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恩也没有多想，他在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黄毛跑过来之后立刻迎了上去，将莱茜推了过去，“你给莱茜固定一下胳膊！然后把她送到医院去！”
在看到现场这惨状之后，弗瑞德里克也是一脸凝重，不由分说拽起莱茜的胳膊把她往后方拉去。
出乎意料的是，莱茜的反抗微不可查，她只是在又嘀咕了两句“我……我得把她们救出来……”之后就只剩下了哭泣，踉踉跄跄地被弗瑞德里克拉走了。
虽然派恩还想再多看可怜的狗子两眼，但他最终还是强行收回了视线，紧紧攥着铲子扑向了土坑。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除了莱茜的声音外，他还没有听到过其他六只兽发出的动静。
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感觉浑身发冷。
希望还能来得及！！
第355章 CCCLIX.直觉与运气
随着挖掘的持续进行，派恩的心以极快的速度沉了底。
且先不说众人和兽挖了半天都没能见到这六只兽的身影，就算她们没有憋死，也肯定会被这巨大的土方量给压死。
众人和兽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最终也没有发生任何奇迹他们只从土堆里扒出来六具身形扭曲、表情痛苦的尸体。
望着在堑壕内竖着一字排开的六具尸体，派恩实在是不忍心看她们凄惨的死相。
他本想让大家将衣服贡献出来给她们盖上，但考虑到现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大家都需要一个薄外套来保暖+挡雨，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由于吃不饱饭，再加上挖了整整一下午的土耗尽了力气，但派恩还是强打起精神，让斯蒂芬用煤油灯给自己照明，从被掩埋的掩蔽壕中将床铺挖了出来，用被褥盖住了六具尸体。
其他兽也没有闲着，在派恩忙碌着的时候，她们把三个避弹坑给拓宽了。
兽人小队住的地方被炸了，这条战线上又被塞得满满登登的，其余的掩蔽壕也没有多余的空位给他们住。
天上还在下着雨，这个盛夏的夜晚有些反常的冷。
如果不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的话，之后的日子会很难熬的。
一人六兽忙到后半夜，把三个狭小的避弹坑拓宽到勉强能睡下的程度，又从坍塌的掩蔽壕内挖出了几床被褥铺上。
虽然被褥沾满泥土而且湿渌渌的，但多少也有点保暖效果。
由于空间不够，因此今天晚上他们是两只两只地挤在同一个避弹坑内睡觉的。
虽然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精力也已经被彻底耗尽，但派恩却横竖睡不着，有气无力地摸着怀中迪安娜的头发。
之前一直忙碌着的时候没有时间胡思乱想，现在一闲下来，一股悲伤中混杂着懊悔与后怕的复杂情绪就强烈地涌了上来。
如果我当时能早点意识到这一切，第一时间跑过来的话，是不是能多救几只兽出来？……
如果那个少尉没来找我过去的话，我是不是就跟她们一起被埋在下面了？……
这样想来的话，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
而且就算我被他叫过去了，但如果他的废话再少两句，如果我动作再快一点，提前回到掩蔽壕的话，我是不是还是会被埋住？……
可是，如果他再多管闲事一点，多问一句我有多少只兽，让我把莱茜她们也叫过来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下所有的兽了？……
如果……
当派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意识到他已经思索了不计其数的如果了。
但想这些事情不仅对情绪没有一点缓解，反而还会让他产生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啊，发生的事情就是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结果。
而且……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
唉，这破天气真是好冷啊，还要被风吹着雨淋着，能睡着才见鬼了。
虽然身上盖着衣服和毯子，但由于派恩让迪安娜睡在了靠内的位置，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外界的风雨，因此那股渗人的寒意还是一刻不停地钻进皮肤之中，这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怀中的迪安娜果然也没有睡着，只见她起了脑袋来，望着派恩犹犹豫豫地说道：
“要……要不换我在外面？……人……人家的毛发比较多，还……还是比较保暖的……”
“不用了，你比我们人类也没多多少毛发。”
这样说着，派恩顺手捏了捏毛团子般的兔尾巴。
换做以往，迪安娜肯定会轻叫着红了脸，派恩也会好好欣赏她窘迫的模样。
但显然，现在一人一兽都没这个心情。
迪安娜本想接着缩回派恩怀里，这样会让她有种安全感，但因为看到了派恩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在纠结片刻后还是问道：“那……那个……怎么了吗？”
派恩露出一副出神的表情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呢，同样都是被炮弹袭击，但你就活了下来……”
“……诶？”迪安娜一愣。
但派恩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想想看，你们都是同一批来的，虽然跟随的上级不一样，但学到的战场生存术应该都是大差不差的。
“你当时所处的位置是不怎么安全的室外，而且是独自一只兽，但你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袭来的炮弹，甚至还有机会跑到安全的地方去躲避。
“可是，这六只倒霉的兽，她们明明是躲在安全的半地下室内，而且还有经验老道的莱茜陪着，却被一发大口径炮炸塌了掩蔽壕，全都给活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派恩忍不住转过身去看了一眼。
漆黑的堑壕内，那六具尸体正安安静静地跟他们睡在一起，就在几米开外的位置。
由于天色已晚，忙了一天的大家也累了，他们只能等明天再把尸体运回后方去。
派恩叹着气回过头来，又接着说：“唉，同一批来的兽人，最终的结局却是如此不同。
“要不是莱茜运气好，正好待在一个比较巧的位置，而且横梁不仅没有完全压下来，反而还撑起了一片空间，否则她也是活不下来的……
“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新开的兽医院对她好不好，弗瑞德里克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听着派恩消沉的语气，迪安娜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双手微微抓紧派恩胸前的衣服，“对……对不起……”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适，派恩微微摇了摇头，摸着她的耳朵安慰着她，“抱歉，其实……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事情的，搞得好像是我在抱怨你似的……
“你又有什么错呢？你只要活了下来，就没有其他任何值得在意的事情了。
“在战场上，一个人如果能活下来，而其他的人把屁股夹紧了，那就是他的运气，怨不得别人。兽也是一样的。
“战争就是这样的，你能否活下来，只有一小部分取决于经验技巧，更多的是直觉和运气在发挥作用。
“我们老兵都很相信后两者。”
第356章 CCCLX.无眠之夜
在派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的时候，迪安娜是有些紧张的。
之前训导员那一番“为什么她们死了，而你却活了下来”的话，着实让她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那六只兽的死不怪自己，但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人类把跟她毫不相关的锅扣在她头上，因而迁怒于她之类的事情并不少见。
好在这个人类还算是讲道理，也确实如他所说般爱护兽人，因此她才没有再次遭受无妄之灾。
但与此同时，那些话语也确实重重地压在她头上：
为什么她们死了，而我却活了下来？
明明……明明跟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的，为什么……现在就只剩下了我跟伊莱文……
心里不由自主想着这些事情，迪安娜的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双手抓住派恩的衣服也更加用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让我们兽人遇到这种事情？……
派恩也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抚摸着迪安娜的背，既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抚慰自己。
雨依然在下着，落在泥地上，水坑中，木地板上与盖着尸体的被褥上，声音清晰可闻。
远方时不时会传来一阵枪声，或是炮弹落地的爆炸声。
每到这种时候，迪安娜娇小的身躯就会微微颤抖一下。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步正躺在几米开外的同胞的后尘。
正当派恩发愁这个夜晚该如何熬过去的时候，只听一阵脚步由远及近，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莱茜已经没事了。”是黄毛弗瑞德里克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的派恩也稍微松了口气，坐起了身来，“是吗……没事就好。具体是什么情况？”
弗瑞德里克席地而坐，低着头说道：“由于最近都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所以兽医们都比较闲，分配给莱茜的治疗力量十分充沛。
“我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医生告诉我手术非常成功，接下来慢慢恢复就可以了。
“莱茜的状态，怎么说呢，看上去很消沉，尾巴和耳朵都搭拉着，但至少已经平静下来了。”
派恩点了点头，“好，没事就好。”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后悔地拍了两下腿，“我应该意识到的，被埋在废墟下的不仅仅是我的部下，同样也是莱茜的部下。
“当时……当时我不应该用那么强硬的语气吼她的，她也只是担心她的部下而已……
“唉，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部下，第一次体验了当头犬的感觉，结果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失去了她们……
“对了，莱茜有没有给你讲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弗瑞德里克嗓音低沉：“说了。她表现得很自责，似乎是想让你惩罚她。
“她说她在事发前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巨量的土方就像一堵墙一样将她拍在了地上。
“可是，当时的她们在掩蔽壕里修修补补，发出噪音完全掩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就算狗的听力比人敏锐，她没有注意到炮弹尖啸声也是十分正常的。
“她能有什么过错呢？事情完完全全发生在一瞬间，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的。
“但是她坚称，如果她能再敏锐一点，警惕性再高一点，发现异常的时机再早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带领兽人们撤离……”
派恩有些绝望地说：“撤离到哪去？
“我们能够判断炮弹是否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也仅此而已了，不可能精确到具体方位与距离的。兽人应该也做不到。
“就算莱茜早早察觉到了尖啸声，她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在掩蔽壕内卧倒，而不是跑到更危险的外面去。
“谁能想到正好会有一发重型炮弹直接把躲避炮击的掩蔽壕炸塌啊……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局面，纯粹就是运气太差导致的悲剧，根本不怪任何人或兽。唉”
以往的莱茜几乎没有陷入过幸存者愧疚中去，派恩一直觉得这是因为这条傻狗心比较宽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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