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们这儿办葬礼这么快的吗？昨天晚上牺牲的，今天早上就下葬了？”
消防员转头看了眼距离这里还很远的亚伦父母，解释道：“这跟习俗没关系，纯粹是因为该死的殡葬公司。
“因为法国佬的炮击和这场大雪，这些天的死亡人数远超同期。
“这帮秃鹫肯定是闻到死亡的气味了，直接就坐地起价，服务费用是一天比一天贵。
“队长一家的积蓄不多，老两口也实在是不敢拖了，否则这世道真就是死也死不起了……”
听消防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死”，派恩也是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觉得有几个问题得问清楚：
“政府难道不给些补偿吗？”
“城市都萧条成这样了，你指望那群酒囊饭袋手里还能剩下多少钱？”对方耸了耸肩，“而且我们这是私营消防队，政府可算是找到个理由不给补偿了。”
“啊这……那，公司总该给你们买工伤保险了吧？”
“保险公司两个月前就因为索赔人数太多破产了。”
“额……那，公司至少得表个态吧？”
“公司拖欠我们两个月工资我都还没说什么呢。要不是因为如果我们辞职了，这座城市真的会被烧成白地，我真想……唉”
“那你现在……”
“就是抱怨一下而已，不可能真的辞职的。我们公司虽然拖欠，但至少还能发出来工资。如果真辞职了，就这世道，我又该上哪找其他工作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派恩又问道：“可是，就算真的一分钱也拿不出来，消防队至少该派个领导过来参加吧？……”
对方以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道：“我们所在的消防局规模很小，领导除了两三个队长之外就是局长了，因此平时局长也是要一起出警的。
“这段时间天杀的法国佬炮击就没停过，包括局长在内的每支队伍都在连轴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要不是……要不是因为队长的葬礼，这半天假局长也是不会批的……唉……”
说到最后，消防员还是忍不住摇着头叹了口气。
消防队是私营，政府完全不管，保险公司破产，公司状况不佳，工资拖欠俩月，没有其他退路，队长救人牺牲，上有老下有小……
光是想想这些事情，派恩都觉得一阵绝望。
身为一个军国主义国家的士兵，虽然平时打仗确实很危险，但军队至少可以确保他衣食无忧，如果战死沙场也会给亲属发放抚恤金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亲属，法律意义上的。
不像这群可怜的消防员，同样干的是玩命的活儿，但也只是挣一份普通的工资，在除去基本的生活开销后也攒不下来什么钱。
派恩甚至觉得亚伦比他还像个孤儿（仅限这个世界）。
就算像亚伦这种劳模级别的狠人因救火而牺牲，也依旧是政府不疼公司不爱的。
这种国家还是早点完蛋吧。
正当派恩陪着消防员一起黯然神伤的时候，他的余光却瞥到亚伦的母亲突然激动起来，举起自己的小提包就朝抬棺人身上抡了过去。
“你们这群人发战争财、发国难财、从死人身上捞钱还不够，现在还要把我们穷苦人也一并压榨干净！”
抬棺人没有还手，亚伦的父亲赶快拦住了老妇人，“别这样别这样……现在还指望着他们把亚伦运到墓地去呢……”
人群很快聚集了起来，派恩也赶忙带着自己的兽娘上前维持秩序，“你们都往后退退，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亚伦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抬棺人叫道：“之前明明都谈好了价格，可是他现在居然还管我要小费！”
第241章 CCXL.穷苦人何必为难穷苦人
眼见着身穿军装的派恩投来了不善的目光，抬棺人赶快解释道：“女士，不是我故意要为难您，给小费是我们这一行的默认规矩啊……”
亚伦母亲立刻怼了回去，而且还把话说得很难听：“我上哪知道你们的默认规矩去！谁家天天死人啊！”
即使是又被自己的丈夫拦了一下，她依然不肯放过对方，又接着怼道：“服务费用收得那么高，你还有脸问我要小费！干不起这行就别干！”
抬棺人依然不恼，他只是叹了口气，一边抚着饱经沧桑的黑色西服一边继续解释道：“女士，制定服务费的也不是我，而是我们的老板。
“而且服务费用虽然涨了，但我们的工资可是一降再降的啊。”
亚伦父亲已经实在是拦不住自己老婆了，只能任由她再次叫道：“你胡说！这些天‘行情’这么好，你们怎么可能没有赚到钱？！”
抬棺人一摊手：“是，这两天去世的人确实很多，但也只是这两天啊……
“这座城市的居民已经跑了将近一半了，绝大多数时候我们的工资也要对半砍，赚不到什么钱。
“女士，我也是有家人要养活的。”
抬棺人解释到了这份上，亚伦的母亲终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像个孩子似的无助地哭了起来。
默默地听了两边的讲述，派恩也只能轻叹一口气。
穷苦人何必为难穷苦人其实抬棺人已经说得很委宛了。
虽然这些天他们一直待在营地里，但营地毕竟建在顿格市内，士兵们还是稍微听说了本地殡葬公司的极品公关搞出来的逆天大活儿：
由于出殡服务的费用涨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搞得当地市民是怨声载道的，最后逼得殡葬公司不得不出面解释。
但是殡葬公司不仅没有诚心诚意的好好解释，反而摆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他们拿出的说辞是，在旅游旺季的时候，火车票和酒店房价的涨价就被认为是正常的，那么现在去世的人多，我们的服务费用涨价也是很正常的啊。
这都是市场自发的调节行为，为什么偏偏只指责我们？
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大家过得都很艰难，但其中这个“大家”也是包括我们的啊。
如果铁路运营公司和酒店运营公司想趁着旺季多赚一笔是可以接受的，那我们想抓住这个机会多赚一点又有什么不行？
这种说法乍一听很有道理，但却完全没法说服市民们，反而让殡葬公司陷入了更大的舆论漩涡中去。
当时从外面回来的士兵给大家讲述这则小趣闻的时候，派恩越听越觉得跟他前世听过的一个梗特别的贴合
棺材滞销了，帮帮我们。
于是他不仅用这短短不到十个字赚了波积分，后来他还听说愤怒的市民用写了这句话的纸贴满了殡葬公司的大门……
来自地球的梗威力就是大。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摇了摇头，派恩只能提了个和稀泥的建议：
“大家都不容易，就互相体谅一下吧。
“我让兽人帮忙把棺材抬上灵车，小费就不要收了，你们看行吗？”
双方谁也没看谁，但也没人提出异议，大概是默认了吧。
虽然像斯蒂芬这样的兽只需要一只兽就能抬动这口沉重的实木棺材，但出于稳妥与庄重的需求，派恩还是安排了三狗一马一同去抬棺材。
而趁着这个时间，他又把消防员拽到了一旁问道：“不是，我说这个钱就非花不可吗？”
对方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老一辈人的观念就是这样，我们实在是劝不动。
“他们认为，既然儿子是英雄，那就应该风光大葬。
“如果公司出不了钱的话，他们就算是自费，就算是借钱，甚至是借高利贷，也得把葬礼办好。
“好在他们并没有走到借钱那步，但确实是几乎花光了积蓄，唉……”
派恩仍有不解：“可是我也没觉得这算什么‘风光大葬’啊……”
但消防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等棺材在灵车上固定好之后，由于舍不得打出租车，因此这二十几号人就打算坐有轨电车去墓地。
派恩并没有跟过去祝贺亚伦乔迁新居的打算。
一是因为他跟亚伦也仅仅是一面之缘，犯不着为了对方再在大冷天的室外待那么久；
二是因为自从参加这场葬礼开始，艾拉就一直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担心她不舒服的派恩想尽快回去休息。
于是在双方道别之前，派恩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救出来的小女孩和她父母的下落？”
对方回忆了一下之后回答：“之后我们确实在建筑里找到了几具尸体，但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队长生前有说过，那个小女孩是在过道找到的，所以也不知道她究竟住哪户。
“你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啊？收治她的医院被炸了，所有医护和病人都被疏散了？唉……天杀的法国佬……”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线索就算是彻底断了。
目送着送葬的人群徒步前往车站，派恩有预感，无论是那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小女孩和她的父母，还是亚伦的妻女父母，以及这些可怜的消防员，此生或许他们都不会再相遇了。
……
回到营地之后，派恩总算差不多调整好了心情，这才招呼大金毛过来，将她揽在怀中一边揉着耳朵一边问：
“我看你精神好像有点不太好啊，是身体不舒服吗？”
由于兽人不被允许进入宿舍，因此派恩只能跟着她们钻进了稍微暖和一点的马厩里面。
要是能在这里点个篝火就好了……
算了算了，这里全是易燃物，还是收起这大胆的想法吧。
而且要是说起取暖的话，怀里毛茸茸的大狗狗就足够暖和了~
不仅如此，艾拉的体温好像……比平时还要高一些？
派恩低下头去，只见艾拉的脸色正微微泛着红，有些拘谨地说道：“啊……呃……嗯，确……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是怎么个不舒服法？感冒了吗？感觉冷吗？”
“不是的，没有感觉冷……”
“那你这是？……”
艾拉偷偷转头瞟了一眼，确认另外六只兽正躺在不远处的草垛上休息，没有看过来，这才俯到了派恩耳旁轻声说道：
“我……我感觉我好像是发情期到了……”
第242章 CCXLI.赶得好不如赶得巧
时间已经来到11月的末尾了，虽然这个时间点狗子才来分歧器有点晚，但也还算是正常。
手下的兽人到分歧器了，派恩自然很开心。
惟一令他比较惆怅的是，可能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去前线了，而狗的分歧钳器少说也有两三天的样子。
他还蛮想在后方安全且干净的环境中跟艾拉做一次的。
只可惜这就不是人力所能操控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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