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孩子们仰着头，望着那片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显得愈发不祥的星空。
于是一个孩子提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浮现时，孩子们出奇地安静，只有小兽般的呜咽声偶尔响起。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惊惧：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最幼小的孩子，也早已在颠沛流离和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被迫明白了死亡与毁灭的含义。
那天空的异象，只会加深他们内心的恐惧。
细微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很远。许芙的目光回落，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那是个略大一些的孩子，大约七八岁，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他的位置靠近营地边缘，此刻双手抱膝，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间，眼睛盯着许芙。
“妈妈。”他说，“我想活下去。”
“……嗯。”许芙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小燕。”
“我不想过去。”小燕说，“他们太吵了。”
“不，你必须过来，燕惊雨。”许芙的神色认真起来，但依然温柔：“新世界很危险，面对危险时，人要团结在人群里。”
“如果我不想呢？”名叫燕惊雨的孩子问，“如果我只想在人群外呢？”
“那你就要足够强大，强到独自扑进风雨里也能飞行。”许芙说。
“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
“因为我们是家人。”许芙说，“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燕惊雨呆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许芙会这样回答他。
事实上，他叫许芙“妈妈”也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寻求活下去的方式……
但正当他踟蹰之时，营地边缘的丛林传来声响。
一个身影拨开茂密的枝叶走出。他穿着由兽皮和坚韧植物纤维简单缝制的衣袍，身上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手中握着一根盘根错节的木杖，一双金绿异色的眼睛如同猫科动物，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在他身后，毛发如流动黄金的巨虎悄无声息地跟随，兽瞳在昏暗中闪烁着警惕而温润的光。
这是一个德鲁伊。
燕惊雨仿佛受惊的幼鸟，踉跄着向许芙跑去，他迅速缩到许芙身后，紧紧抓着她的外衣下摆，才重新向来人看去。
他的目光与巨虎对视。他浑身一抖，猛地缩了回去。
第262章 传递传承，归人离人
作为自然呼唤者，罗素对生命的情感波动，尤其是恐惧与悲伤，尤为敏感。因此，即使从平都来中州的一路上风尘仆仆，他还是在听到细微的哭声时调转方向，向此处而来。
但他的出现，瞬间让营地里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
许芙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豹，她猛地站起身，将怀中的婴儿往身边孩子堆里一塞，她打了个呼哨让四面八方的光球涌来，那些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小动物和她一起挡在所有孩子身前，竟隐隐有膨大变形的趋势。
面对罗素，她眼中没有丝毫见到人类的欣喜，只有全然的警惕和尖锐敌意。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任何陌生面孔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威胁。
罗素有点发懵，他眨了眨眼：“我听到有孩子在哭，你们需要……”
“离开这里！”许芙的声音冰冷而强硬，如同母狼卫护她的幼崽：“我们不需要任何帮助！立刻离开！”
即使感知告诉她，这似乎不是个坏人……但孩子们在这里，她不可能贸然将外人放进来！
许芙瘦弱的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堵试图为身后孩子们挡住所有风雨的墙。孩子们也下意识地缩成一团，睁大眼睛，恐惧地看着那不速之客，和他身后那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兽。
罗素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平和地迎上许芙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表示无害的手势。他背后的金煌也顺从地伏低了庞大的身躯，发出低沉的、近乎呼噜的安抚性声音。
“我没有恶意。”罗素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山林间的微风，“只是听到了悲伤的声音……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目光扫过许芙身后那些惊恐的小脸，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孩子们不该承受这样的恐惧。”他说。
“但这就是现实。”许芙说，旋即她发现，自己还是多话了：“现在，离开这里！”
“好吧。”罗素叹了口气，他也意识到，这里应该是真的不需要他：“但是……能不能告诉我，故市在哪里？我从平都方向来，和这边的树不太熟悉，啧，我精神力也妹口音啊……”
“平都？”许芙打量着罗素，倒是稍微放松了一丁点：“你来做什么？”
“来找我老大。”罗素咧嘴笑了：“你肯定知道他，他叫聂维扬。”
与此同时，遥远的故市。
伴随着一阵刺眼光芒，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着跌出副本。其中三人，正是梁振端、游烟和舞蹈家。
他们比进入时更加凄惨，梁振端胸前那可怕的灼伤似乎只是他身上最显眼的一处，铠甲破碎，浑身遍布着细密的伤口与腐蚀痕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游烟和舞蹈家同样伤痕累累，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但他们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沉重。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游烟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梁振端想说什么，刚一张口，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嘴角再次溢出血沫。
他试图迈步，但重伤和极度的疲惫让他的身体早已超出了负荷，只是一个踉跄，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梁市长！”
“市长！”
早已守在副本出口外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已经冲了过来，见状发出了近乎尖锐爆鸣的惊呼，速度更是如离弦之箭般，手忙脚乱却又训练有素地接住他倒下的身躯，迅速将他安置在担架上，各种检测和治疗的光芒瞬间亮起。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躺在担架上的梁振端，看着周围焦急的面孔，和熟悉又陌生的天空。他握了握手中断了一半的镰刀，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竟然缓缓扯出了一个难看又畅快的笑容。
“……市长？”一旁的人茫然了。
梁振端从怀里扯出一张布，那上头用血写满了字，全文均为情报，没有一个字是遗书。
他随手将血布团起来，塞进旁边年纪最大的医生手里，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近乎嚣张的意味：
“情报，别看，寄给平都，最高优先。”
他咳了一口血出来。
“呵……果然我还是…适合干架啊！”
话音未落，强烈的眩晕便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但那份在绝境中战斗、最终带着重要情报活着杀出来的酣畅淋漓，却仿佛驱散了他长久以来埋首于文书工作的阴霾。
他知道，他还是那个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人！
故市远处，小小的朗城如同一颗顽强种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着。
建设的热浪扑面而来，简易却结实的房屋如同雨后的蘑菇般成片涌现，新开垦的田地里，翠绿的嫩苗在人们的精心照料下焕发着生机。工人们喊着号子，农民们弯腰忙碌，一切都在三班倒的轮转中高速运行，秩序井然，充满希望。
在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向烽提着他的战锤，正与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交谈。
那男孩瘦高个，戴着副用胶带缠了腿的旧眼镜，显得有几分文气。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则是一头炽烈如火的红发，笑容明媚。
“黎朵，杨无忌，”向烽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期许：“你们的天赋和心性，我们都看在眼里。
“朗城的底子还薄，为了你们更好的发展，我们准备送你们去故市进修。那里有更完善的训练体系，更广阔的平台……说说看，你们想学什么？”
红发少女黎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嘻嘻地抢先回答：“向叔！我想学飞！”她兴奋地比划着，“我看了我的技能树预览，后面真的有飞行相关的技能！
“在地球上的时候，我们的飞机设计好多都要参照鸟类的结构，你说，要是我以后真能靠自己飞上天了，人类将来研究新的飞行器，会不会要参照我？”
向烽被她这跳脱的想法逗得莞尔一笑，他点了点头：“很有志气的想法。如果你比所有人飞得都更好，你或许真能成为参照标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杨无忌身上。
第263章 公心与私欲
少年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身边笑容灿烂的黎朵，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想学空气动力学。”
他似乎怕大家觉得他这个选择过于不接地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或许，能帮上忙。别看我以前是语文课代表，我数理化也很好的……”
这个选择显然与黎朵的梦想隐隐呼应。向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是个踏实且懂得协作的孩子……不对，这俩孩子怎么看怎么有事儿……
而杨无忌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这次问题却转向了别处：“对了，向先生，你们说……聂先生很多时候也在故市活动……
“我们，我们如果去了，带点什么礼物给他比较好？”他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更低了，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崇拜：“而且……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他学战斗。”
他的话音刚落，黎朵也猛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有礼物！还有战斗！差点忘了这茬！”
看着两个年轻人流露出的憧憬，向烽心中感慨。
聂维扬那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么多年轻人心中的灯塔了啊。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礼物嘛，重在心意。老聂他不太在意这些形式。或许你们觉得有意义的小东西，就很好。”
“至于学习战斗……”他目光扫过杨无忌镜片后坚定的眼神，“到了故市，会有系统的安排。只要你们肯努力，机会总会有的。”
阳光下，两个年轻人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即将见到偶像的激动，用力地点了点头。
……
平都，深埋于厚重岩层之下的核心区域。
一间灯火通明格外肃穆的庞大会议室中，凝重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一圈人围坐在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人，也有正值壮年、眉宇间带着沉稳与疲惫的中年人。他们是平都，乃至整个华夏的决策者。此刻，他们商讨的议题，正关乎着那些如同寄生毒瘤般的贩罪者，及其背后的金天主。
议题的沉重让每个人都面色严峻，但置身于此的每个人初始精神力就极高，更是不论职业，都把属性主要加在精神上，因此倒是没人退出会议室。
“……必须找到他们的源头，斩断利益链条，否则……”
一位衣着简朴的老者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便被急促的敲响声打断。
眉头微蹙，靠近门边的一位中年人沉声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制服、脸色因急促而有些发红的年轻军官快步走入，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平复呼吸，便立正敬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迫：
“报告各位首长！天文台紧急报告，天象出现异变！”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年轻军官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观测显示，星空正在发生大规模变化！波动范围及强度远超以往任何记录！具体成因和……以及后续影响，目前完全无法判断，据推测，很可能是……‘屏障’出了问题！”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座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不久之前那奇异的一幕。
系统界面上，那枚悄然打开的锁，以及其中闪现的、属于二号管理员的剑盾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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