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下令各家三月内,补缴完历练隐匿拖欠的税银,否则皇城司就要登门查办。”
“你们一时间,凑不起这么多银子,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我这里找法子?”顾廷烨说话间,嘴角微微上扬。
顾偃明拧眉道:“二郎,廷炀和廷炳两个孩子都在流放途中没撑住,丢了性命。”
“好歹亲戚一场,你就帮帮我们吧。”
“不过几百两银子,对你来说,连拔根汗毛都算不上,何苦对自家亲戚这般无情?”
莫说这几年顾廷烨挣来的赏赐,就是白家留给他的遗产,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
“二郎,你想想廷狄,小时候被你摁着领子往粪池里按,险些没把人活活淹死。”
“这些我们都忍了,眼下是实在遇到难关,不得不求你帮忙。”顾偃之耐下性子,苦口婆心的说着。
“忍?!”顾廷烨像是听到天大笑话一般,冷哼一声,“那是他先骂我母亲出身低贱,否则我会对他动手?”
“我母亲一生清白,凭什么死后还要被一个黄口小儿这般糟践。”
“我拎他到你们跟前讨要说法时,你们可曾搭理过我?!”
顾偃之脑中快速思索着,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他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再开口。
顾偃明心中着急,若是顾廷烨不答应帮忙,他们除了典卖宅子,没有半点退路。
宅子一没,那他们怕是要上街乞讨了。
“是我们当年糊涂,没顾着你的感受,可眼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啊。”
“你堂堂宁远侯,咱们顾氏一族的族长,若真狠心置我们这些长辈于不顾,眼睁睁看我们走投无路。”
“难道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人扣上个凉薄寡情、不念宗族的名声。”
他面带恳求,自打搬出侯府,可谓日夜都在后悔中。
顾廷烨看扭头石头一眼,石头会意,当即将顾廷煜临终前留下的账册取来。
“四叔五叔看看吧,传扬出去究竟对谁名声更不利。”
顾偃之和顾偃明相视一眼,心中一沉,忙凑在一起仔细看着。
片刻后,二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他们从顾家公中支取的每一笔银子。
加起来足足有四五万两。
“你……二郎你……”顾偃明额头青筋直跳,没想到他手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顾廷烨站起身,猛一甩袖,沉声道:“四叔五叔请回吧。”
“我顾廷烨向来恩怨分明,别在我这里瞎费功夫了。”
“石头,送客!”
说罢,他转身离开,顾偃明本想追上去,石头上前一步,直接将他挡住。
“你……!”顾偃明气急之下,抬手指了指他。
二人面色郁结的站在府外,没多久,顾四婶和顾五婶也满心不悦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大郎媳妇可答应帮忙了?”顾偃明迫不及待的问道,他清楚,顾廷煜必定会留一大笔银子给她们。
因此,他们今日特意兵分两路。
顾四婶摇摇头,两手一摊,“没戏!”
“娴姐儿这死丫头现下愈发精明了,一次次拦着她母亲不让说话。”
“还是想想其他法子吧,气死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口齿竟这般伶俐!”
顾偃之面色郁结,仰天长叹一声,“这……这可怎么办?”
“各自想法子吧,顾廷炜这小混账也跟躲瘟神似的躲着我们。”
“我看他们是串通好了的!”
留下这句话后,顾偃明带着顾四婶转身离开,打算再去姑老太太那边碰碰运气。
洪武三年,五月初,摊丁入亩政令在京畿路一经推出,便引起轩然大波。
京畿路包括开封府及周边十多个县。
今日,祥符县,数名百姓围在县衙外。
看着刚张贴好的告示,有些面带疑惑,有些满脸震惊。
“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看懂?”
“是啊,有没有识字的给我们念一遍?”
“我倒是看懂了,告示上说,取消咱们京畿路十多个县的丁税,推行一种名为摊丁入亩的新策。”
一名身穿粗布长衫,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开口说着。
“取消丁税?”
中年男子点头道:“不错,将丁银折算进田赋,以后按田亩数统一征税,不再单独缴纳丁银了。”
“那田赋得增加多少?要是比现在更多,那可真逼的人没活路了。”
中年男子继续解释道:“不不不,比现在少的很。”
“本县的丁银总额会分摊到每一亩地上,你家哪怕有十个青壮劳力,增加的丁银还不及往年的一成,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
“我明白了,就是我媳妇生孩子不用藏着掖着了!”
“没错,不过向城东孙员外这种动辄上万亩地的人家,缴纳的税银将是咱们不敢想的数目。”
“……”
县衙外,一时间议论纷纷,围在此处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此政令,对普通百姓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同时也实打实触及到了豪绅地主及勋贵官僚们的利益。
与此同时,皇宫,福宁殿内。
华兰端坐在赵晗身侧,一身墨绿色织锦长裙,发髻上斜插着几支点翠钗环,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温婉端庄的笑意。
张桂芬眼珠子滴溜一转。
古灵精怪的看明兰一眼后,迈步上前,轻声道:“官家,臣妾和盛昭容有件事情想求官家应准。”
赵晗闻言,搁下茶盏,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对于张桂芬、明兰、嫣然这些姑娘,在不违背规矩礼节的情况下,都会对她们格外宽容。
“说说看吧。”
张桂芬绕到赵晗身后,边替他揉捏肩膀,边开口道:“臣妾想在后苑办场马球会,贤妃和盛昭容她们恰好也有这个想法。”
“说起来,臣妾一直想和盛昭容切磋一二,可惜往日一直没寻到机会。”
华兰温婉一笑,“官家不如就答应她们吧,宫里可许久没热闹过了。”
第161章 你个泼皮,颠倒黑白
感受着肩颈处舒适的力道,又对上张桂芬和明兰满是期待的目光。
赵晗沉吟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连皇后都开口了,朕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吩咐内侍省好好筹备就是。”
此话一出,张桂芬等人顿时满脸笑意。
不约而同的盈盈一拜道:“多谢官家和娘娘的恩典!”
华兰扭头看向彩簪,温声道:“把本宫当年陪嫁的那对玉镯和几支钗环取来,权当你们这次马球会的彩头。”
“马球虽好玩,可也要注意分寸,别摔着碰着,尤其是你们两个。”
张桂芬和明兰相视一眼,连连点头,“知道了,谢娘娘!”
几日光景一晃而过,补缴田税一事,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户部灯火日夜不息,上下官员忙着清点入库银粮,核查账目,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
粗略预估下,光是京畿路补缴的田税就足以抵得上大周将近一年的赋税。
顾家那边,纵使姑老太太念着手足情谊,不忍见两个兄长沦落到典卖宅子的地步。
可先帝行事仁慈,像她们这等勋爵世家,早就习惯以此来牟利,一下子要补缴这么多银两,杨家现在亦是自顾不暇。
况且,顾廷烨如今是何等人物?
紫袍玉带,位高权重,曾经还和官家称兄道弟过,深得官家器重,将来保不齐还能得个国公的位置。
若此刻伸手帮四房五房度过难关,无疑是明着与顾廷烨作对。
杨家的子孙虽说不至于要靠顾廷烨的帮衬,才能在朝中立足。
可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为了他们得罪顾廷烨,明摆着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因此,姑老太太直接称病不见,杨家上下更是众口一词。
四房五房的人吃了个闭门羹后,彻底失去希望。
眼下已经在典卖宅子,打算先凑齐补缴的银两,以免得被皇城司追责,落个更难堪的下场。
顾廷烨为防他们狗急跳墙,四处败坏自己的名声。
已经遣石头将他们这些年在侯府的所作所为通通散播出去。
皇宫,文华殿内。
庆云躬身为赵晗奉上一盏茶水后,轻声道:“禀官家,卫将军已在回京途中。”
赵晗点点头,“卫凌在西北几次平叛有功,待他回来后,朕该好好封赏他才是。”
“官家圣明。”
“刚好也能让前朝那些对革新一事心有不满的朝臣看看,忠心效力朝廷者,官家绝不会亏待。”庆云恭谨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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