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就是长大了。”
模拟的弹窗已经无法再引起奎恩的关注，远在日耳曼的他正如弹窗所言的那样，躲在自己的营帐内看着面前悬浮在半空中的投影，他关注着卫宫白在梅柳齐娜的带领下进入伦敦宫廷深处的全过程，也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门扉。
那显然是莫德雷德继任后新增添的建筑，而那门扉后的昏黄空间，就应该是莫德雷德用来维持这个独立世界的魔术仪式的核心地区了。
不过，这些光景只能吸引奎恩的一瞬注视，唯有那端坐在龙骨的中心区域的王座上的身影，让奎恩移不开眼睛，那容貌与摩根无比相似，身高气质又与阿尔托莉雅相差无几，唯有眼神带着好似沉睡已久缓缓苏醒的迷茫感，几乎与曾经的奎恩一模一样。
即便是隔着魔术投影，奎恩此刻都有种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对方的强烈冲动，而当对方开口的一瞬，他的这种冲动达到了顶峰。
“母亲……不，你身上带着我父亲的气息，你与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投影中，不列颠尼亚的皇帝莫德雷德欧罗巴二世的目光仿佛透过了魔术投影与奎恩对视。
第二百零五章 你是来偷我东西的吧？
母亲……
卫宫白的面容脱离兜帽遮蔽的那一刻，端坐在王座上的莫德雷德仿佛在恍惚间看到了摩根的身影，一模一样的脸，身上还带着妖精的气息，一时间内，她脑子里面不由得泛起几分动容。
‘母亲，这么久了，你终于愿意跟我和解了吗’
早已准备好的话已经汇聚在胸腔，随时可以托出，但很快，莫德雷德就从这种恍惚中回过神，因为注意到卫宫白注视自己的眼神，那是绝不会出现在自己母亲眼中的畏惧和好奇，那种显而易见的生疏感立刻令其明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母亲摩根。
随后，莫德雷德就嗅到了弥漫在卫宫白身上的一股相当熟悉的感觉。
那是同类的感觉。
面前的长相与自己母亲一模一样的少女的身上，有着某种跟自己年少时相同的气质，受到过某个善于政治，懂得蛊惑人心的男人教导后，一言一行之间都带着强烈目的性的‘阴谋家’的气质。
倘若不是对方身上没有流淌着欧罗巴家系的血，莫德雷德都要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父亲偷偷隐藏起来，暗中培养的用来在必要时顶替自己的妹妹。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不列颠的传统艺能。
至少在莫德雷德的印象中，自己的母亲若不是遇到了父亲，只怕统治不列颠的就是阿尔托莉雅了。
虽然莫德雷德不觉得自己的父亲是那样的人，可谁又能说清楚家族传统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呢？万一，自己的好父亲在成为皇帝后也患上了和爷爷一般的精神疾病，真得给自己整出了一个妹妹，以便未来搞些花活也是说不准的。
这种奇思妙想在莫德雷德的脑中一闪而过，便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当奎恩的身影在她的脑中闪过时，这位皇帝还是认为自己才是父亲最喜爱的孩子，也是最适合作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的人选，更何况，遭遇过这种经历的母亲是绝不会允许再有类似情况出现的。
即便……
摩根并不喜欢自己。
一想到此处，莫德雷德就有些心情不佳，但她思绪一转，意识到既然面前的人与自己的母亲多半无关，那她身上所带有的妖精魔术的研习者所特有的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这世上掌握了妖精魔术的人并不多，而能与这张脸有关的就更少了，再联系上卫宫白身上那种与自己年轻时类似的气质，莫德雷德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个长相与母亲神似的魔术师，是自己父亲的学生。
原来……自己之前做的梦不是假的。
莫德雷德回想起来自己曾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呼唤，在那两场梦境内，她与自己的父亲、兄弟姐妹们一同并肩作战，与蛇发女妖和苍白巨人为敌，但伴随着睡眠醒来，她又回到了冰冷的王座上，这让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太过思念那个故亡的男人而出现的妄想。
但此刻，她意识到自己的梦境并非虚妄。
那个让自己念念难忘的男人或许仍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并依赖那将他们彼此间联系在一起的血脉召唤过自己。
于是，莫德雷德故作知晓一切，开口说出了那让卫宫白胆颤的话。
……
“母亲……不，你身上带着我父亲的气息，你与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当这句话从面前的欧罗巴二世的口中说出来时，卫宫白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看穿了，但好在，老师在自己临行前就给自己预判过诸多面见皇帝时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而这情况也在其中。
“我是老师的弟子，师姐。”说着奎恩教自己的回答，卫宫白顿时就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压力骤减。
这话只是刚出口，端坐在王座上目光如炬的皇帝的脸上就展露出亲切的笑容。
“啊，师姐？你和我父亲一样，都很懂得讨人欢喜，我喜欢这个称呼。”
欧罗巴二世的语气格外温柔，以至于让一旁本来因为卫宫白的样貌而瞪大了眼睛的梅柳齐娜彻底目瞪口呆，这位妖精骑士从未见过那坐在王座上的皇帝露出过这种笑容来，在龙娘的记忆中，对方的笑总是虚假的，是为了保持皇帝的威仪的礼仪行为。
可现在，就算不懂人心的妖精，也能感受到欧罗巴二世心中的喜悦。
连妖精都如此，本就敏感的卫宫白自也能觉察到皇帝的变化，她暗中松了口气，继续说着奎恩交给自己的答案，“那太好了，老师委托我来联系您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要小心一些，说是您看到我的样子时可能会生气。”
这宛若邻家少女似的大大咧咧的语气，逗得欧罗巴二世笑容愈加灿烂。
“他还专门嘱咐你了？看样子，这么久过去了，我的父亲也变了个模样，以前的他可不会专门说这种话，他如今的情况如何？”
看到那笑容跟和蔼的语气，卫宫白彻底安心下来，这场会面远没有她预想中的紧张，她本以为这位皇帝作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会更为冷漠无情一些，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如自己的长辈似的和蔼可亲。
“老师依旧在惦记您，他知道现在不列颠尼亚的事情，知道您正苦恼着许多问题，由于某些原因，他没法亲自过来帮您解决，只好让我过来待在您的身份，担任您的宫廷魔术师，帮助您处理好帝国的内忧。”
卫宫白的回答一板一眼，照搬着奎恩的教给她的每一句话，欧罗巴二世的随和已经让她觉得奎恩的教导实在是靠谱的不行，很显然，自己的老师还是很担忧学生的安全的，没把自己当做探路的石子使用。
然而，松懈下来的卫宫白却没注意到一旁梅柳齐娜的表情，伴随着欧罗巴二世脸上的笑容灿烂到开怀大笑的时候，原本只是惊愕于皇帝的表情丰富的妖精骑士开始低垂下头颅，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梅有没林你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当然可以。”
笑着的皇帝地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她缓缓从王座上走下，无视了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不敢直视自己的梅柳齐娜，径直走到了卫宫白的身前，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张与摩根一模一样的面庞，突然俯身在比自己矮一头的卫宫白的耳畔轻语。
“只要，你不是来偷我东西的盗贼，对吧？”
只是一瞬，一股寒意顺着卫宫白的脊背直冲天灵，她瞳孔骤然缩放，本能地望向那双昏黄的与龙种无异的眼眸。
玩完了。
老师，不是说好了，只要按照你教的回答去说，就肯定没问题的吗？她这么一眼就看穿你的目的了啊！
第二百零六章 逮捕，关押，直到永远
“这怎么可能！老师委托重任给我，我怎么会干监守自盗的事情。”
卫宫白的反应很快，只是一瞬的惊慌，她便立刻回过神来强调自己的立场，这不是奎恩教给她的刻板解答，而是十年时钟塔学习生活时，奎恩教给她的经验。
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被摆在面前，那无论如何都别承认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她刚抵达伦敦，准备进入时钟塔学习前，奎恩就告诉给她的小技巧，只不过，由于奎恩的身份，十年的时钟塔生活中，她并未经历过什么需要用到这个技巧的事情，却没想头一次使用这个技巧是在老师的女儿身上。
而欧罗巴二世听到这个回答，则松开了抚在卫宫白脸上的手，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很好，看来你不是骗子，如果不是父亲的学生，是说不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的。”
说罢，这位不列颠尼亚的皇帝便主动牵起卫宫白的手，好似一个姐姐带着年幼无知的妹妹般转身走向皇帝宝座，卫宫白本能地抗拒抵不过欧罗巴二世的力道，如同提线木偶被其轻松带到那苍白的龙骨王座前。
紧接着，卫宫白只觉得自己如同洋娃娃一样被人提起，那纯粹的身体素质上的碾压让她还没回过神就被按在了苍白的王座上，待到其重新恢复了思考能力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便涌入她的身躯，她的视角在顷刻间发生变化。梅有没林我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整个欧洲大陆如同平面沙盘一般出现在卫宫白的眼前，一条接一条的土地灵脉似人体血管般在沙盘上清晰可见，而这无数灵脉的则自四面八方尽数汇聚于一个地点伦敦。
只是一瞬，卫宫白生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只要愿意就可以从整个欧洲的地脉中汲取力量，肆意使用这份力量去驱动任何一个魔术，在这种可怖的力量下，就连神明也无法与她匹敌，她仿佛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
“与整个帝国的灵脉相连的感觉如何？”
就在卫宫白沉溺于这份强大时，欧罗巴二世的话语将她从幻觉中惊醒，没给卫宫白开口的机会，这位皇帝就吐露着令她更为胆颤的话语。
“你现在所感觉到的只是这张王座的力量的一部分，只要你在这上面坐的时间够久，懂得如何利用那些地脉，你就能将整个帝国化作你的双手，你可以随意支配帝国每一处土地上的资源，决定那片土地的产物丰收，那片土地的作物减产，甚至是干扰人口的生息繁衍……”
欧罗巴二世的每一句话，都让卫宫白寒毛倒立，坐在这张王座上的她，拥有成体系的魔术知识的她清楚这位皇帝说得都是实话，如果有人真能掌握整个欧洲的地脉，那欧洲便不再只是土地、大陆，这种在物理法则下所限定的概念了。
因为这张王座的缘故，整个欧洲已经成了‘异界’，是王座主人所独有的固有结界，是映衬着王座之主心中风景的心象的具现化。
倘若这王座存在于现世，那绝对会成为无数魔术师眼中梦寐以求的圣杯， 引得全世界的魔术师争相抢夺。
但身为魔术师，卫宫白只觉得恐惧。
她不明白为什么欧罗巴二世要让自己亲自体会这张王座的力量，直到对方再度在她的耳畔，以仅有她们两人能听闻的声音耳语时，卫宫白心中的恐慌才如同跌宕起伏的海潮般缓慢褪去。
“很疑惑我为什么要让你体验这种力量对吧？我只是想向你说明一件事情，无论父亲让你来我身边要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无所谓，我会如他所愿让你担任我的宫廷魔术师，你想要什么东西，也没必要偷，我会奖赏给你，作为你给我提供情报的奖励。”
“奖励？”
意识到自己生命无忧，卫宫白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她抬起头仰望着欧罗巴二世的面容。
“我的父亲，已经重新回到我的世界里面了。”欧罗巴二世发自内心地笑着，“你说了，他还在挂念着我，知道我干了什么，知道我为这个国家所付出的一切，他明白我的辛苦，来让你为我解决忧患，我了解他，也知道即便你的目的不单纯，但为了完成这个目的，他肯定嘱咐过你，要真的履行这份承诺，对吧？”
卫宫白哑口无言。
因为欧罗巴二世说得没错，奎恩教过他，一个合格的间谍在暴露自己的真实目标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得要足够利好被监视的对象，也就是说，在她把阿瓦隆剑鞘拿到手前，她真得为欧罗巴二世设身处地的服务，担任一个合格的宫廷魔术师。
“看样子，我没说错，曾经我也接受过跟你一样的教导，我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像你这个年纪的少女肯定无法抗拒他的魅力，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所以，我不打算劝诫你投靠到我身边。”
她的沉默令欧罗巴二世心情大好，这位对自己的生父了如指掌的女儿乐呵呵地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卫宫白的脸，好似对方真就是她的亲妹妹，而在这短暂的亲昵后，欧罗巴二世又开口道。
“我的好师妹，你看看，我对你这么好，你也该回报我一下吧？师姐我求你一件事情，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就撰写政令，通告全国你就是新的宫廷魔术师。”
“要我做什么？”
事已至此，没有选择余地的卫宫白只得接受这令她不适的善意。
“很简单，就是帮我跟父亲带句话。”
她说。
【我的父亲，我没有愧对帝国继承人的身份，更没有愧对你曾经的期许，你曾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但现在，我才是不列颠尼亚帝国的主人，是整个欧洲的主宰，我已建立超越你的功勋，我的荣耀远胜于你，不再是当初能被你轻易蒙骗的小孩，因此……】
【我会抓住你，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让你知道，你的时代早已过去，唯有帝国的监狱深牢才是谋反者唯一的归宿，但考虑到你是我的父亲，我会为你在宫廷孤塔专门准备一个房间，直到你认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愿意向我俯首认错，许诺永远不再离开我为止】
第二百零七章 恶劣的梦魇必须被狠狠矫正
好沉重的感情。
虽然看不见模拟器的弹窗，可站在奎恩身旁的莫德雷德一样可以透过魔术投影窥视那位于伦敦宫廷深处所发生的事情，她想象过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会是什么样，暴君、圣人、贤者……各种不同的形象都曾出现在莫德雷德的幻想中，可她唯独没猜到这种情况。
“御主，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去伦敦了。”
沉默许久，莫德雷德才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惋惜地看着奎恩。梅有没梅在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很显然，奎恩与欧罗巴二世这对父女已经不能用知根知底来形容，他们从某种方面来说，甚至能称得上是一种水仙，其思维方式接近得令人发指，只是些许讯息就能让双方彼此意识到对方的想法和目标。
说实话，莫德雷德有些羡慕，即便这对父女的关系看起来似乎有些畸形，也足以让她这个从未体会过父爱与母爱的人感到心动，因此，她在开完玩笑后，便开口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允许那家伙把你抓走的。”
开玩笑，凭什么另一个我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我却不行？
只是一瞬，莫德雷德有点想知道，如果另一个自己看到其心心念叨的‘父亲’与自己一同出现时，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想必那肯定会相当扭曲吧？一想到那种情况，莫德雷德就格外兴奋，好似回到了当初下定决心要背叛亚瑟王时的激情岁月。
然而，她的言语并未被奎恩放在心中。
奎恩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他又不是瞎子，自己召唤出来的泛人类史的莫德雷德又怎么可能和自己亲手缔造出来的欧罗巴二世一较高下，谁强谁弱是一眼可见的，比起莫德雷德突然来兴致的宣言，他更在意的是那张龙骨王座。
那张由伏提庚的龙骸制造的王座，在一开始本就只是一件象征物，用来证明他战胜了伏提庚，获得了不列颠岛的统治权的证物，那张王座自被打造出来就仅仅只是一张椅子，直到他模拟结束前也是如此。
如今，这张王座却摇身一变，成了宝具般的存在，就连阿尔托莉雅也主张着如想击溃欧罗巴二世，便需要摧毁龙骨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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