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它,松了口气。
“你这家伙吓死我了。”
小煤球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撒娇,它的凝胶身体微微蠕动着,往妮莉的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在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你刚才把太阳吃了,你知道吗?”她问。
“咕噜。”小煤球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像是在说“那太阳挺好吃的”。
陈屿看了一眼小煤球,然后注意力就完全落在了那只圣杯上。
自从小煤球把黑日给吞了之后,圣杯的性质就变了。
杯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改变形状,线条弯曲缠绕,慢慢汇聚在一起,逐渐形成了圆滚滚的史莱姆轮廓。
周围教堂的信仰白光开始缓缓汇入圣杯里,圣杯表面史莱姆图案的光芒也随之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像是在呼吸一样,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这东西的性质确实变了。
它变成了一个容纳史莱姆信仰的容器。
也就是说,大史莱姆教有圣器了?
这个念头在陈屿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就在几个月前,这个教派还只是吸血鬼们的自娱自乐。
但现在他们有了圣堂,有了主教,有了信徒,现在还有了圣器。
虽然是从敌人那里抢来的,好歹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至于这东西有什么用,还是留给卡米西尔去探索吧,这个神神叨叨的吸血鬼最喜欢捣鼓这些玩意了。
确认小煤球没事之后,妮莉拍着胸脯向陈屿保证,任何新日教徒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于是便带着瑟迦什和瑟弥娅离开墓园去巡逻了。
当然了,塔姆也因此被迫跟着自己最调皮的学生去搜查敌人,尽管它似乎乐在其中。
瑟迦什跟在妮莉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妮莉,你说那些新日教徒还会不会藏在城里,比如地下室?”
妮莉想了想,耸肩道:“不知道,所以要巡逻嘛,每一个角落都要检查。”
瑟弥娅则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围的街道。
她的手里握着匕首,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像一只在屋顶上行走的猫。
“如果有,就杀了。”瑟弥娅简单回答。
三人聊着天,身影消失在墓园外面的街道里。
陈屿本来还想和亚诺去看看黑石壁垒的情况,避免有敌人偷袭了要塞,然后就听见了街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加尔文骑马慢慢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拎着一颗头颅,死者额头上还纹着希瑞克教会的无颚骷髅头圣徽。
“陛下。”加尔文一丝不苟地对陈屿行了个骑士礼,动作相当标准完美。
他似乎想到自己比亚瑟的骑士礼仪还要完美,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了下颌。
“这些教徒聚集在瓦砾平原的废墟中偷偷窥视,我们找到了他们。”
“我审问了他们一会,但没问出太多东西。这些教徒嘴巴很紧,而且好像被某种魔法保护着,一涉及到教会的核心秘密,就会变得神志不清。”
陈屿看了一眼那颗头颅,又抬头看向加尔文,好奇问道:“其他人呢?”
加尔文摇了摇头。
“大多数接应的教徒都跑了,只留下几个倒霉蛋。但说实话,陛下,如果那些教徒再想渗透进来,我们很难完全阻止。”
“幽暗之地的边境线过于漫长了,这些教徒完全可以隐匿在阴影中,悄悄地溜进来而不被发现。”
陈屿也感觉有些头疼。
加尔文说的是事实,阴影能力确实好用,但同时也意味着你的敌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你。
那些新日教徒精通阴影魔法,他们可以从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钻出来,像老鼠一样在城市的地下通道和暗巷里穿行。
除了石裔刺客,没人能抓到他们。
陈屿能做的就只有安排更多石裔驻扎在城市里,加入巡逻队。
同时加强边境的管控。
所有进入幽暗之地的人都要接受检查。
无论是商队、冒险者、旅人,不管是谁,都要登记身份和来意,如果有任何可疑的人,直接扣留。
但好在兽人大军在白马王都边上虎视眈眈,至少经过这次失败之后,那些教徒应该没有心思再管这里了。
相比之下,商盟军团大败,三名超凡职业者被俘虏,军团还损失了近半,等萨缪尔返回商盟就有好戏看了。
……
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诺兰站在临时营地的边缘上,望了一眼远方白茫茫的世界,他呼出一口气,刚凝成一团白雾,随即被凛冽的暴风撕碎。
他从怀里掏出指南针。
铜制的圆盘已经被冻得像一块冰坨,盖子被他用蛮力翻开,指针在玻璃罩下面摇晃着,转了两圈,然后停住,指向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然后指南针像是被什么吸引,继续晃悠悠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仿佛在嘲笑一个迷路的旅人。
“该死。”
他低声暗骂一句,把指南针扔到了地上,一脚踩碎。
他们简直倒霉透顶了,刚从幽暗之地逃出,就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该死的冬年竟然还是来了。
这场暴风雪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们无法辨认返回商盟的方向,迷失在了漫漫大雪中。
在他身后,残兵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或者干脆挤在几棵松树底下,背靠着背,用彼此仅存的体温对抗严寒。
萨缪尔从营地另一端走过来,法袍的下摆拖在雪地里,已经湿透了一半,边缘结着细小的冰凌。
“诺兰阁下。”他的声音沙哑,“暴风雪恐怕还要持续几天时间。”
诺兰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我们的位置呢?”
萨缪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昨天开始,我就无法辨认方向了,这场雪把所有的地标都掩埋了,包括天上的星座。”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到暴风雪不那么猛烈的地方,才有机会找到回去的路。”
“士兵们还能撑多久?”诺兰问。
萨缪尔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那些轻伤的还能坚持两天,重伤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诺兰已经听懂了。
重伤的撑不过今夜。
诺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一把钝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有了决断。
“让士兵们在这里扎营,我们骑马返回要塞,寻求支援。”
他们已经离幽暗之地足够远了,那些魔物暂时还追不上来,把士兵们留在这里并不是抛弃,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
只要能离开暴风雪最猛烈的地方,辨认清楚方向后,他和萨缪尔或许能在凌晨到来之前赶回来,为这些士兵带来希望。
萨缪尔颔首同意了他的打算,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羊皮纸已经被冻得僵硬,边缘有些发脆,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诺兰看过去,借着雪光看上面的线条。地图上标注着金狮心要塞周边的地形山脉、河流、森林、道路,还有一些用炭笔标注的小字,是萨缪尔在行军途中随手记下的。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里。”萨缪尔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位置,旁边画着一个小圆圈。
“这片松林往北延伸大约十里,然后是一段丘陵地带,穿过丘陵,就是灰岩平原,那里是山脉的背风区,或许风没那么大。”
“但问题是,暴风雪会把所有的路标都掩埋。如果我们走错了方向……”
诺兰没说什么,只是向他招手,“走吧,情况再糟糕也不会有现在糟糕了。”
萨缪尔收起地图。
“好,走吧。”
他们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安排营地的事宜。
诺兰翻身上马。
那是一匹灰色的战马,鬃毛上结满了冰凌,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它不安地跺着脚,马蹄在雪地里刨出了一个浅坑。
萨缪尔骑上另一匹瘦弱的枣红马,马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冬天里没有吃饱饭的野狗。
两人拨转马头,朝着疑似北方的风雪中走去。
走出大约半里地的时候,诺兰突然勒住了缰绳。
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地,那些帐篷已经在风雪中变成了模糊的灰色斑点,士兵们的身影已经模糊得看不见。
“诺兰阁下?”萨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兰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走吧。”
马蹄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正面吹过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是被砂纸磨过。诺兰低下头,把脸埋进披风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
事实上,那根本算不上道路。
雪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马蹄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荒野。
偶尔能看见一丛枯草从雪地里探出头来,或者一棵被风刮倒的松树横在路中间,但这并不能为他们指明方向。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风雪终于小了一些,似乎是在证明他们的方向并没有错。
诺兰稍微松懈了些,突然开口:“萨缪尔大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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