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生活如蛇缠绕
辛赫慢慢抬头，眼中浑浊绿光涌动，令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生命的力量。
他的神色很奇怪，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柔和，又带着空净的冷漠与浓烈的野性。这一切组成了一种诡异的气质，一种总被称作神性的气息，蛇蛋里的绿色光芒照耀在他身上，在他眼中投映出两个静止不动的圆环，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密密麻麻的小蛇互相盘绕而成。
“你该信我。”他柔声说，黝黑皮肤与姣好俊俏的中性化面容衬托着那双眼睛，他口中吐出的语言和如今人类的任何一种语言均不一样，但不知为何，花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曾与你们一样，与他们一样，脆弱、无助、浮沉在财富、疾病与生活的倾轧之中……
“但如今，我得到生命之母的垂怜，成为伟大神的子裔看看我。”
他双臂张开，双腿依然盘坐在藤蔓编制的花台上，近乎赤裸的黝黑身躯裹着一片白色长布，在他的双腿与胸腹之间，蛇蛋散发着辉光。
水晶般的光芒从花台上簌簌洒落，飘散在整个溶洞之中，那是它们的花粉，是它们繁衍的方式。
“我再也不同了。与曾经的我相比，我天差地别。”他的声音柔和而充满诱惑力，“只要结束他们如今这可悲的、劣质的生命，生命之母就将赐予这两个可怜孩子更纯粹、更伟大的力量。
“他们很有天赋，不是吗？他们配得上更美好的生命……更新身体，更新生命形态，你与他们，都将加入更伟大的进化……”
花喃喃道：“天赋……”
她好像并不关心什么力量、形态、伟大的进化，她只是慢慢跪下去，把匕首放在地上，伸出双臂，抱住了两个孩子。
“是啊，你们……那么有天赋……”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可是我没本事，现在的人啊，也没本事，治不好你们的病……怎么办，怎么办？我治不好你们的病……”
两个孩子没有反应，只是目光空洞地跪在地上，任由她抱着。
“他们的天赋太高，身体太弱，因此，他们脆弱的身体无法保护灵魂，让他们丧失了太多。”辛赫柔声说，“你要看他们的灵魂流落在外，被恶鬼啃食吗？”
“妮儿！！！”老道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溶洞中，近乎声嘶力竭：“别他妈信他的鬼话啊！他在恐吓你！！这是邪教！邪教！你多看看反邪教宣传！这不是什么失魂，这是自闭症！自闭症！！！”
“师父！你别说了！！！”
寒江雪不远处，隐藏的道士玄云忍不住跳了出去，他手持一把桃木剑，眼含热泪，大声道：“你的精气快散干净了！你要是没了，我们也得死，那谁去当下一个‘碧虚’！”
老道士咬牙闭嘴，却是死死盯着那两个无辜孩子，眼中流下泪来。泪水打落在地上，溅起青色流光。
他的精气已经止不住了。
寒江雪皱了皱眉。
她摆手让其他人继续藏着，能潜行的各自散到一边去，自己却是从藏身的石头后走出，冰冷的双手揣在袖子里，互相摩擦。
“自闭症，我有点经验。”她面无表情地说，“孩子是先天还是后天的？我知道一些专家，可能会有点帮助。只是不知道他们死没死……”
她的声音回荡在溶洞里。
“姐妹，我见过你，你在城门口工作的，是不是？看来是你家困难，上头特地安排了个好工作给你。
“对了，我听人说，你和聂维扬有关系。”她说，“你们是朋友吗？他也来了，你不见见他吗？”
花沉默地低着头，她没有说话，却好像想起了什么。
她沉默好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被油脂浸透的纸包，从里面拿出最后一小条烤肉。感谢背包的保鲜功能，大半个月过去了，这块肉依然新鲜，带着那天火炉上的余温。
在辛赫略带厌恶的目光中，花小心地掰开肉段，慢慢喂进两个孩子嘴里。
“吃肉，噢，吃肉，”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哭腔，轻轻哄着孩子们，又摸出半个鸡蛋黄来，分给两个孩子，“吃了肉再吃鸡蛋，喝口牛奶长高个……等到长大，我们小枝小叶，肯定能变成聪明有劲的大人……”
所有人都盯着她，但她就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
她只是紧紧抱着孩子们，看他们动作僵硬地咽下食物，声音里的哭腔越来越重。
“我对不起你们……”她的声音颤抖着，“我对不起你们……我为什么……让你们，这么痛苦地……活到现在……
“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我强求你们，留在我身边……
“……究竟是爱你们，还是在，折磨你们？”
她的声音嘶哑，如同困兽在绝境中最后的嘶吼，却低微如轻烟。
“如果你们……能解脱……”
“你这不是在让他们解脱！”寒江雪猛地提高声音，她一贯低冷的声音第一次显得如此高亢焦躁，尖锐地指出了问题所在：“这不是解脱他们，他们死了，只能解脱你自己！这帮邪教能干什么好事！要是你觉得他们会给这俩孩子新生，那可大错特错了！”
花的身体猛地一个颤抖。
她崩溃地哭了起来，两个鲜活的生命就那样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如此强烈地爱着他们，又如此强烈地恨着他们，在新世界过着旧日子啊，看不到尽头的生活勒着她的脖子，她这一生至今，只对一个外人说过几句大实话，可那个人如今携刀带剑而来，就在上头，正在剖除她的希望、她知道如此虚假的希望！
“那怎么办啊！”她声嘶力竭地哭泣着，“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他们，我爱他们！可是、可是！”
她转过身，对着寒江雪哭泣道：“我连让他们吃饱吃好，摄入的营养能滋润神经，都做不到！”
寒江雪猛地击掌，双手间的结晶亮光迸射！随着轰鸣声起，一座剑山般的小型冰山自下而上穿透高台，将辛赫高高击飞起来！
溶洞顶端，倒挂了足足三小时的乔星猛然睁眼，纵身扑向蛇蛋！
第162章 重生了吗？如重
临阵搞人文关怀？寒江雪没那爱好。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杀辛赫来的！
她不考虑这个被邪教欺骗的女孩有怎样的过往、现在与未来，那不是她想思考的事。如今事实就是，这个人被利用，正在对故市造成伤害，没有其它。她能让冰山的冲击不直接落在花身上，都是因为对方怀里还有两个孩子！
而辛赫腾空飞起却不慌张，在漫天藤蔓与花朵之下，他露出了一个近乎慈悲的微笑。他口中长啸一声，发声方式像是某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民族声乐，又像是一声清亮的鸣叫。
空中的藤蔓外层迅速枯萎，内层却挤压能量长出细长藤条，一片嫩绿交织，即将接住他。
蛇蛋飞在半空中，如同一颗绿色星辰，乔星从侧上方扑来，玄云的桃木剑上正在引动金色雷霆，潜行者们从阴影中一跃而出，冲向数百名教徒……
一切只在转瞬间。
原本闭上眼睛的老道士，睁开双眼。
他手中青光一接，就把花和她怀里的孩子们接住，另一只手握住怀中长剑这剑实在太沉，而他太老了，完全举不起来，最多只能握住它，用剑柄向辛赫点了一下。
一道青光划破光影，击穿了半空中的蛇蛋。一条金色小蛇从中飞出，乔星手中短刀一闪而过，银光斩断蛇尾！
辛赫的脸色第一次发生变化，他大叫一声，绿色光芒从身上倾泻出来，卷住小蛇收进他怀里，让它转瞬间与他融为一体。
“你到底是谁？”老道士缓缓问道。
他紧紧盯着辛赫。
“我？”‘辛赫’的微笑重新挂在脸上，比此前更加僵硬。
金色鳞片从‘他’身上长出，利刃般的光泽钻出皮肤，光彩明亮。
“我是辛赫，我是罪孽，我是许多生命的聚合体。但你也可以称我为……”他说，“[生杀循环之理]，蛇神，飞禽走兽之神，生命之神。我创造生命，敌对生命，毁灭生命……”
在众人迷惑又惊讶的目光中，他笑着拍手，一种介于人与拟人之间神色出现在他脸上。
“当然，如今的我只是真正[生杀循环之理]的一部分，正如树木上的一片绿叶。所以，我是神，也是使徒。”他说，“至于我是谁，我是不是‘我’，我有没有真正的自我，这就要见仁见智了。”
真正的辛赫，早在血月上行期间就已死去。
此后存在的，一直都是一条披着人皮的蛇。
“我看没有。”寒江雪说。
她退至老道士身边，侧目看了一眼那把沉重至极的剑。
“你只是个怪物。”她平静地说，“像你们这样的怪物，再大再强再聪明，也没有真正的思维可言。就像人工智能，看上去再通人性，也不会真正的思考。”
‘辛赫’沉默地看着她，眼中绿光滚动。
“这就破防了？”寒江雪露出一个清澈的微笑：“装什么人类，你要是连自我的本质都不接受，还谈什么自我？地球上的AI都比你强得多。”
上方轰鸣声越来越大，溶洞震荡，土石砸落，似乎有裂痕蔓延其中。
‘辛赫’从半空中站起来。
“你可以随意羞辱我，但你不能定义什么是人类。”他微笑道，“因为如今的你们，也不是人类。”
披着人皮，或一半非人？谁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人？
“决定一个人是不是人的，是心灵与思想。”寒江雪冷静地回答，“这是某人告诉我的，我深以为然。
“以及，话语是会骗人的东西，辛赫。有些时候，人依从记忆与本能说出的话，只是连他自己一起骗了而已。”
“说得好，”‘辛赫’笑道，他完全放弃了继续辩经，“但你马上就是食物了。而星球的道理，海洋的秘密，天空的真相，还有我的存在，都与你无关！”
‘轰隆！！！’
溶洞崩塌，褐金色的巨蛇穿透土层，从天而降。它凶煞至极，长达五十米的身躯体重自然按吨计算，当它重重落地，地表都被砸到崩陷，飞石打向四面八方！
那正是褐金蟒与辛赫融为一体的，是它的孩子！
地动山摇间，遍体鳞伤的巨蟒环绕着辛赫。凶兽煞气与母性结合，反而成了更大的危险来源，而辛赫也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如孩子般单纯，又像母亲一样柔和
“真令我伤心，孩子。”它说，“我用大雨欢迎你们，你们却这样伤害我。在以往，你们总是如此……”
自称为神的怪物被藤蔓缠挂在半空，似是飞行，又好像只是个傀儡。
大雨？雨季？众人躲避着山石，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悲凉。
‘辛赫’伸出一手，一条金色长蛇从它的脊椎里爬出，顺着手臂蜿蜒。而它持蛇指向目瞪口呆的花与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枝叶，绿色光芒从三人身上迸出，藤蔓冒出土石，将三把匕首送到他们手中。
“自杀吧。”它轻飘飘地命令道，脸上仍然带着微笑，“像你们这样的个体，活着也只是浪费自然资源。”
老道士尽全力驱动怀中长剑，但青光节节败退，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花，尽力摇头，脸上带着悲哀的请求。
花的身体僵硬，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的手指紧紧握着匕首，慢慢移向脖子。她露出一个微笑，悲哀的微笑。
“我真蠢。”她轻声说，“抱歉。”
即使她对这一切毫无印象。
利刃划过脖颈，三个人的动脉同时飙出血光，隐藏在黑暗中的乔星握紧了短刀，寒江雪瞪大双眼，老道士不忍地闭目转头
一道光芒落下。
“治愈之灵！生命链接！”
一道声音响起，治愈之灵的辉光暂时为名叫‘枝’的小女孩止血，生命链接的光环则落在了小男孩身上。
辛赫猛地抬头，却见褐金蟒在洞顶撞出的缺口边缘站着一个人，那是个高大青年，通身几乎是个血人，他穿着一身黑衣银甲，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苍白的皮肤正在吸收附着在体表的血液。而在他脖子上，一道横贯动脉的伤痕转瞬愈合。
聂维扬盯着辛赫，打了个响指。
生命链接切换目标，下一刻，枝的伤势也好转起来。但当他要如此治疗花时，花却是惨笑一声，说：“谢谢。”
她一刀贯穿了她自己的喉咙。
猩红血液飙飞，伤势转瞬间就要了她的命。
聂维扬的目光缓慢转移，落在花身上。‘辛赫’却是发出笑声：“又见面了，聂维扬……很惊讶吗？你看，她早就不想活了。生命与知识一样沉重，太多人受不了这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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