喂，因此每只兽分到的东西也不多，只能稍微缓解一下饥饿感，根本吃不饱。
除此之外，这点食物对于精神的慰藉也非常有限。
当时间来到了又一天的早晨，又是一夜无眠的派恩刚一起身，就见凯蒂正双手抱膝坐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能看出来，之前她的从容是强装镇定，现在也终于到极限了。
对于这只凶猛强悍，但耐性却意外地有些差的猎豹娘来说，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出派恩的预计了。
至于接下来……得想想办法控制住她才行。
轻轻叹了口气，派恩悄悄招呼莱茜和阿尔法做好准备，却听凯蒂主动问道：“派恩，咱们来这儿是来干什么的？”
……？
这是被连续不断的爆炸给吵傻了？
由于摸不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因此派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只听凯蒂接着问道：“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吗？那为什么不打呢？为什么不直接杀过去呢？妈的，要是再在这儿待下去，我也会疯掉的……”
直视着隐藏在她眼睛里面的疯狂，派恩轻声安抚道：“我之前就给你说过了，战争，其实大部分时候就是在等待……”
毫无征兆地，凯蒂突然发难，她猛地冲上来将派恩扑倒在床上，发出了猛兽般的咆哮：“让我动手吧！！让我把他们杀个精光！！”
在那一瞬间，长久压抑的忿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派恩也面目狰狞地吼道：“退后！！！！坐下！！！！”
掩蔽壕内的众人和众兽都被吓了一跳，莱茜和阿尔法更是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一边一个抓住凯蒂的胳膊，露出獠牙发出恐吓声。
人与猎豹娘相视许久，两双眼睛中的火焰逐渐熄灭。
凯蒂顺从地被两只狗子拽了回去，派恩也长舒一口气，将匕首重新插回腰间。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刚才动了杀心。
不是的，我没有想对凯蒂动手，我只是被狂躁裹挟，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动作而已。
而且以凯蒂的反应和力量，我是肯定伤不到她的。
退一万步讲，旁边还有两只狗子看着呢，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不会的……
一边在心里为自己开脱着，派恩一边站起了身，打算安抚一下他的兽娘们。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颗炮弹直接命中了掩蔽壕的屋顶，巨响和闪电一同袭来，天花板上出现了数条裂隙。
幸运的是，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承受住了这颗轻型炮弹。要是他们现在还待在之前那种浅浅的半地下掩蔽壕内的话，就全没命了。
但即便如此，掩蔽壕的四壁还是剧烈晃动起来，发出摇摇欲坠的可怕嘎吱声，步枪、钢盔、水壶和饭盒四下横飞，巨量尘土如同瓢泼大雨般落了下来。
之前疯过一次的格拉泽再次犯病，狂叫着朝出口冲了过去，紧接着又被海尔一把拦住。
但令人吃惊的是，力大无穷的煤矿工海尔一个人竟然无法制服他，随后卡特、保罗和米勒又相继扑了上去将他压在身下，他竟然还能挥舞着手臂疯狂挣扎。
兽群也陷入了狂暴之中，犬吠马鸣牛叫响作一团，她们有的不停地拿脑袋撞墙，有的闷头在地上打洞，还有的也奋力冲向出口，又被老兽兵拦下来。
派恩所直属的十二只兽当中，只有莱茜、露比、阿尔法和伊莱文称得上是经验丰富的老兽兵，而且其中只有两只狗子拥有力量优势。
兽手严重不足啊……
正当派恩心力交瘁地指挥着老兽兵控制濒临失控的兽群时，却惊讶地发现迪安娜居然也在维持秩序的行列中。
虽然兔娘的力气基本上跟人类是差不多的，但即便是她，也有能做的事情。
此时的她正死死地搂着凯蒂的腰，将包括凯露在内的几只直属派恩指挥的新兽兵堵在角落里，表情坚毅，嘴上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虽说迪安娜大变样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她竟然能在如此艰苦的情况下主动行动起来，还是令派恩再次刮目相看。
反观凯蒂，在兽群刚陷入疯狂的时候，她好像是打算跟着众兽一起发疯的。
但在被一只小兔子给阻拦之后，她的理智立刻就恢复了一大半，虽然满脸无奈之色，但却主动让对方抱着退到了墙角去。
大概是为自己的定力还不如一只兔子而感到丢脸吧，凯蒂三番五次试图拽开迪安娜的胳膊，但每次努力都会被小兔子急切地阻止，如此混乱的环境下她也不好解释，只好作罢。
还好，那边不用自己操心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刚把视线转向入口处的派恩就暗叫一声不好：
就在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时，被所有人和兽给漏掉的勃兰特趁机跳了起来，神经质地笑着直直冲向出口。
“拦住他！！”
派恩高声提醒道，但眼见着没有人能腾出手来，他只好亲自追了出去。
但勃兰特这家伙显然是已经彻底疯了，奔跑速度快得离谱，派恩认定自己短时间内绝对追不上，要是让他跑到地面上去就遭了。
而就在派恩考虑着要不要朝他腿上来一枪时，突然间，一阵熟悉的尖啸声袭来，他下意识地就趴在了地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袭来，遮天蔽日的土雨瞬间将他掩埋。
而等到他抬起头来时，勃兰特已经不见了踪影，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个弹坑，堑壕的墙壁上沾着灼热的弹片、碎肉和军装布片。
第484章 CDLXXXVIII.煎熬（8）
当派恩爬回掩蔽壕的时候，格拉泽居然还在拼命挣扎着，完全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就连瞄准他的脸给他两个大嘴巴子都成了一件难事。
不得已，众人只能用绳子将他绑在承重柱上，让他自己闹腾去，等他的精力自然耗尽。
捆绑也是一项技术活儿，因为不能绑得太松也不能绑得太紧，太松的话他会挣脱，太紧的话又没法在敌军进攻的第一时间给他松绑。
而在搞定这一切后，他的嗓子也有些哑了，至少不再跟法国佬的炮击比拼谁的声音大了。
保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说：“咱们得想办法把他弄到后面去。”
海尔也喘着粗气，“得等晚上。现在肯定不行。”
卡特面色凝重，“晚上也够戗，法国佬的火力越来越猛了。”
派恩也脱力般坐了下来，迪安娜见状立刻上前汇报说：“我们这边一只兽都没有少，大家也都平静下来了。训导员先生你没事吧？”
此时的派恩也没心情表扬她，只是摸了摸兔头，“好，真是辛苦你了。我也没事。”
“那就好……”迪安娜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四下打量一番，“勃兰特训导员……他人呢？”
派恩眼神迷离了几秒钟，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笑容，说：
“以他现在的状态……我们可以用勺子把他从墙上刮下来，然后安葬在饭盒里。”
“
叮~
检测到宿主的递郁笑话
递郁程度：100%
好笑程度：100%
新鲜程度：100%
备注：符合奖励发放标准
积分加300
”
派恩承认自己讲这个递郁笑话有恶趣味的成分在里面。
因为看着迪安娜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还露出了一副想吐的表情，他心中确实冒出了一丝扭曲的愉悦感觉。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小兔子有多坚强。
而迪安娜不愧是已经完成了彻底的蜕变，虽然她的表情看上去很难受，但最终并没有吐出来，只是转头继续安抚其他兽去了。
在经过了这一通剧烈活动之后，昨天晚上吃的那半块面包早就被消化一空，现在掩蔽壕里是名副其实的全员饿人（和兽）状态。
但当时间来到现在，从后方送来的口粮已经被彻底消耗一空，连一点渣都没剩下了。
派恩再次派露比去征询连长的意见，而这次小松鼠带回来的命令是“允许消耗一份应急口粮”。
事已至此，众人（和众兽）也顾不得应急口粮有多难吃了，纷纷拿出最后一点燃料给罐头加热起来，一时间气味本就十分复杂的掩蔽壕内又多出了一股一言难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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