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144章

  白发、白眼、白衣,那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刺客白羽。

  不是哥们儿,只是见了一次面而已,你硬是追上来了?!

  你靠啥追的我?腿吗?哦,还真是腿……

  我开着车的啊!!!

  见到聂维扬,白羽脸上也是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崩溃:“你怎么老换地方!”

  “……啊?”聂维扬一愣,下一刻,他就从对方的心声里得到了答案,而对方也发出了声。

  “我每次追踪你的位置,你都不在原地!”白羽的心态崩了:“一个月了!一个月!我每一天都在跟着你跑!你就不能在一个位置留过八小时吗?!!”

  “……我确实没那习惯。”聂维扬真诚地回答。

  这不废话吗,他一般除了睡觉和处理正事,很少在同一地点待过四个小时。就算是睡觉……他的常规睡眠时间也只有五到六个小时……

  一时间聂维扬心中竟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愧意,他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跟上来了。

  这都是什么行动力啊!

  聂维扬看着白羽那张因长途跋涉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以及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纯白瞳孔,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方的执着超乎想象,而追踪方式也颇为奇特非实时,有延迟,这解释了他为何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视,却又无法精确定位来源。

  白羽喘匀了气,直起身子。

  他脸上那点崩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确实没有真的生气,追上来是他自己的选择,与聂维扬无关。他甚至有些茫然于自己这股近乎偏执的动力来源是那响彻世界的首杀之名?是传言中深不可测的力量?还是仅仅因为,在那座桥上,这个人站在阳光下回看的那一眼?

  他的手在宽大的衣兜里无意识地搓着手指,指尖冰凉。

  记忆被拉回到那个天地倾覆、所有人都在挣扎求存的最初时刻。饥饿、恐惧、死亡如影随形,而他倒在泥泞与污秽中,几乎要放弃时,那道冰冷的系统公告却如同惊雷般劈入所有幸存者的脑海。

  聂维扬。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烙印,从那一刻起就刻在了新时代的基石上,也刻在了每一个听闻者的心里。

  随后的一次次公告,一则则传闻,逐渐拼凑出一个形象:强大、正直、严肃、心怀善意。他行动高效,能力诡异,他是一个圣骑士,属于隐藏职业。从中州传出的消息说,他刚来十分钟就杀死了那个BOSS,这甚至让公告产生了延迟……他与官方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官方人士,他游走于危险之地,追查着那个神秘恐怖的世界BOSS‘二号管理员’。而几乎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对他评价极高。

  这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但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假的?

  白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如果这世上真有这样一个强大且似乎遵循着某种正义准则的人,那么他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渴望,那个几乎不敢触碰的奢望,或许……就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

  “聂维扬。”白羽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直视着对方那双非人的猩红眼眸:“你是……官方的人吗?”

  你是为外在规定而做的这一切吗?

  “不是。”聂维扬的回答干脆利落。

  白羽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白羽追问,声音急切了些,“就是那些事,帮人,救人之类的。”他的语言能力好像很差,无法具体描述自己的想法,但他相信聂维扬明白。

  聂维扬偏了下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我想。”

  很简单,也很强大的理由。因为我想,所以我做。

  白羽的脸色瞬间明亮了许多,一种近乎希望的光芒在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底已久的问题:

  “你见过贩罪者吗?”

  聂维扬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周身平和的气息为之一敛:“见过。怎么了?”

  他从对方剧烈波动的心绪中,已经捕捉到了一些破碎而沉重的画面,但他需要白羽亲口说出来。

  “你讨厌贩罪者吗?”白羽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在确认最后的结果。

  “……”聂维扬沉默了片刻。贩罪者,这群游走在新时代灰色地带的‘玩家’,交易一切物资、情报、甚至人体器官、灵魂本源并把这一切都完全视为资源与财富的家伙,就算是没有此前那些事发生,他也不可能喜欢这群家伙。

  “不怎么喜欢。”他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对中立的评价,然后反问:“所以,你有什么事?”

  白羽得到了答案,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抬起头,纯白的虹膜里映着聂维扬身上浮动的微光,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黑暗。

  “有一个贩罪者,买走了我爹妈的灵魂、我妹妹的心脏,和我的自由。”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绝望的时刻。然后,他补充道:“用几块面包。”

  聂维扬握着车把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这看起来好像是我们自愿的,但起因是,”白羽的声音里听不出怨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们和他落在同一个地方,那几天,他让我们一口饭也吃不上了。我们没有选择。”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却驱不散此刻凝重的气氛。

  聂维扬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白衣的年轻刺客,终于明白了他那超乎常人的执着从何而来。

  他追上来找聂维扬,并不是对强者的追随,而是一个被夺走一切、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在绝望中看到的稻草。

  “所以,”聂维扬缓缓问道:“你想做什么?赎回代价,还是……”

  “我要杀了他。”白羽说。

  他简单的语言能力,直白地表达着需求。

  “如果你帮我杀了他,我是你的。我帮你做任何事。他们说你是个好人,我不知道,我想试试。”

第229章 复仇?交易?

  复仇。

  一个天然具有正当性、正义性与斗争力量的词汇。

  聂维扬的神色严肃起来。

  聂维扬的目光沉静,他声音平和,令人安心:“告诉我当初发生了什么。详细一些。”

  他并非不能直接读心,但有些伤痕需要亲口诉说才能开始愈合,而语言与心绪之间的微妙差异,往往能映照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模样。

  白羽纯白的眼睛似乎放空了一瞬,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处,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最初那充满绝望与混乱的时光。

  他的叙述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缺乏起伏的匮乏感,但字句间渗出的寒意却愈发刺骨。

  “那个人……叫赵德明。在地球时,是我爹的朋友,一个生意人。”

  白羽开始叙述,声音干涩:“出事的时候,我们两家在一起旅游,在一片山区里的民宿。晚上聚餐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零点。天翻地覆。”他简单地描述了那场巨变。

  “我们落在同一片陌生的林地里。最初……大家还很团结,互相依靠。赵德明没有立刻选择职业,他观察了很久。后来,他选择了‘贩罪者’。”

  “第二天,我们还用找到的一些野果、零碎材料和他交易,帮他提升职业等级……当时觉得,这很正常,大家互相团结,各取所需。”

  “第三天开始,变了。”白羽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极淡的、压抑的痛苦,“他,还有他老婆、女儿,开始用一些话……一些手段。他们故意少分食物,藏起物资,然后说是我们消耗太快。他们轮流说悄悄话,挑拨离间,说我爸藏了东西,说我妈拖后腿,说我妹妹娇气……说我们一家是累赘。”

  “我们最初不信,但……环境太糟了,大家都饿,都怕。”

  怀疑的种子种下,很快就能长出毒藤。

  “半个月。”白羽说,他平静的叙述之下,是惊心动魄的残酷:“他们让我们……一口饭都吃不上了。不是没有食物,是食物‘恰好’总是先经过他们的手,‘恰好’总是轮不到我们,而我们做事时,‘恰好’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让我们受伤、生病、总体贡献比他们低得多。”

  聂维安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赵德明‘适时’地提出了交易。”白羽继续说,“他说,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可以‘借’给我们食物,但需要抵押。

  “最开始,是我。我用我的‘劳动’抵押了一个面包。

  “我以为我只是需要帮他们打猎、种田、杀怪,但我没想到,他在契约上对劳动的标准进行了修改,契约成立之后,我成了他潜在的奴隶,只要他对我发出指令,我必须执行。”

  “后来,是我爸妈。他们为了给我妹妹换一口吃的,表示愿意‘听话’……具体条款我不知道,但签完之后,他们……眼神就空了很大一部分。后来我才听他女儿说,他买走了我爸妈的灵魂。”

  “最后……”白羽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是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一身病,我妹妹也是,而且她还小,他们认为我们已经被榨干了所有价值。

  “赵德明的女儿,赵倩……”他顿了顿,“她以前是我女朋友,和我妹妹白慧也是好朋友。”

  聂维扬的眉头紧锁。

  “离开前,她看着白慧。我妹妹那时候已经饿得脱了形,但……底子还在,还是很漂亮。”白羽的拳头在衣兜里攥紧,指节发白,“赵倩对她爹说,她喜欢我妹妹脖子上那条项链的坠子,想要。”

  “赵德明说,那不值钱。赵倩就说……”白羽吸了一口气,仿佛那口气带着冰碴,“她说,‘那就要她心脏吧,那块肉做成标本,一定很别致’。”

  聂维扬面无表情。

  “赵德明笑了,对赵倩说‘好’。然后他看着我,”白羽抬起眼,纯白的眼睛清晰地映出聂维扬的身影,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屈辱,“他对我爸妈说,‘用你们儿子的命,买你们女儿的心脏,很划算吧?反正他的自由已经是我的了,我随时可以让他去死’

  “然后他问我妹妹:‘小慧啊,你把心脏给我,我就保证不送你哥去死。怎么样?很划算吧?’

  “我爸妈……他们那时候已经几乎没了自己的意识,只是本能地护着我们……但他们能做什么呢?”

  “交易成立了。”白羽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买走了我家的所有,还拿走了我妹妹的心脏。

  “我爸妈……在那之后没多久,也彻底没了,因为没有赵德明控制,他们不懂吃喝拉撒。他们一家,带着‘战利品’走了,而我什么都没了。

  “因为‘自由’在他手里,他甚至不需要看着我,只要他想,无论多远,我都能听到他的命令,而且,必须去执行。

  “他让我收集情报,让我和人交易,帮忙找人,赚来的银环都给了他。”

  林间寂静无声,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白羽站在那里,白衣白发,像一座被冰雪封存的墓碑,刻满了无声的悲仇。

  聂维扬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白羽,透过那平静的表象,他能看到底下汹涌的、几乎将人撕裂的痛苦和愤怒。

  这不仅仅是一桩惨剧,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信任与环境进行的虐杀。

  贩罪者这个职业,将人心最深处的恶,无限放大并赋予了践行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白羽为什么认为,聂维扬有可能帮他完成夙愿……但聂维扬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当作它没发生过。

  尤其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个贩罪者。

  “我知道了。”聂维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那么,你知道赵德明为什么要交易灵魂吗?以及,你来到这里,赵德明知道吗?

  “还有,你说你们当时在民宿农家乐。那么,开民宿和农家乐的人呢?他们去哪了?”

  “……”白羽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他知道。”他简短地回答,没有为自己辩解,“我杀了他们。”

  但聂维扬听得见更多。

  他缓缓问道:“是你杀了他们还是,他让你杀了他们?你知道,你在被他‘修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