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莱茜的骨折还没好，因此两兽没法采用标准的搬运伤员姿势，行进速度大打折扣。
派恩立刻让莱茜去搀扶莉莉，自己在斯蒂芬背后拖着她的腋下，又让迪安娜在前面双手搂在斯蒂芬腿弯处，这样他们的前进速度就能快很多。
而在一人四兽赶路之时，却听斯蒂芬倒抽一口凉气，“对不起，那个……你们能不能稍微慢一点？法国佬应该炸不到咱们头上，但我的伤口真的很疼……”
“好吧，那就慢一点。”派恩说着放慢了速度，“有那么疼吗？”
“疼啊，真的很疼。”斯蒂芬龇牙咧嘴的，“平时不动的时候就够疼了，现在一动起来就疼得要命……
“老大，我的伤情是不是恶化了？”
派恩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专注地跟迪安娜抬着她下到了战壕里面，又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掩蔽壕中此时此刻，这里面已经挤满了前来避难的轻伤兽娘。
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并没有接近的迹象，派恩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在白马头上拍了一下，“别乱联想，我不是都说了吗？有痛觉是好事。”
“真……真的吗？”斯蒂芬似乎是不太信，“之前我说我脚不疼了的时候，你还还感叹我恢复得很快呢……
“而且……而且我现在不只是伤口疼，伤口周围很大一片肌肉都在疼……
“之前天气晴朗的时候还好，这两天天气又开始转阴下雨了，哎哟……那个疼啊……
“伤口无时无刻不在疼着，疼得我晚上几乎睡不了觉。
“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了，这天杀的法国佬又来空袭，唉……这折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大，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我的伤口？”
派恩没好气地说：“都给你说了，不到换药的时候不能随便拆开绷带。
“而且你看一眼能有什么好处？除了让你天天提心吊胆于伤口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斯蒂芬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看一眼而已嘛……
“或者不如说，如果我一直不知道我自己的情况的话，我反而会很担心的……
“还……还是说……我的伤口有那么可怕？”
派恩没有看斯蒂芬，而是转头看着漆黑的掩蔽壕内那一双双颜色与样式各异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等白天的时候，我再让医生给你看一下吧。”
……
而当时间来到白天，医生再次查看了斯蒂芬的伤口，他一出房门就被派恩拉到一边问道：“医生，结论还是没有变吗？”
医生摇摇头，“不仅结论没有变，与上次检查相比，她的情况仍在恶化。
“之前我们低估了马科兽人跑步对于身体血液循环的促进作用，如果她不能保证一定量的奔跑运动，对于血液循环，尤其是肢端血液循环的影响特别的大。
“她偏偏是脚踝的位置受伤，而且还偏偏患有战壕足，不能下地活动。
“但如果不下地活动，肢端血液循环不好，战壕足的症状就很难得到缓解。
“战壕足不好转，又会持续影响脚踝上的伤口。
“这简直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现在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截肢。
“否则的话，她的性命迟早会受到威胁的。”
虽然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派恩还是闭上眼低下了头。
该死的……事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了……
我该怎么跟斯蒂芬说这件事？
我该怎么跟一匹如此热爱奔跑的马娘说这种事情？
而且按照马娘的生理结构来看，在把脚截掉之后，她又该如何生活？
该死的，为什么非得让斯蒂芬遇上这种事情？……
而看着派恩脸上阴晴不定，医生在斟酌片刻之后说道：“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位比较爱护兽人的驯兽师，应该是不希望她受苦的。
“经过了这次的事件，我相信您也清楚，脚部的截肢对于马科兽人来说基本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治疗方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这边有一个建议……”
派恩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出于人道，我建议将她安乐死，以免她在死之前遭受更大的痛苦。”
对于见惯了死亡，甚至是痛苦的死亡的派恩来讲，两种想法同时在他的脑海内交锋：
就算斯蒂芬在经过截肢后能康复，她的生活质量也会非常糟糕。
在没有人照顾她的情况下，还不如让她早点解脱为好；
不行，不能就这样简单地结束。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应该尽力拯救一条生命。
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想死，她还想活着，她还有梦想。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生命与梦想不可兼得啊……
怎么办？我应该劝她去截肢吗？
就在派恩想这些问题想了一脑门冷汗的时候，医生再次开口了，但说的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们想……暂时先不给她截肢。”
第379章 CCCLXXXIII.毫不犹豫
医生提出暂不进行截肢治疗的理由是，他想在斯蒂芬身上试验一种全新的治疗方法。
随后他给派恩讲述了这套治疗方法的具体做法，但派恩并没有记住那些细节问题，他只记住了医生说的最后几句话：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你肯定不希望你的兽人遭受更多痛苦。
“诚然，由于这种治疗方法不能打麻药，因此会非常非常痛苦，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成功的话，她的双脚都能保住；如果没成功，虽然仍旧需要截肢，但也不会有更糟的结果。”
“而且如果这种新的治疗方法能试验成功的话，将会帮助到千千万万的兽人。
“所以……直白点说的话，我们想用她的身体做个试验。”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派恩曾一度想一拳砸在医生那张脸上。
想拿我的兽人做试验是吧？！
但在面对保住斯蒂芬右脚的机会时，他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思考着：
这个医生已经算是挺厚道的了，在明知我有物资的情况下，却没有向我再索取什么；
而且这个新治疗方法听起来还挺不错的，成功的收益很明显，失败的代价却少之又少，无外乎一些疼痛和本就保不住的腿。
天底下这种好事可不多。
惟一令人担忧的，就是成功与失败的概率并不明确，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副作用。
不过稍微想想就知道，医治兽人这一领域完全处于起步阶段，任何方法都不可能有太高的成功率……
可是，我跟斯蒂芬实际上也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况且话又说回来，在这件事情上，斯蒂芬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我个人并不希望她遭受更多痛苦，但如果她自己愿意多疼一段时间，去搏一搏这微弱的成功率，我也应该支持她。
况且，如果这个阶段就放弃她的生命的话，也实在是太让人不甘心了。
就算最后没能成功，让她在死之前遭受了许多“不必要”的痛苦，也不能说这种对求生的努力是毫无意义的。
虽然斯蒂芬对人类，尤其是医生也没什么好感，但她应该更讨厌死亡。
相比于说服她接受试验，肯定比说服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单纯的祈祷病情会自行好转更容易些……
娘的，我他妈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如果存在希望的话，当然应该拼尽全力抓住！而不是第一时间就因会有痛苦而想着放弃！
战场上的生活确实令人非常绝望，但现在既然已经回到了后方，大可以选择相信一下科学。
想到这里，派恩狠狠地揉了揉脸，下定决心说道：“好吧，我去跟她谈一谈。”
虽然派恩已经对事情的顺利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在开口之后，他才意识到奔跑对于马儿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斯蒂芬看到他带着略显凝重的神色走进病房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我……我的情况……很不乐观吗？……”
派恩轻叹一口气，摊开手说：“医生们已经研究了很久了，但是很遗憾，目前没有找到能保住你这条腿的常规方法。”
斯蒂芬虽然平时总是一副脑子不够用的样子，但对于自己最在的事情，她还是保持着高度的敏锐
虽然派恩之前一直在安慰她，把事情说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还是从他语气中的微小异常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因此当派恩用如此直白的方式告诉了她真相之后，她虽然一时间也陷入了极度震惊中，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先是局促不安地左右看看病房里的另外三只伤兽，随后双手紧紧抱住被子看向派恩，语气也变得怯生生的：
“不……不行，不能给我截肢，我还要跑步呢，我不能截肢。
“还……还有其……其他办法……吗？”
派恩再次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好！就选这个！”斯蒂芬立即打断了他。
派恩一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不用说！我就要选这个！”斯蒂芬再次打断他。
派恩一时竟有些语塞，挠挠头后才又接着说道：“你至少应该知道你需要接受怎样的治疗……”
“会很恐怖吗？！是的话你就不要告诉我了！免得我半途退缩！”斯蒂芬第三次打断。
派恩盯了她几秒，终于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转头对医生说：“既然她那么坚定，那你就最后亲自跟她确定一下吧。”
他是不愿意再听医生讲一次治疗的具体操作了，扭头离开了病房。
没想到隔了一会儿，狗和兔子都相继出来了，到了最后就连银马都拄着拐杖出来了。
“光是听着都觉得腿隐隐作痛。”莉莉呲着牙说。
虽然他们在门口听不清医生都说了些什么，但却时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斯蒂芬的“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最后甚至还有一句“没……没事的！都放马过来吧！……”
虽然派恩能听出来最后一句话中带着明显的颤音，但他也由此意识到，即便是对于跑步和腿脚非常看重的马娘，斯蒂芬也是其中最看重的那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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