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林建国更加绝望的,是陈泰、徐江和白江波。
他们被关押在另一间更为森严的审讯室里。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三个人,东倒西歪地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往日里呼风唤雨、前呼后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
省公安厅大楼,戒备森严。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地下车库,两侧早已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军人。
他们墨绿色的作训服和脸上冷硬的线条,与周围灰色的水泥墙壁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车门打开,赵立冬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左耳里有几千只蝉在同时嘶鸣,一阵阵尖锐的轰鸣声冲击着他的脑髓,让他阵阵发晕,几乎站不稳。
那枚在别墅客厅里炸响的震爆弹,不仅震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也直接震穿了他的一侧耳膜。
他踉跄着,被强行拖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是灯火通明的走廊。
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名持枪的军人。
气氛肃杀得战争前夜。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市局的一个副局长,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此刻正戴着手铐,面如死灰地靠墙坐着。
还有建委的主任,国土局的副手……
一张张曾经在酒桌上与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脸,现在全都扭曲着,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赵立冬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省纪委的办案风格,更不是市里的内部调查。
这是……
军队。
是来自更高层面的雷霆一击。
他被押进一间审讯室。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子和两把椅子。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狼狈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影坐在桌子后面,背对着光。
直到赵立冬被按在椅子上,他才看清对方的脸。
是祁同伟。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赵立冬的瞳孔猛地一缩,残存的酒意和震爆弹带来的眩晕,在这一瞬间被彻骨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怕祁同伟。
这种恐惧,不是对权力的敬畏,而是野兽对另更凶狠的野兽的本能畏惧。
在汉东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祁同伟是条什么路子趟出来的疯狗?
为了往上爬,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背后站着的是高育良。
而自己的靠山,那位何黎明副省长,在高育良面前,根本不够看。
“祁厅长……”
赵立冬张了张嘴,想说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左耳的剧痛和轰鸣让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很不真实。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
但他坐在那里,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赵立冬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心慌。
许久,祁同伟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放到赵立冬面前。
“赵副市长,喝口水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赵立冬耳中的嗡鸣,“看你脸色不太好,耳朵……还行吗?”
赵立冬的手抖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漾出几圈涟漪。
他不敢去碰那杯水。
“祁厅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强撑着最后市委常委的架子,“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我的律师!我要向省委申诉!”
祁同伟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申诉?”
祁同伟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你等着在军事法庭上申诉吧!”
第95章 整顿汉东
“赵立冬,你是个聪明人。看看外面的阵仗,你该知道,这不是我一个公安厅长能调动的力量。有些事,已经不是汉东省自己能盖住的了。”
赵立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当然知道。
那些挂着特殊牌照的军车,那些士兵肩章上的标志,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敢去想的方向。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明白?”
祁同伟笑了,笑声很轻,却让赵立冬毛骨悚然,“建工集团这些年,在京海拿了多少项目?莽村的地,是怎么拿到手的?死的那几个人,又是怎么‘意外’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立冬的心上。
他的心理防线,在祁同伟轻描淡写的叙述中,开始出现裂痕。
“这些……这些都是诬告!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诽谤!”
“是吗?”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推到赵立冬面前。
视频里,是林建国。
这位京海市的一把手,正涕泪横流地对着镜头,一条条一桩桩地交代着建工集团的黑幕,交代着赵立冬是如何利用权力,为他弟弟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
赵立冬死死盯着屏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建国……
他竟然全都招了!
“他……他胡说!他这是为了脱罪,故意攀咬我!”
祁同伟收回手机,靠回椅背上,声音冷了下来:“攀咬?赵立冬,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抱着何黎明那棵树,能保住你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彻底劈碎了赵立冬所有的幻想。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何黎明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一直以为,只要有何副书记在,天就塌不下来。
可是祁同伟就这么直白地、轻蔑地提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动手之前,对方已经将他所有的关系网、所有的靠山,都计算在内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何黎明!
甚至……
何黎明自己,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何书记他……”
赵立冬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
“他现在,可能比你还想找人聊聊。”
祁同伟端起自己的水杯,吹了吹热气,“赵立冬,别再耍你那些官场上的小聪明了。没用。现在不是让你坦白从宽,而是让你配合调查。说,能让你在里面体面一点。不说……你弟弟,还有你那些手下,会争着抢着替你说的。”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赵立冬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左耳里永不休止的轰鸣。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公安厅长,突然觉得,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势、人脉、金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一捅就破。
赵立冬的脸色惨白,额前的几缕头发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他身上的名牌西装已经皱巴巴的,领带也被扯掉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作为曾经的副市长,他最懂这里的规矩,也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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