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尼禄获得了未来视后,奎恩便立刻从帕拉蒂尼山上返回了罗马宫廷,正好就望见了尼禄以神速批准各项公文与国策的场面。
而只是片刻的旁观,奎恩就知道此刻的尼禄已经利用未来视看到了太多的东西了,她下调了罗马各个行省的赋税,优待了罗马曾征服的各个行省地区的民族待遇,上调了军队的收入,甚至连贵族的赋税都进行了变化,赫然是一副以降低国家税收为代价,也要让国民收入上涨的模样,这种决策可谓惊世骇俗。
在奎恩的记忆中,纵使是东方大国新君即位时进行的大赦天下,与民休养生息的惯例行径,也无法跟尼禄此刻所下达的‘仁慈’政令相比,她所下达的政令几乎是已经放弃了罗马帝国未来三年的过半税收,这还仅仅只是奎恩所看到的。
如此惊世骇俗的政令,自然迎来了其宫廷顾问和近卫军将军的反对,但身坐在王座之上的尼禄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只见她挥挥手,就将一位上前劝谏的宫廷顾问打入了大牢,当场定下了其贪污受贿,危害国家根本的罪名。
这位皇帝的坚决态度令罗马宫廷内的所有贵族与臣仆都面面相觑,其老师塞涅卡更是眉头紧锁,不明白尼禄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会做出如此决断,可以说,此刻的尼禄在宫廷中那些属于皇帝派系的群臣的眼中已经不能算作是一个正常的皇帝了。
她成了一个疯子,完全不考虑帝国的未来。
就连元老院的议员们也无法理解,从实际利益上来说,这些元老议员们其实是尼禄新政策的受益者,他们在帝国中拥有着大量的土地与财产,尼禄的减税政策虽然会让他们在国策推行的这几年内几乎无法从国民手中获得财富,但他们家族所经历的各种产业却能赚得盆满钵满,可以说,从根本上他们并无损失,甚至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可,这份利益的来源是国库的财政收入的减少。
曾经的历代罗马皇帝无不是渴望国库的收入增加,因此才会疯狂与元老院对立,现在,尼禄的一反常态反倒让人感到不安,毕竟,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认为这位得到了神祖背板的新君会在国策方面对贵族做出各种限制,但事实则是,她非但没有如此,还如同其上位时向诸元老议员承诺的那样,给予了他们许多权力。
肉眼可见的,所有人都能预料到至少未来三年以内,这位新君的风评绝对会超过历代罗马皇帝,成为世人口中的‘圣君’,只是,所有人也都能预想到,这份所谓的‘圣贤’之名与罗马帝国本身而言会是一记毒药,因为尼禄此刻的行为,完全是以损害国体为代价,来换取君主的个人声望。
但,尼禄还是这样做了。
似乎在她眼中,国家的税收全然无所谓,只要她自己的贤名能闻名海外,其他的全都是可以抛弃的。
这种是一种透支国家未来的行为,让宫廷内那些本效忠于尼禄的人都开始觉得,他们效忠错了对象,这样的皇帝在日后必然会遭到报应,但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再提出非议,不单是因为尼禄已经拿了一名顾问给了他们下马威,更是因为,他们注意到了宫廷角落内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的奎恩。
罗马的神祖都没有对尼禄的行径表示抗议,那就说明,尼禄此刻的行为是得到了神祖默许的,既然如此,他们就没有再表示反对的理由。
然而,奎恩之所以没有吭声, 是因为他大体上猜出了尼禄这般反常举动的缘故,他旁观了许久,倾听了尼禄对各地行省的税收政策的调解细节后,便发现了一点,在罗马帝国的诸多行省都得到了宽容福利的时候,唯有少数几个行省辖地是例外的。
那便是以耶路撒冷为首府的犹太行省。
在尼禄的那一大堆福利于各个被征服的外族行省国策中,唯有犹太行省依旧维持着先前的税率,而且,还略有增加,这种没被人关注到的区别对待,在奎恩的眼中则格外显著。你林呢有有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毕竟,他早就通过模拟器的提示知道尼禄想对犹太人动手了。
而此刻,她已经开始布置起对犹太人不利的局面。
【在罗马帝国,行省叛乱是日常,作为征服了整个地中海,掌握着欧陆绝大部分土地的大帝国,罗马皇帝们做不到欧罗巴二世那样,以几乎永生之躯来统治欧陆,因此,如何处理各个外族行省的叛乱便是所有罗马皇帝都要面对的事情】
【在尼禄时期,行省叛乱中规模最大的便是不列颠、巴达维和犹太三起叛乱,现在,尼禄直接对不列颠和北意大利采取了怀柔政策,施以了史无前例的仁政,这代表着,在她眼中,犹太人的叛乱远比不列颠和巴达维更为致命】
【你很难分辨,她的这种想法是源于第六兽对天主教的不满,还是她看到了日后会被基督徒称为大红龙的未来,但你很清楚一件事,她想要对耶路撒冷动手了】
【她打算加速犹太人叛乱的时间,提前把犹太人与罗马人的不和摆上台面,迫使犹太人主动发起叛乱,以便于她获得征讨耶路撒冷的宣战借口】
【你开始觉得,尼禄或许身上真流淌着你的血,毕竟,她现在的行为有点太玩家了】
作为曾经的p社玩家,奎恩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尼禄此刻的心思,那些代表皇帝极大让步的政策的根本目的,就好像p社玩家想要对自己领地内的某一块贵族辖地动手前,会事先拉拢其他贵族以避免在对目标辖地动手时,其他低忠诚辖地爆发叛乱的操作一模一样。
尼禄就是在干这种事情。
这是正常君主都不会生出来的想法,是唯有自认为自己能把控好全局的“神”才会生出的念头,如果换作其他人干这种事情,奎恩会嘲笑,可现在的尼禄不一样,她身上还有着第六兽,拥有了未来视,这代表她很可能真能做到,而如果她做到了……
奎恩有点害怕了,他感觉人理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好肘击自己了。
于是,他静待这场朝会结束,待到那些罗马朝臣散去,整个觐见厅内就只剩下尼禄和塞涅卡这个皇帝老师的首席顾问时,奎恩才主动出现在了尼禄的面前。
“尼禄。”
奎恩的呼唤吸引了尼禄的目光,这位少女皇帝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兴奋,她毫无上位者的风范一溜烟窜下王座来到奎恩跟前,“神祖大人,您给得赐福真好用,有了这赐福,我很快就能处理掉帝国未来的所有威胁,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日后会发生的叛乱了。”
这一句话就证明了一切,尼禄的心思确如奎恩所需的那样,她是真打算杜绝罗马帝国在日后会面临的行省叛乱的危机,也让奎恩险些喘不上气。
“……帝国未来的威胁?”
一旁的塞涅卡眨了眨眼睛,这个看着尼禄长大,以老师的身份教导尼禄的男人本是打算在朝会结束后,私下劝导尼禄改变刚刚的国策的,可现在,听到尼禄的只言片语后,他的想法变了,虽然这个男人不清楚尼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可仅凭着刚刚的些许话语,和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奎恩,他的脑中大体上已经捋清了事态。
“是的,多亏了神祖大人的赐福,余现在已经窥见未来的光景,知晓帝国未来的威胁,老师,余知道你对余的决策有很多不解,但你大可放心支持余,拥有能预知未来力量的余已经没有缺点了!”
伴随着尼禄自信的宣告,奎恩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第六兽不是赐福,而是诅咒,自己只是想拿你钓鱼一类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神祖大人,请协助余吧,让罗马帝国再度重现神代的荣光吧!将这份力量给予余的您,一定也是这么希望余能成为罗马的复兴者的吧?!”
这……这对吗?
面对着尼禄那期待的目光,与塞涅卡恍然大悟的表情,奎恩的额头开始溢出冷汗。
第二百九十四章 拯救人类于水火,别问水火从哪来
美杜莎神庙。
奎恩如同沉思者雕塑般坐在神像前,高大的护国女神雕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容痛苦的奎恩,眼神中带着怜悯,仿佛在为其惋惜。
“所以说,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一步?”
奎恩喃喃自语,好似再同面前的雕塑说话,而美杜莎本人则满脸无可奈何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又在整什么花活。
“你要是再跟我说话,那至少得面对我吧?他又遇上什么事情了?”美杜莎先是吐槽着奎恩这种离神很远,离人也不够近的行为,又望向神庙内的其他人,询问着奎恩此刻的情况到底是这么一会事,但当她扭过头看向其他人时,却发现其他人的神情也不算很好。
沙条爱歌这位平日内自信阳光的根源皇女,此刻也跟奎恩差不多,整个龟缩在神殿的角落里面好似发霉的蘑菇一般垂头丧气,嘴巴里面还隐约可闻些‘凭什么’‘这是区别对待’一类的话语,就连欧罗巴二世也面容紧皱,焦躁不已地来回踱步。
美杜莎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爱尔奎特身上,现在,看起来唯一还算比较正常的就是爱尔奎特了。
“大概是……受到了打击?”爱尔奎特挠了挠头。
作为全程目睹了第六兽附身尼禄过程的当事人,虽然尼禄没有选择她当幼体没能满足她的好奇心,令她有点惋惜,但还不至于让她受到打击,因此也不太能理解沙条爱歌和欧罗巴二世的想法,至于奎恩……爱尔奎特就更挠头了,在她的印象中,明明在看到尼禄被附身的时候,奎恩的表现还挺正常的,结果去了一趟罗马宫廷回来后,奎恩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你林呢呢想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没受到打击。”听到爱尔奎特的话,奎恩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蔑,也不再假装自己是个石雕继续装聋作哑了,“被打击的是沙条爱歌,她是第六兽的召唤者,结果第六兽刚附身到尼禄身上就送了尼禄一个千里眼,搞得像是她才是第三者一样,欧罗巴二世的情况也差不多……”
同为与第六兽有着相当紧密联系的人,欧罗巴二世在听闻第六兽赋予了尼禄【千里眼】后,心中的震撼虽然没有亲手召唤出第六兽的沙条爱歌那么大,却也不小了,毕竟,她当初被第六兽附身时可是什么好东西都没捞着,反倒是第六兽在不断从她的身上吸血试图直接把她当作食粮来孕育自身。
像尼禄这样什么都没干,就能凭空牛走第六兽,顺带让第六兽进行反哺的人出现在她们眼前时,这两个跟第六兽有关系的女人会感到心中有些不平衡也实数正常。
“但我不一样。”奎恩强调,“我是单纯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
美杜莎望向奎恩的视线变得有些危险。
“尼禄说希望我帮她让罗马再次伟大,然后捧着我的手说,她想亲自去一趟耶路撒冷,希望我跟她一块去,有一说一,她那时候的态度太真诚了,我一时心软,没忍住就答应了。”奎恩捂住了自己脸,“你是知道我的,美杜莎,我这人一向对这种太真诚的人没什么抵抗力。”
尤其,说这话的人还是尼禄。
本来奎恩心里面就对尼禄是带有几分愧疚的。
尼禄会死于旷野和叛乱是必然的历史,且fgo里面也明说了,倘若尼禄在经历三度日落后还没有死亡的话,便会成为beast6,正是因为有着两者相加,奎恩才会觉得欧罗巴二世提出的计划方案是有可行性的,但事实上,在尼禄被附身时,奎恩会用谎言去安抚尼禄,让尼禄能接受第六兽的附身,这一行为本就是因为奎恩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尼禄,自己往她的身上安了个定时炸弹。
现在,尼禄真把第六兽当做了赐福,认为自己是打算给她一个机会拯救罗马、拯救她自己后,奎恩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尼禄说清楚情况了,从某种意义上,他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在尼禄提出希望自己帮助她的时候,奎恩也很清楚,自己是有一个能扭转局面的解决方案的。
那就是跟尼禄直言一切、袒露心扉。
但当尼禄以万分期待的神情,注视着他的时候,奎恩犹豫了,就算是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在面对一个本就命运多舛,且还会因为自己的干涉而命运更加坎坷的少女的真心祈求时都会心软、犹豫,更何况,这位少女还格外信任他。
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奎恩就又发出了一声哀叹。
只不过,美杜莎到底不是什么小年轻,她听完这些家伙的言语,就大致捋清楚了那些她没亲眼见过的事情的经历,她看着唉声叹气的丈夫开口道,“这不也挺好吗?反正,对你而言,同意了也没什么坏处,不然你早就拒绝了,而且……你既然已经同意了,那就说明你已经有决定了,不是吗?”
【美杜莎戳穿了你的心思,在尼禄邀请你协助她的时候,你其实就可以拒绝对方,但你还是同意了】
【犹豫、心软是最主要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你与尼禄的目标是一致的,你早就计划过前往耶路撒冷,因为根据玛利亚的话,朱庇特如今就潜藏在那座圣城里面,朱庇特是你日后能解决完全体状态下的beast6的杀手锏,当你决定主动召唤beast6,锚定一个能受你控制的兽之卵的时候,前往耶路撒冷找到朱庇特就是你下一步计划了】
【如今,尼禄主动提前需要你一同前往,正好能让你无间歇地掌握第六兽的生长情况】
【真正让你苦恼的,是你开始犹豫该怎么对待尼禄了】
【倘若尼禄是真的被第六兽蛊惑,那你便毫无心理负担地等待第六兽在她的身上发育完全,等到尼禄成为beast6,直接同朱庇特一起以绝对的武力,同beast6签订主从契约,可尼禄偏偏走向了最让你苦恼的方向,她明显没有受到第六兽的污染,她保留着其本心,且行事作风与你高度相似,你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
【曾经的你,也是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来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从某种意义上,尼禄就是过去的你自己,你的内心深处是希望尼禄能脱离其命运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尼禄的命运与人理的正常发展,如同一盏天平一样摆在你的面前,你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着力点,好让这盏天平能维持平衡,这让你无比苦恼,因为你已经有了决定】
【作为一个贪得无厌的玩家你全都要】
【现在,唯一能阻止你的,便是你需要一个能满足你愿望的解决方案,一个能同时满足你的私心与人理的正常运转的方法,这是爱尔奎特、沙条爱歌,乃至于欧罗巴二世都无法提供给你的,因为她们不是对人理的了解太少,就是对抑制力的认知不足,对这两者有所了解的爱尔奎特也不是什么善于动脑子的】
【你将目光望向美杜莎,希望对方能给你个灵感,但你知道这期望渺茫,因为美杜莎也不是善于动脑子的类型】
【然而,当你把你的所忧所想述说出口时,美杜莎还真给你当前忧虑的思路】
“你为什么不问问其他人?”
“其他人?”奎恩懵了一下。
“又不是所有诸神都前往了星之内海,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还有其他神仍旧行走在大地上,罗马能安定至今可不是仅靠着我一个人的。”美杜莎伸出手弹了一下奎恩的额头,“你是不是都忘了,罗马能有今天不是全靠着你一个人,我是不怎么聪明,但有个神可是点子很多。”
奎恩顿时如梦初醒,他还真忘了这一点。
当初他与希腊诸神的相处模式并非单纯的信徒与神明之间的关系,这让他几乎很少向神明祈求什么愿望,更别说像是其他希腊英雄一样时常得到了诸神的援助了,这种经验的缺失都让他快要忘记希腊诸神是那种人性味浓郁到不讲道理的类型了。
在希腊诸神眼中,保不齐自己看好的人类的重要性还真比人理的正常运转要高。
倘若是自己向希腊诸神祈求援助的话……
“我会跟着尼禄去一趟耶路撒冷,莫德雷德会跟我一起过去,美杜莎,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联络下玛尔斯和阿佛洛狄忒吧,以我的名义请求他们联系一下宙斯,告诉他们我现在就在罗马,我希望跟他们聊一聊,事关beast与人类的未来。”
没有任何犹豫,奎恩把大脑直接舍弃,直接寻求外界的援助。
【你做出了决定】
【既然要闹事情,那干脆一次性把事情闹大,既然尼禄希望重现罗马神代的荣光,那你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神代的罗马,什么叫做诸神宠爱之人的含金量】
【而希腊诸神……你相信他们会回应你,与你一同拯救人类和罗马于水货之中,至于水火从哪来,你只能说……】
【别问】
第二百九十五章 耶路撒冷
在原本的历史上,罗马皇帝尼禄被犹太人与基督徒们视作信仰的大敌,是圣经启示录中大红龙与大淫妇的化身,这一称呼的来源,皆源于他对罗马各外族行省所要求的极为苛刻的高额赋税,再加上,其个人生活上的淫逸无度,会被犹太人视作大红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当尼禄宣布自己即将前往耶路撒冷巡视时,从罗马到耶路撒冷这一路上的各地行省的总督都自发地举办起欢庆宴会以招待尼禄的到来。
这是行省总督们发自内心的行为。你咏林林梅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面对这位少有的,登基后会选择大面积减轻赋税的皇帝,这些本质上相当于附庸国王的行省总督们自然是万分欢迎的,毕竟,他们不在乎罗马帝国的国库收入,只在乎自己辖区内的情况,而尼禄的减税政策正好能填充满他们的私库,满足他们的个人所需,一名能满足他们欲望的皇帝,自然能赢得他们的心。
就连犹太行省的总督,也极为欢迎这位异教徒皇帝的亲临。
这种与历史上截然不同的景况,正是尼禄先前的国策所起到的效果,即便犹太行省没有得到减税的通知,但一想到其他行省都得到了这种福利,犹太人们自然也会有所期待,希望尼禄在亲临耶路撒冷后再返回罗马时,就会削减犹太人所需承担的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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