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无兽娘 第238章

  “疼吗?”他轻声问。

  斯蒂芬的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本来我还想逞一下强呢,但……估计我的叫声整个医院都能听到吧……

  “基本上就是在拿刀子割我的肉,怎么可能不疼,唉……

  “现在我都还疼得几乎感觉不到我的腿呢……”

  众人和兽将她推到了她的专属病房,斯蒂芬看看坐在床前的派恩,又看看在门口跟医生交流着什么的范妮,有些好奇地问:“老大,她是谁呀?”

  派恩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斯蒂芬这才注意到,自家老大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虽然看到派恩的眼珠子是朝向自己的,但对方却又好像没看着自己,而是聚焦在某个距离更近的事物上。

  就好像是……他捧着一本书在看,但斯蒂芬却看不见那本书。

  不过这样的状态一闪而过,派恩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看不见的书本,解释说:“啊,她叫范妮,是这里的护士。

  “其他兽在她手下帮忙,所以作为报答,她愿意来照顾你。”

  “这样啊,”斯蒂芬说,“不过我感觉我也不需要什么照顾吧……”

  “什么不需要照顾,你这么快就把医生的叮嘱忘了吗?”派恩白了她一眼,拿起毛巾帮她擦了擦脸,接着说:

  “你现在有伤口的那只脚是彻底一点都不能受力了,另外一只脚也最好别挨地。

  “所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来叫我们帮忙,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如果范妮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叫她。

  “除此之外,你现在需要静养。那些运动吧,我也没法完全不让你做,但必须减量,这种情况下不能再把自己累着了。”

  斯蒂芬的表情看上去有许多不满,但在转了转眼珠子之后,还是认命般躺在了床上。

  “也行,反正疼痛已经消耗了我的大部分精力,运动少做就少做点吧。”

  此时范妮也跟医生了解完了情况,走进病房笑着跟斯蒂芬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你就是那匹名叫斯蒂芬的马科兽人是吗?我的名字是范妮比彻姆,是这里的护士,叫我范妮就好。

  “不用拘束,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讲就好。”

  那些不讨厌兽人的人,派恩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但像范妮这样对兽人也如此热情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斯蒂芬显然也相当不适应,在听着范妮传达医生给她的叮嘱时,她时不时会拿局促的眼神看看派恩。

  而派恩只是投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随后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治疗总算是正式开始了,斯蒂芬也成功挺过了第一次。

  现在还有个专业的护士范妮愿意主动帮忙,我也能稍微多休息一会儿了。

  ……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斯蒂芬几乎每天都要被医生拉去做手术。

  而这匹白马也从一开始的咬牙硬挺,到后来抑制不住的痛苦哀嚎,再到希望医生停下来、或是仅仅能将手术推迟的苦苦哀求,以及到最后意识到一切都不会停下来的愤怒咆哮。

  痛感不只是做手术的时候才会有的,做手术的时候是剧痛高峰,其余的时候是在低谷徘徊的、24小时绵延不绝的弥漫性疼痛。

  斯蒂芬不仅难以入睡,饭也吃不好,甚至就连集中精力稍微做做运动都成了一种奢望。

  在短短十几天内,派恩眼睁睁看着这样一匹元气开朗的马娘变成了暴躁易怒的性格,外界的一点点动静就会惹得她愤怒不已。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一天天憔悴消瘦下去,但派恩对此却无能为力。

  他虽然每天都尽量陪在斯蒂芬身旁,但绝大多数时候一人一兽都是相顾无言。

  不是没有话可说,只是斯蒂芬疼得不想说话,派恩也不想自己的话语被她当成噪音。

  每当自责感涌上心头的时候,他都不得不在内心与自己搏斗,劝说自己没必要因此而后悔,这都是斯蒂芬自己做的决定。

  如果她不愿意做这个手术的话,他也会站在她这边的,没有任何人能强迫她。

  但每每在这样劝说完自己之后,他还是会打开系统商城界面,长久地盯着名为青霉素的商品。

  虽然明知没有这个可能,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如果我能搞到这东西的话,斯蒂芬是不是就不用遭这样的罪了?……

  不过,最令人心寒的还不是这样的现状,而是就算斯蒂芬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却似乎没有得到相应的治疗效果。

第382章 CCCLXXXVI.艰难的决定

  派恩提心吊胆地看着医生在斯蒂芬腿上检查了很长时间,走出房门后无言地看了他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他只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沉底了,缓缓张开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情况……不好吗?”

  医生也是一脸失落地低着头,“与其说是不好,不如说基本上没有看到什么疗效。

  “这套新提出的治疗方法,或许从根本上就是有问题的。”

  所以斯蒂芬这半个月来的痛苦就全都白受了是吧?!

  派恩很想一拳砸在面前医生的脸上,但他最终也只是捏了捏拳头,没有把胳膊举起来。

  医生在手术前没有隐瞒什么东西,他与斯蒂芬也都是同意了的。

  而且如果他今天打了医生,挨处分都是小事,日后万一没有医生愿意给兽人治病,那可就麻烦大了。

  虽然理性阻止了他的举动,但每每想起这十几天来斯蒂芬所遭受的痛苦,他还是觉得一阵难过。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匹可怜的白马究竟是被怎么手术的,但架不住对方疼得不行的时候倾诉欲上来了,有时会讲那么一点,他也不得不听着。

  在病菌的感染下,她的脚踝已经肿得把伤口紧紧挤压在一起,医生不得不先将伤口处一部分肉切下来,然后再将一种特制器械伸进伤口中把烂肉剜出来,最后将浸满药物的纱布塞进伤口中去。

  但即便是如此痛苦的治疗方式,最后也没有取得任何治疗效果。

  为了能更方便地照顾斯蒂芬,派恩将自己的帐篷搭在了病房外,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会被斯蒂芬痛苦的呻吟声吵醒三五次。

  要不是有好心的护士范妮来跟他轮班的话,他甚至感觉自己会先于斯蒂芬疯掉。

  其他兽人倒是也有心照顾斯蒂芬,但考虑到她们一是知识水平不够,二是她们白天也很忙,所以派恩就让她们晚上好好休息了。

  而且派恩一直觉得自己是为这件事做决定的人,因此有义务负责照顾斯蒂芬,其他兽则没有这个必要。

  至于范妮这位有经验的护士,她是为了答谢兽娘们的帮忙,如果不让她照顾斯蒂芬反而会显得派恩不近人情。

  但即便如此,派恩在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依然能看到自己眼睛下方浓重的眼袋。

  不能再这样无谓地硬挺下去了。

  斯蒂芬会不会被疼痛折磨崩溃先不说,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派恩有气无力地问医生:“那您的建议是……截肢?”

  医生点点头,“她的右脚肢端血液循环已经彻底崩溃了,因为一直缠着绷带所以你才没有看到,其实她的右脚脚指已经出现坏疽了。

  “病情再继续加重下去的话,毒素顺着血液流到心脏,那就彻底没得救了。

  “现在已经不是截肢不截肢的问题了,而是要不要保命的问题。

  “总之,你是她的训导员,一切都看你。”

  派恩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话,能救的话肯定还是要救的啊。”

  医生又说:“但是你也知道,脚对于马科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们也不能确定在左脚战壕足还没治好,又少了右脚的情况下,她身上还会发生什么。

  “当然,如果你选择救的话,我们也会全力以赴的。

  “无论之后她恢复得怎样,对于我们……对于兽人治疗领域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

  “总之,你看你要不要跟她沟通一下截肢的事情?”

  是啊,我要不要跟她讲这件事情?

  虽然从当事兽角度来讲,她当然是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

  但派恩也可以预想到,当她得知这件事情后,她的反应会有多么激烈。

  只是大吵大闹不让医生给她打麻药也就算了,万一她一个想不开,拖着自己的伤腿偷偷逃跑了怎么办?

  如果被宪兵抓到了,那下场就跟不截肢是一样的了。

  斯蒂芬本来就是一匹比较感性的马儿,而且现在她已经被连绵不断的疼痛折磨得半个月无法休息,几乎已经完全丧失正常思考能力了,不能打赌她不会做出非理性的行为。

  可是,如果我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她的话,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我不仅害她白白承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痛苦,最后还要瞒着她把她的脚切掉吗?……

  派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犹豫了多久,到后来医生终于是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好吧,那你再考虑考虑。但她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派恩一把抓住了即将离开的医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用了。我担心告诉她的话,这手术就进行不下去了。

  “做吧。”

  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派恩看似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当医生离开之后,他无言地坐在斯蒂芬床边,看着那被绷带缠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双脚,心中仍然十分纠结痛苦。

  我真的要把一匹马娘的脚给截掉吗?……

  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斯蒂芬皱了皱眉头,轻声问:“怎么了?”

  没想到这匹白马竟然会主动开口说话,被从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惊醒的派恩赶紧掩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斯蒂芬的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你……老实告诉我,我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兴许是为了少撒点谎,减少一些负罪感,这次派恩说了实话:“……确实不太乐观。”

  他本希望斯蒂芬能抱怨两句,甚至是骂他两句也好,这样他心里还能好受点。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斯蒂芬只是持续沉默着,良久之后才说道:“……对不起。”

  派恩有些惊讶:“为什么要道歉?”

  斯蒂芬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回答道:“因为……我知道这些天来老大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也没有休息好,但……但我的态度还这么不好……

  “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我想跟你道个歉。”

  派恩怔怔地看了斯蒂芬几秒,随后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的水盆中拧出一条毛巾来,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擦掉。

  “没事的,我知道你很疼。在这种痛苦下,没有任何人或兽还能保持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