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纳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但派恩没给他机会，紧接着又说道：
“你觉得我们怎么做才叫尊重死者？嗯？
“找个以雅教的牧师来给他们每个人进行安魂仪式，搬运的时候轻拿轻放，让每个人的亲属都来进行告别，然后找块风水宝地入土为安，最后立起精美的墓碑，上书他的悲惨事迹？
“这里有一些问题，我觉得应该由你来提供一下解决方案：
“首先就是，我该上哪找那么多牧师来？他们给每个人做安魂仪式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他们的食宿谁来解决？
“好，就算你解决了牧师的问题，你告诉我，那些被开肠破肚的，烧到碳化的，全身骨头都碎掉的，你怎么确保在搬运的时候保持他们的完整？你想花多长时间干这些事情？
“我还没说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呢，有些人的身体零件到现在都还没找齐。
“这两天的天气你也不是没看到，太阳烈得跟他妈截止日期快到了所以在赶工的悲催社畜似的……
“你知道这种气温下尸体的腐烂速度有多快吗？你知道老鼠几天就能生一窝吗？你经历过瘟疫传遍全城的情况吗？
“野狗和乌鸦尚且还能驱赶，老鼠你怎么办？蛆虫、苍蝇和霉菌你打算怎么办？你难道还能对着他们敬礼，说‘请您离开我们人类的尸体’？
“你之前说你是响应祖国的号召来参军的，那现在祖国给你的命令就是尽快处理掉这些尸体，你怎么又不听话了，跟我在这儿谈什么尊重死者呢？”
贝尔纳听得是连连摇头，插嘴说：“不对……这是不对的……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勇敢战士……”
他本以为派恩会反驳自己，然后继续高强度输出下去，却不想派恩竟然一拍手，提高音量说道：
“好！你觉得这里面有哪不太对劲儿，这点我跟你的看法相同。
“但我不会给你讲更多东西，有些事情是讲不明白的，只能靠你自己去观察。
“你说这些德军士兵是为国捐躯的勇敢战士，那你知道上面打算怎么处理他们的尸体吗？
“他们说，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挖出足够的大坑，将所有的尸体都扔进去，撒上石灰粉，埋起来就行。
“他们还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快，因此只要第一时间找不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不用再找人来辨认了，统统埋了就是。
“你知道现在有个什么传言吗？之前顿格市的军人事务所发生了爆炸，官方说是法国间谍搞的破坏，但私下里人们都说是他们自己搞的鬼。
“因为那场爆炸引发了大火，而且偏偏就烧毁了存放阵亡士兵证件和狗牌的房间。
“你要知道，阵亡和失踪，发放的抚恤金数额可是天差地别的……”
当派恩讲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贝尔纳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眼神也分明是在说“够了，不要再说了”。
派恩也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于是便满意地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好啦，我看你脸都憋红了，要记得及时换滤罐。”
这家伙已经认识到了他受到的教育与现实情况之间的差距，现在的他正处于左右脑互搏的情况，得让他自己好好思考一下了。
至于他自己能思索出来个什么结果，派恩没抱什么希望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开始了思考。
这样想着，派恩又扭头看了看他的兽娘们，顿时就觉得一阵泄气。
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兽脑跟人脑相比也有一定差距，而且还受到人类社会系统性全方位的控制与打压。
如果说底层人还有起来反抗的机会的话，他完全看不到兽娘的机会在哪。
这其中又以兔娘朱迪最为典型即使是干着这种会产生生理性反感的活儿，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而是任劳任怨地持续工作着。
派恩有时候甚至都察觉不到他的兽人小队中还有朱迪这么一只兽。
看着这只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来一双长长长长耳朵的兔娘，派恩突然想看到她露出些其他表情。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逗她一下呢？……
……
“朱迪，看这里~”
天色渐晚，当士兵们得到可以回去休息的命令之后，他们便带着最后一批尸体从前线撤了下来。
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士兵摘下了防毒面具透气，这其中就包括了朱迪在内的兽娘们。
而当朱迪听到训导员在叫自己的时候，她立刻转过了头去，“在，什么事？”
只见派恩脸上满是坏得流脓的神色，手上正抓着什么东西吊在半空中。
朱迪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只从旁边的马拉板车上捡来的断手！
而且他只抓着那只断手的食指和中指，另外三根手指都处在蜷缩状态，摆出了一个V字形的手势。
“耶~~”
注：这个世界V字手势的含义与地球差不多，可以在任何场合下表示欢呼雀跃之情。
“
叮~
检测到宿主的递郁笑话
递郁程度：100%
好笑程度：25%
新鲜程度：100%
备注：动作也算
积分加225
”
“啊……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既然递郁笑话系统已经主动解释了，派恩对于积分增加也没有任何意见，于是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兽娘们的反应上：
露比第一时间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肖蒽和斯蒂芬有些后怕地往后缩了缩；
阿尔法和艾拉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只有莱茜下意识地想凑上来嗅嗅，但立刻就发现了那是一只断手，赶紧用胳膊挡着鼻子退了回去（因为手还是脏的）。
这六只的表现令派恩很满意，但只有兔娘朱迪，她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了看断手，又抬头看向派恩的眼睛，那淡然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派恩：“……”
于是场面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孩子怎么就能死板成这样呢……
一点都不可爱……
后来还是贝尔纳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来说道：“我知道很多事情实属无奈，但你这样……是不是就有点没必要了？”
这个也不是来暖场的，是来炸场的……
第220章 CCXIX.最能绷的贝尔纳也绷不住了
派恩十分庆幸的一点是，虽然在军队这么个什么人都有可能遇到的地方待了将近两年，但他却幸运的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恶人。
学生、钳工、城镇公告员、煤矿工、农民、木匠、马车夫……他们基本都是些来自社会底层的穷苦人。
这些人虽然粗鲁、固执、斤斤计较，却也仗义、乐观、朴素善良。
派恩很感激他们，能让自己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依然在内心为善良留下一席之地。
因此在面对贝尔纳的质疑时，派恩并没有仗着自己老兵的身份去压他，而是将断手丢回车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说道：
“你说得对，其实有时候我也挺讨厌我现在这个样子的。我记得我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报纸上写的一篇宣传文章，说的是记者注意到一支损失惨重的连队刚从前线撤下来之后，就立刻举办了舞会。
“这位记者感到十分惊讶，随后就写了一篇文章称赞士兵们的坚强与乐观精神。
“现在我告诉你，那全他妈是扯淡。
“我们那样做，并非是因为我们坚强或有幽默感，而是因为如果失去了幽默感，失去了让我们得以无视前线的恐怖的手段，我们就会疯掉。
“不开玩笑，如果你不让我讲笑话的话，我当场就疯给你看。
“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必须调侃一切。只要我们还在说笑，就好像我们反抗了这艹蛋的现实一样。
“这是一种伪装，是一种自我麻痹，是一种自欺欺人。
“那些没有身处战争之中的人，他们在观察我们的时候，总能注意到我们的一些难以理解，甚至是令人惊疑的言行。
“我告诉你，不只是其他人，如果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参战之前的我，那么这个以前的我也完全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我被改变了，被战争彻底改变了。
“具体来说，是被子弹、榴弹、毒气，烧伤、断肢、腐臭，以及伤兵、哀嚎、坟墓改变的。
“咳咳，总之，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变成我这个样子。”
在察觉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了之后，派恩以一个极其生硬的方式转走了话题：
他直接走向了自己的兽娘们，用胳膊肘蹭起了肖蒽的羊毛脑袋。
“你这只羊今天的表现也很不错呀，完全没有怯场呢。想要点什么奖励吗？~~”
肖蒽抬起头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啊哈哈，谢谢……奖励什么的等回去再说吧……”
派恩现在并不清楚，可能连肖蒽自己也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是处在分歧厚器还是分歧钳器，但派恩觉得她现在的情绪低落不是激素的作用。
看来这只羊也在逞强啊……回去之后还是得好好安抚一下。
这样想着，派恩又用另一只胳膊蹭了蹭艾拉的头，“你的表现也很不错呢，想要什么奖励吗？~~”
狗子本来就是食肉动物，对血腥的适应力很强，因此艾拉看上去兴致还不错地点了点头，“嗯！要吃肉！”
“哈哈只是这么点需求吗？我哪顿给你少过肉了？……”
而很快，除了朱迪在内的其他兽娘也都凑在了派恩身边要奖励，这和谐的一幕完全吸引住了贝尔纳的目光。
直到保罗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胳膊，他这才转回头来听对方说道：“怎么样？一个驯兽师跟自己的兽人关系这么好，没见过吧？”
“……哈，我有一个同学家里有兽人女仆，他们的关系就挺好的……”贝尔纳有些疲惫的笑了笑，“我惊讶的其实是……他们竟然能这么快就恢复情绪……”
旁边的卡特笑了一下，“没关系，小伙子，慢慢适应吧。”
加登也凑上来说道：“派恩说的没错，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一直抱着不放又能怎样呢？
“不过如果你实在放不下的话也情有可原，这时候就需要啤酒来拯救你了~
“怎么样？等回去之后要不要喝上一杯？啊当然我不会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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