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维扬哼笑一声,一言不发,他没有发动太多技能效果,只是拉高了幸运签本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与罗素一前一后向远方奔去。
……
夜幕低垂,篝火在简易营地中噼啪作响,即使如今的温度已经不需要它驱散寒意,但露营嘛,有篝火才算完整更何况还得做饭呢。
巨虎‘金煌’趴在一旁,发出疲惫而满足的呼噜声,巨大的头颅枕在爪子上,显然漫长的极限奔行让它耗尽了力气。
罗素毫无形象地摊在一块铺开的兽皮上,哀叹道:“不行了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金煌得好好歇歇,骨头都快跑散架了。你这铁疙瘩坐骑也太作弊,不吃不喝不休息……”
他羡慕又嫉妒地瞥了一眼安静停在一旁的幸运签。聂维扬刚刚给它来了个全套清洁,现在它看起来比出发前还干净。
聂维扬坐在火堆另一边,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焰,盯着火星飞散的轨迹。
“不同的原理和定位。”聂维扬说,“你这老虎能做到的一些事,幸运签也做不到。”
比如给自己加油,甚至带猎物回来给主人加油。
三天的极限竞速,跨越山川河流,即使对罗素这样的自然呼唤者和他的猛兽伙伴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但对聂维扬而言,这似乎只是又一次长途跋涉。
两人简单吃了些金煌猎回来的食物,天南地北地聊着。
罗素不断询问聂维扬在外行走的见闻虽然这周目还没去过太多地方,但上周目的聂维扬足迹遍布四方。南方的沼泽瘴气、西部的荒漠遗迹、东部海岸的风云诡谲……他像一棵习惯了扎根的树,对远方的风沙充满了向往,却又深知自己更眷恋脚下的土地。而聂维扬则耐心地回答着,他的描述精准而冷静,偶尔带上一点冷幽默,引得罗素哈哈大笑。
但在谈笑的间隙,聂维扬的思绪却飘向了白羽。
独自逃向相反方向,这个行为倒是有意思……
“……说起来,”聂维扬忽然开口,打断了关于某种变异植物特性的讨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觉得,白羽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成为他复仇的希望?”
第238章 在群星之中
聂维扬像是在问罗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猩红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火光,显得有些深邃。
他当然知道白羽在想什么感觉,希望,期盼……
他见过无数悲惨的遭遇,也遇到过许多求助的人。但像白羽这样,近乎偏执地认定一个陌生的、传闻中的‘强者’能帮助自己,并不惜一切代价追上来,将全部赌注压上去的……并不多见。
白羽就不怕他出于某种大局考虑,或者程序正义,反而会阻止这场复仇吗?
“他将最后的希望,押在了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人身上。这不像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本能直觉。”罗素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坐起身,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他异色的双瞳在火光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也许……”罗素沉吟道,“你看,官方讲规矩,讲证据,讲流程。而他的仇,是发生在新世界降临最初、最混乱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秩序崩塌,弱肉强食,很多事根本留不下证据,甚至……很多‘规则’还没来得及建立。而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官方是讲道理、守规矩的。”
“但你不一样。”他看向聂维扬,“聂维扬,你名扬天下,但又脱离规则。这个名字,从第一个全球公告开始,就意味着‘打破常规’。你干掉了世界BOSS,你行踪成谜,你强大而神秘,你甚至……不太像完全守序阵营的人。”
罗素指了指聂维扬那双红色的眼睛:“你这眼睛,看起来可不像个循规蹈矩的圣骑士。我猜,白羽那小子,虽然话都说不利索,但他的直觉可能告诉他你,是那种有可能为了某个‘结果’,而选择不那么‘规矩’的路径的人。”
“他不需要你理解他的全部痛苦,他甚至可能不指望你认同他。他只需要你……足够强大,并且,愿意为了‘正义’的结果,去做一些他认为官方不会做、也不能做的事。”
“他赌的,不是你的善良,而是你的‘能力’和‘可能性’。赌你或许能绕过那些令人绝望的规则和障碍,直接达成他梦寐以求的目标让赵德明死。”
聂维扬沉默地听着,拨弄火堆的树枝停了下来。
罗素的话倒是点醒了他。他一直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却忽略了白羽所处的绝境,和其独特的视角。
在一个规则尚未完全修复、力量即为话语权的时代,一个不得不游离于规则外的‘相对弱者’的复仇,所能依仗的,或许真的只剩下对更强者的精准直觉,和孤注一掷的赌博。
而这一切悬于一线的思考,很难被读心术抓住每个细节。
“直觉……”聂维扬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跳跃的火焰,仿佛在那火光中,看到了那个白发少年决绝而孤注一掷的眼神。但在某个瞬间,他也仿佛看到了一双猩红的、静谧而充斥庞大黑暗的眼睛。那双眼的主人同样满头白发,如今,在他的精神领域里,他们恒久对视。
上周目的聂维扬。
那个刺客,那个如今承担着他几乎一切负面情感的身影,他的黑暗面。他甚至很难说清,那究竟是多么庞大的一股负面力量……
白羽找上他,或许也有那股力量的原因重视仇恨的人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
最终,聂维扬轻声道:“昂贵的直觉。”
这让人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惋惜。
篝火继续燃烧着,映照着两人一虎的剪影。
遥远的地下溶洞,赵德明带着两个女人,离开了自己经营好几个月的‘家’。
“我们一定要走吗?”丰腴的妇人看起来有些焦虑,“老公……”
赵德明皱眉看了她一眼,她就立刻噤声了。而赵倩提着自己的裙子,艰难地行走着,这让赵德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正常衣服都扔了?”
“这条裙子是个魅力装备……而且我能保证跟上的。”赵倩小声说。
“它就是个奇物你也得换下来。”赵德明冷冰冰地说,“拎清楚点儿,现在不是你散发魅力的时间,你不止得保证跟上,还得保证不被注意!”
“所以我们一个奴隶都不能带?”
“嗯。”
赵倩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娇美如花的脸上浮现一丝焦躁,又很快冷静下来,立刻更换装备,转眼间换了一身普通衣服。
赵德明满意地点头。他这个女儿还不算蠢,只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可以理解。
“走吧。”他说,“离远点就可以放松一下了,聂维扬不会把小羽带在身边的,他肯定也怕我让小羽突然给他一刀。而他要是不带小羽,绝对找不到我们!”
……
篝火渐熄,晨光熹微。短暂的休整后,聂维扬和罗素再次踏上追猎之路。聂维扬早已通过通讯器向故市的梁振端简单说明了情况追杀一个重要目标,归期需延后。梁振端的回复简洁有力:“放心去,这边顶得住。”
接下来的日子,风餐露宿,翻山越岭。
休息时,除了吃饭洗澡,聂维扬一有空闲便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在篝火的光芒中奋笔疾书,编纂一本暂时被命名为《前文明语言初解》的词典。
罗素则负责警戒,他通常会与周围的自然环境沟通,确保路线最优且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第九天夜里,聂维扬终于合上了笔记本,长出一口气。
初稿完成了,虽然粗糙,但其中蕴含的关键信息足以让平都的研究进度大大提前。
“得尽快送回去。”聂维扬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
“交给我。”罗素说。
他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片刻后,一只翼展近三米、羽毛呈现出金属光泽的巨鹰无声无息地滑翔而至,精准地落在他的臂铠上。这正是之前给聂维扬送信的那只变异猎隼的长辈,新世界的天空,如今还只允许这些原生于这片天地的动物翱翔。
聂维扬将笔记本仔细包裹好,绑在巨鹰的腿上。
“送去平都研究所,直接交给负责人。”他叮嘱道。巨鹰锐利的眼睛看了聂维扬一眼,通人性般点了点头,随即振翅高飞,很快消失在夜空之中。
“好了,最后的琐事也处理完……”聂维扬看向西南方,目光锐利,“该去拜访一下成功人士了。”
第十天傍晚。
夕阳将怪石嶙峋的山地染成血色,聂维扬和罗素站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溶洞入口前,入口处被巧妙的藤蔓和幻术遮掩,若非聂维扬那缕精神力引信的感应最终指向这里,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就是这儿了。”聂维扬低声道。
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证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活动。
罗素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岩壁上,闭目感应。周围的植物轻微摇曳,向他传递着信息。
“嗯……机关不少,还挺阴险。不过……大部分都处于未激发的休眠状态,看来走得挺急。”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来开路。”
他口中发出奇异的低吟,岩壁上的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精准地探入几个缝隙。几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溶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曲折,人工开凿的痕迹与天然洞穴交织。他们经过了几处明显是生活区的洞窟,里面还残留着一些家具和生活垃圾,但所有值钱的、带有能量反应的物品都被搬空了,显得一片狼藉。
“跑得真干净。”罗素啧了一声。
聂维扬没有说话,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下面……”他看向一条狭窄通道,那里通往地下深处,“有东西。”
罗素也收敛了表情,凝神感应。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第239章 代价是什么呢?
“是……痛苦。还有绝望。”罗素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非常浓烈……很多……很多生命,正在消散。”
聂维扬一言不发,率先向那条通道走去。越往下走,空气中就越发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坑洞,入口处被粗糙的铁栅栏封住。
而坑洞之下……是地狱般的景象。
数十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像牲畜一样挤在坑底,他们大多目光呆滞,身上带着各种伤痕和溃烂。有些人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无人清理,角落里堆积着排泄物和呕吐物,恶臭冲天。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在坑洞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都是赵德明的‘奴隶’。在他们仓皇撤离时,这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财产,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自生自灭,甚至……他们大概,是被故意用来拖延追兵的弃子。
这是一个电车难题。
聂维扬的速度太快,他不可能带普通人手进行长途追杀,但如果只有他自己或零星几个人,他必然被这一幕拖延前进的步伐。
此刻,聂维扬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罗素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沉闷响声,他异色双眼里燃烧着同样的怒火:“妈的!那帮杂碎!”
坑底那些麻木的人们被声响惊动,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洞口站着的两个陌生身影。
一道高大强壮的身影,怒火燃烧如虎狼。一道身披微光的身影,双眼是令人惊怖的猩红。
人们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习惯性的恐惧,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
聂维扬的目光扫过这片人间惨剧,最终定格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
他缓缓抬手,抓住栅栏,轻而易举地把它们掰断扔开。
“把他们带上去。”他说着走下去,感觉牙根发痒,手也发痒,“传信给最近的城市,让他们来接人。”
“行。”罗素深吸一口气,又被那腥臭冲了个倒仰,只得转身冲上去传信。
聂维扬走下人群之中。
刺鼻的恶臭和浓烈的绝望几乎凝成实质。他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麻木或痛苦的脸,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老妇人身上。
她年纪很大了,头发灰白稀疏,半边身子有着可怕的溃烂,气息微弱,眼神空洞地望着岩顶,仿佛早已放弃了生存的念头。
聂维扬在她面前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老人轻得吓人,像一捆枯柴。腐烂皮肉的气味扑面而来,但聂维扬的动作稳定而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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