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纪。
又一个世纪。
由比滨结衣和三浦优美子蜷缩在教室冰冷的角落。
水泥墙壁散发着阴冷的寒气。
她们紧紧相拥。
试图从对方颤抖的身体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这努力注定徒劳。
三浦优美子将脸深深埋进由比滨的颈窝。
由比滨能清晰感觉到她冰冷的鼻尖。
还有那无法抑制的、细密的战栗,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呜……”
极力压抑的呜咽从三浦喉间溢出。
细弱蚊蚋。
在这死寂中却如同惊雷般刺耳。
由比滨的身体也因此僵硬了一瞬。
她想开口安慰。
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昨夜的景象。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一起分享零食,一起讨论最新款发卡的同伴。
音容笑貌尚在眼前。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失去所有生气的物件。
悄无声息。
倒下。
没有任何挣扎。
没有任何呼救。
她们甚至能清晰回忆起,某个遇害女孩脸上那凝固的、带着一丝困惑的甜美笑容。
那是被拖入永恒噩梦前的最后表情。
一想到这里,由比滨的胃部就开始剧烈抽搐。
她强迫自己吞咽。
艰难地压下那股几欲破喉而出的呕吐冲动。
甜腻的香气。
那个男人优雅微笑的脸庞。
梦魇的碎片交织缠绕。
她们不敢闭眼。
恐惧那甜美的陷阱会再次悄然降临。
一旦睡去,便再也无法醒来。
她们更不敢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生怕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那个恶魔会从教室的某处阴影中浮现。
带着他那副彬彬有礼的虚伪假面。
微笑着宣告又一场死亡盛宴的开始。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对神经的无情切割。
叶山隼人靠在另一边的墙壁。
他的脸色比粗糙的水泥墙壁本身还要苍白几分。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
一绺绺狼狈地贴在皮肤上。
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从容与镇定,此刻已荡然无存。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鼓。
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清晰地回响在耳膜。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
等待。
原来并非希望的序曲。
而是一种最残酷的无形酷刑。
每一分。
每一秒。
都是凌迟。
将人的意志与勇气寸寸剥离。
直至彻底崩溃。
他甚至开始产生错觉与幻听。
感觉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又开始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
像无数看不见的丝线。
温柔地缠绕他的口鼻。
试图钻入他的肺叶。
占据他的神智。
他用手背用力擦过鼻子。
试图驱散那并不存在的味道。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滑。
全是冷汗。
是错觉。
大概。
他已经不敢完全确定。
理智的边界正在模糊。
教室的正中央。
与这三个灵魂几乎被恐惧碾碎的人,形成鲜明割裂的。
是雪之下雪乃。
她没有选择任何角落寻求庇护。
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与不安。
她随意地拖过一张孤零零的木制椅子。
椅脚摩擦粗糙的水泥地面。
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在这极致的安静中,这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
由比滨和三浦几乎同时身体一震。
像受惊的小兽,惊恐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雪乃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
她将椅子稳稳地放在了整个房间最显眼。
最无处躲藏的中心位置。
然后。
她从容坐下。
动作流畅而自然。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做作。
仿佛不是身处随时可能爆发血腥死战的险恶之地。
而是自家书房那张铺着柔软坐垫的舒适座椅。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双肩自然放松。
没有流露出半分戒备的紧绷。
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以恐惧为食的嗜血恶鬼。
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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