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CCXCII.亲自动手
机枪点后面的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弹坑，之前操作机枪的两个新兵已经没了，其中一个倒在了旁边的地上，另一个向前趴在了机枪上，就像是个上课时趴在课桌上睡着的学生。
但派恩可没空进行太多联想，他只是让跟过来的露比打开弹药箱，随后一把拽开趴在机枪上的尸体，将枪机里只剩了几颗子弹的弹带拽出来，伸手去接露比递上来的新弹带。
但就在他重新上好子弹准备开火的时候，却听到在恶魔的呼吸声中夹杂了一丝既熟悉又陌生的惨叫。
熟悉是因为叫声很有羊的特征，陌生则是因为那声音已经完全失真了，不像是一个活物能发出来的声音。
“肖蒽？！？！”
派恩猛地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正有一只混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娇小身影踉踉跄跄地奔跑着。
她脑袋上的白色卷发迅速地变黑萎缩，已经烧黑的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摸着，几乎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被烧烂的衣服连带着皮肤一起扯了下来，随后就跌倒在了地上。
在这一刻，派恩只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沸腾了，死死抓着机枪握把咆哮道：“给她一枪！！给她一枪啊你们这帮畜生！！！！”
但是随着德军的反击火力越来越猛烈，刚才给伤兵补枪的步兵和喷火兵再次慌乱地趴在了地上，已经快自顾不暇的他们自然没空去给肖蒽补枪。
而对于其他德军士兵来说，他们的眼里也只有即将冲过来的敌人，肖蒽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自然也不会去管她。
但此时此刻，已经燃烧了十几秒的肖蒽却仍然没有断气，跌倒的她又以关节生锈般的僵硬动作爬了起来，以跪姿勉强撑起了上半身，口中仍在发出来自地狱般的哀嚎。
他妈的！！！！难道要让我亲自动手吗？！？！
派恩咬牙切齿地将机枪转了过去，用准星对准了如同火炬般熊熊燃烧的肖蒽，手指也压在了扳机上，但却停在了这最后一步。
我应该动手吗？！？！我真的要亲手杀死她吗？！？！
在小小的准星里，肖蒽的身体已经如同彻底凝固了一般，想要举起的双手已经再也动不了一点了，她只能抬起已经彻底焦黑一片的脑袋，仰天发出了控诉天下所有苦痛般的呼号。
这孩子……她怕火啊……
脑中闪过了这最后一个念头，派恩终于是狠下心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串子弹带着亮黄色的弹道飞出枪口，飞向无人区，一头扎进了肖蒽娇小的身躯里，溅起了一片火焰。
派恩只看到这只可怜小羊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没有任何动静，任由火焰在她身上静静地燃烧着。
似乎就连整个战场都为之暂停了那么一瞬间，但此时的派恩却感觉自己的脑袋无比清醒，他知道这只是错觉，法国人不会停下进攻的脚步。
于是他迅速转动机枪对准再次起身开始冲锋的法国人，咆哮着死死扣动着扳机。
一挺重机枪的声音在战场上并不明显，但造成的杀伤却是立竿见影的。
派恩至少从准星里看到了三个法国兵的倒下，但遗憾的是其中并不包括烧死肖蒽的喷火兵，而且他们在遭到强力阻击后其余法国兵又卧倒了下来，不给派恩复仇的机会。
“他妈的你们这帮孬种！！怂货！！有胆杀了我的兽人！！没胆冲过来是吧！！来啊！！！过来啊！！！！操你妈的啊啊啊啊！！！！”
派恩无能狂怒似的拼命拍着机枪，随后又扣住扳机往无人区胡乱倾泻着火力。
直到一条弹带彻底打空，他也几乎要吼到断气，这才终于停了下来，低下头喘着粗气，看着露比将另一条弹带从弹药箱中取出来往枪机里面塞。
而就在他重新抬起头来之时，竟然看到无人区有一个军官装束的法国兵就这么有恃无恐地站在那里，一边挥舞着手枪大喊大叫，一边踢着趴在地上的士兵让他们冲锋。
妈的，就是你下命令让法国兵杀了肖蒽的是吧？！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
但是当他将机枪转过去的时候，看着在军官皮靴催促下的士兵又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继续前进，他那冷静得不可思议的脑袋又产生了其他想法。
我改主意了，暂且留你一命。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把更多的法国兵送过来，让我一口气把你们全部杀死。
派恩就这样耐心地注视着被军官踹起来的士兵重新排出散兵线，再次朝德军阵地发起了冲锋，装好弹带的露比也拍了拍他的胳膊，“装弹完毕！！”
没有一丝犹豫，派恩一把将机枪转到了最左边，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将枪口缓缓向右转动。
“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一阵绵延漫长的开火声传来，曳光弹在空气中划出的明亮弹道如同激光一般扫向无人区的敌军。
不出几秒，冲在第一排的敌军就已经尽数倒在了这凶猛的火力之下。
在呼出一口恶气之后，派恩没有任何松懈，死死扣住扳机的手指没有丝毫放松，继续将转到最右边的枪口缓缓往左转动。
虽然明知机枪的正确使用方法应该是打几秒停一下，这样无论是对火力持续度还是散热都有好处。
但看着准星中的敌人一个又一个倒地倒下，派恩已经完全上头了，在这一刻他几乎完全抛弃了所有从战场上总结来的经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多杀几个法国人。
在又打光一条弹带之后，派恩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一些，也有精力去做更细致的布置了：
“莱茜！阿尔法！斯蒂芬！过来掩护我！！”
“明白！”×3。
但是就在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敌人就向前推进了一大截，甚至有几个法国兵拿起了手榴弹作势要朝他们投掷。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派恩再也没有了希望更多法国兵冲上来的想法，在露比装好弹带之后就一言不发地扣动了扳机，重机枪的咆哮再次响彻战场……
第289章 CCXCIII.杀戮场
在被派恩的机枪扫倒之前，有几个法国兵顽强地朝德军防线投出了手榴弹。
好在他们投掷的距离并不远，手榴弹只是落在了堑壕前的铁丝网上，没有造成什么杀伤。
但是爆炸掀起的尘土却实实在在地遮挡住了视线，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秒，但派恩还是变得更加烦躁起来。
自从法军被军官踢着屁股发动冲锋到现在，他已经打完了三条弹带，少说也已经放倒了三排敌军了。
但这帮法国佬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仍在源源不断地增兵。
前排的倒下，后排的立刻补上，似乎无穷无尽。
只要他们的火力压制敢稍微暂停哪怕那么一下，敌人就能顽强地向前推进几米，一步一步蚕食德军的安全空间。
不巧的是，明明派恩扣住扳机的手就没有松开过，但在这条弹带打完之前，机枪竟然擅自停止了射击。
直到这时派恩才注意到，冷却水蒸发形成的烟雾已经几乎要将整个机枪阵地笼罩。
“继续投掷手榴弹！！我去找水！！”他叫道。
但是阿尔法却立刻回复：“附近的手榴弹都被我们用完了！！斯蒂芬已经去后面拿了！！”
“那你们就过来给机枪灌水！！”
四只兽与周围的几个士兵立刻贡献出自己的水壶，七手八脚地将所剩无几的饮水喂给了机枪。
于是在一阵冷水与炽热金属相交的呲啦呲啦声之后，机枪重新轰鸣了起来。
此时此刻，法国人已经前进到了派恩甚至可以看清他们面容和表情的程度。
在那一顶顶扁平的钢盔下面，有的满脸横肉，有的尖细瘦削，有的布满褶皱，有的稚气未脱。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表情不是极度扭曲，就是沉静如水。
而让派恩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张留着八字胡的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么多张脸中注惟独注意到对方，可能是因为对方正用难以形容的古怪眼睛盯着他吧。
派恩的视线先转了过去，枪口还没来得及转过去他本想催促自己先干掉这个人，但手却怎么都不听使唤，仍然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转动速度，将这个人身边的士兵挨个扫倒。
就在这疯狂的瞬间，整个战场如同漩涡般在派恩眼前旋转起来，而唯独这双古怪的眼睛一动不动。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注意到对方伸长了脖子，手上似乎有什么动作
这家伙是想投掷手榴弹吗？！
派恩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瞬间又变得听话起来，枪口猛地转了过去，于是那双古怪的眼睛就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似的倒了下去。
哒哒哒的枪声再度暂停，派恩再次吼道：“装弹！！手榴弹掩护！！我需要水！！”
莱茜叫道：“我们的水都用光了！！我去后面取！！”
“来不及了！！”派恩叫着站起身去解裤腰带，“用尿！！”
于是身旁原本在进行掩护射击的士兵纷纷丢下枪支，脱下裤子就朝枪管浇了起来。
一股难闻的气味在机枪点蔓延开来，但即便是离得最近的露比却也毫无察觉的模样，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挂上新的弹带后叫道：“装弹完毕！！”
于是机枪第不知道多少次咆哮了起来。
战斗进行到此刻，长时间维持着开火姿势的派恩已经浑身僵硬，剧烈颤抖的机枪也将他的肢体震得发麻发疼，但他却毫无感觉似的，仍然死死地扣动着扳机。
他似乎被女巫施展了阴险的魔法，因此失去了一切的感知，变成了无知无觉的活死人，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下去。
他的脑袋里同样空空如也，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个面目可憎的敌人，所有关于“为肖蒽报仇”之类的念头统统烟消云散，他只知道他必须得开枪，阻止敌人杀到他的面前来。
漫长的开火过后，机枪如同喘气般再次停止了嘶吼，“装弹！！”派恩再次叫道。
露比几乎完全麻木地装上了新的弹带，但派恩在连续扣动扳机之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装弹故障！！”派恩叫了一声，粗暴地推开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小松鼠，“滚开！！他妈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旁边的一个士兵立刻举着小锤子上来在机枪上敲了两下，又拉动枪栓退出一枚子弹，“好了！！”
但是他话音还没落下，一前一后两声爆炸在机枪阵地附近炸响，顿时就有两个士兵应声倒地。
“火力掩护！！！！”派恩再次咆哮着扣动扳机，现在的他只感觉自己的手感火热
这不是对精神状态的描述，而是由于机枪在缺少冷却水的情况下长时间开火，惊人的热量已经从枪管传递到了握把与扳机的位置，他只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熟了
这也不是夸张的描述，他是真的感觉扣住扳机的指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似乎下一秒就要溃烂散架。
但他看着几乎已经冲到铁丝网跟前的法国人，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地投掷手着榴弹，在机枪点周围接连不断地制造着爆炸，即便手指再烫再疼，他也完全不敢从扳机上松开。
在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变成了凶险的野兽。
他不是在战斗，他只是在保护自己免遭毁灭。
他也不是在将子弹射向敌人现在的他对何为人已经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死神正戴着钢盔、端着枪朝他冲来。
他看清了死神的脸，他不愿无力地躺在绞架上等死。
他要与之抗争，他要为了拯救自己去摧毁、去杀戮。
他变成了他自己眼中的强盗、杀手、恶魔。
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让他的身体里涌出了巨大的力量与忍耐力，让他去奋力拼杀，让他去拯救自己。
他毫不怀疑，这时候如果自己的朋友、战友、甚至是亲生父母跟着敌军一起冲来，他也会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将子弹射入他们的胸膛！
而就在敌人即将突破铁丝网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连串爆炸在无人区内如蛇般快速蔓延，所到之处的一切都送上了几十米高的天空，掀起的烟尘仿佛在众人面前制造了一条山脉！
而在这排山倒海的伟力面前，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头正做的事情，在求生欲的指导下猛地卧倒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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