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让她母亲慢慢死在她眼前。”
主教擦拭好皮鞭,穿上平时的长袍。
两人推门而出,把正厅温暖和谐的节日氛围锁在里面,雪片漫天翻飞,刺骨的冷风呼啸,奴隶母女依偎在一起,坐在通风口蹭着里面的暖气,女孩咂嘴,不断回味舌尖上的甜味,此刻的美好似乎要永远定格在记忆中。
主教和牧师的脚步声引得两人连忙分开,身体微微颤动,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
主教居高临下看着两人,看着女孩嘴上唇彩似的糖浆,露出亲和微笑:
“可怜的女士,迷路的羔羊,你被魔力污染了灵魂,迷失在贪婪自私的荒野中。今天是圣诞节,神当然愿意宽恕你,可你愿意接受这份宽恕,愿意为自己的错误赎罪吗?”
巴斯塔德跪在冰凉的台阶上,看着母亲苦苦求哀求,伏跪着亲吻主教的鞋面,不断承认自己的错误,辩称这都是邪恶的魔力控制了自己,这些都跟巴斯塔德无关。
巴斯塔德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意那点糖霜,明明有吃不完的面包和烤鸡,有喝不完的红酒和果汁,不过他们一个问罪,一个求饶,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让年幼不成熟的心智信服。
主教认为神的宽恕是无条件的,但犯错的罪人仍然要接受惩罚,于是扬起长鞭重重挥笞,鞭子划过空气时的呼啸恍若雷鸣,牧师高高在上,她的母亲在雪地里翻滚哀嚎,外衣被鞭子击碎,鲜血和白雪融在一起。
正厅里的先生女士们仍在欢度圣诞,有几个年幼的奴隶听到动静赶了出来,站在旁边一动不动,面容肃穆。
巴斯塔德是这些奴隶里年龄最小的,其他孩子看起来都比她年长一些,巴克和文琪6岁左右,库恩和皮卡尼7岁了,他们经历过类似的痛苦,此刻的神色毫无波动。
几百英里外,伊法魔尼城堡外的冷杉树上,白蛇与雪融为一体,瞳孔银白。
……
“皮鞭上的倒刺浸了毒药,阻止伤口愈合,巴斯塔德的母亲只能顶着伤口做工,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皮卡尼轻声讲述,他的脸瘦而苍白,“巴斯塔德在母亲死后成为默然者。”
没人能想象那样年幼的女孩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从天真无邪的孩童转变成残忍冷漠的武器,原本应该健康成长的巫师因为魔力背负起沉重罪孽,并在邪教徒的引导下用别人的生命洗刷这份不存在的罪孽,但那个小女孩没有因此堕落,从绝望里找到新的出路。
“你是怎么转化成默然者的?”梅尔文问。
“父母在我面前被折磨致死,都是这样的。”
“默然者一般活不过十岁。”
“我知道,因为我已经是新塞勒姆最有资历的默然者,还有四个月满十岁,所以我不在乎死刑,我的身体里充满掌控不了的力量,化身默默然时总是失去意识,只能本能听从他们的命令,这是他们种在我脑子里扎根的树,他们叫做潜意识。”
皮卡尼敲了敲脑袋,“巴斯塔德没有背负太多命案,她刚转化为默然者,我们就开始频繁转移,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捕,在韦科待了没多久就到巴黎,被你们抓住。”
“你想说什么?”
“希望你们对巴斯塔德好一点,她马上要过七岁生日了,活不了多久了。”
他透过窗户直视梅尔文的眼睛,灰雾在瞳仁里翻涌,“如果担心她失控造成伤亡,把她关起来也行,她是个很好满足,不会记恨别人的女孩,拜托你了,莱温特教授。”
梅尔文恍惚了一下,几缕碎发晃动。
在这个封闭的地底房间,仿佛有某种微风迎面吹来,抬头看去,还是那个流淌着水银魔药的监狱,中间留出一块空地,皮卡尼已经躺倒,任凭格雷维斯怎么呼喊,也不愿意再跟人交流。
……
“嘶……”
“汪……”
幼蛇仰头盯着梅尔文,连续换了几种语言,可惜梅尔文都听不懂。
这几天都在查案奔波,尤尔姆只能白天缩在绿宝石里睡觉,晚上回酒店才出来活动,今天回酒店都晚了,幼蛇在绿宝石里憋得太久,急得都快学会人话了。
梅尔文抚摸幼蛇的脑袋,这种类似撸猫撸狗的手法,或许不该对蛇类产生作用,但这条蛇跟牙牙混太久了,染上狗的习惯,被摸脑袋挠下巴时也欢快的摇尾巴,没几分钟就哄好了。
梅尔文闭眼感受体内的魔力,忽然感觉多了一道灰蒙蒙的东西,如果说长角水蛇的馈赠是清凉的溪水,独角兽的祝福是银白月光,火龙的感激是明亮蓝火,这道东西就像是雾霭。
像是深冬早晨开窗看见的景象,灰云遮蔽天空,大地水汽弥漫,浓雾笼罩森林和城堡,潮湿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梅尔文心里微微一动,可能是他潜意识认为默默然是巫师,也可能是他忽略了默默然也算神奇动物,没想到还能收获他们的奇异力量。
“这算是……默默然的嘱托吗?”梅尔文轻声说。
这是他收获的第四种神奇动物魔力,看起来和前面几种都不同,他隐约能察觉到其中的差异,如果说前面几种都是出于积极的正面情绪,这道魔力则不清不楚。
说是救赎的感激,皮卡尼的言语里也没什么感激。
而厉火焚烧的憎恶,他刚刚的态度似乎并不在意。
梅尔文目前还不清楚这道魔力的作用,于是拎起魔杖,甩了几道魔咒碰运气尝试。简单的初级魔咒,代表积极情绪的守护神咒,需要恶意的黑魔法,甚至是不可饶恕咒都试过了,不过都没有特别反应。
“嘶……”
尤尔姆盘在桌上看他表演,银色竖瞳里带着好奇。
梅尔文也没有太纠结魔力的作用,这种事情只能碰运气,说不定哪天忽然就发挥作用了。短时间里没什么睡意,梅尔文干脆把伏地魔叫出来,和他分享最近几天查案的经历。
“……所以那个伤疤不是什么黑魔法造成的,而是默默然,由巫师幼童转化成的默默然?”
里德尔的虚影飘在金杯上方,他穿着一身黑西服,面颊略微凹陷,面容苍白而英俊,皱眉思索时确实很像教授学者。
“新塞勒姆和肃清者找到那些没人在意的巫师幼童,通过身体和心灵双重折磨使他们厌弃魔法,再加上父母死亡的刺激,使得灵魂扭曲牵动魔力异化,这样制造出来的默默然,破坏力远远超过普通巫师。”梅尔文说。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瞳孔中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似乎陷入某种纠结当中。
伏地魔和食死徒尊崇纯血,总得来说仍然是巫师阵营,麻瓜邪教徒的行径让他厌恶,不过抛开这些,将泥巴种和敌人的后代改造成武器,相比阴尸,默默然的威力更加出色。
里德尔最终摇了摇头:“他们是真的愚蠢,相比只能成长到10岁的默默然,成年巫师可以发挥更大作用,他们可以控制默然者,也能控制长大后的巫师,可以获取更多利益。”
“他们厌恶魔法,他们仇恨魔法。”梅尔文眼神复杂。
“不,不是厌恶,而是恐惧,他们恐惧未知,恐惧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恐惧比自己强大的存在。”里德尔讽刺的说,“麻瓜就是这种愚蠢的东西,我很早就认识到他们的无知和狂妄。”
他对着梅尔文低声说道,瞳孔微微扩张,回想起久远的回忆。
梅尔文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仇恨麻瓜?”
“我不会仇恨卑微的虫子。”
“或者说厌弃?”
“我也不会厌弃虫子。”
“你把他们杀死后制成阴尸,这和邪教徒折磨小巫师,把他们改造成默默然有什么区别?”梅尔文抬眼,瞳孔里灰雾翻涌。
里德尔感觉自身在坠落,强烈的失重感笼罩,他赫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巴黎酒店房间,而是在一块黑色岩石上,下面也不是赫奇帕奇的金杯,而是浪潮扑打的礁石群,他记得礁石群里有个岩洞,岩洞里有片水湖,掉进去的结果是被阴尸吞没。
他极力想跳出幻觉,可虚幻的灵魂仿佛又有了重量,怎么也无法脱离岩洞。
一瞬间仿佛有浓雾笼罩里德尔的灵魂,过往的画面浮动,老旧昏暗的孤儿院,炎热的夏日里,身前的海潮撞上礁石,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他和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站在岸边。
年幼的汤姆里德尔被人辱骂嘲讽,不知是谁推了一把,脑袋按进水里。
第233章 莱温特教授温和又善良
里德尔飘在金杯上方的虚幻躯体忽然蹿起,银雾构建的身躯泛着微光,闪烁的频率由快而慢,像是溺水的人撞出水面,直接撞破层层空间回到现实。
深夜寂静的酒店里,金杯旁边不远是盘着的幼蛇尤尔姆,正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躯体,似乎对闪烁的虚幻躯体很感兴趣,还有那位年轻教授,眼睛里是饶有兴致的探究目光。
里德尔表情阴沉变换,残魂脑海里,伍氏孤儿院的场景仍然若隐若现,那些麻瓜同龄人把他看作怪胎,羞辱谩骂的声音犹在耳边。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有做什么吗?”
梅尔文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连魔杖都没碰,“刚刚我咨询阴尸和默默然的事情,你忽然就变得很奇怪。赫奇帕奇的金杯蕴藏着神奇魔力,魂器又是海尔波创造的黑魔法,两种力量存在冲突,可能对你有影响,在我的视角里,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浮在半空发呆,尤尔姆靠近都没反应。”
“我有什么古怪行为或者奇怪的话吗?”
“没有,你就飘在那里,看起来有些恍惚,像是课堂上走神的学生。”
里德尔心里惊疑不定,低头看着年轻教授,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那些古怪的幻象到底是什么?
是金杯与魂器的魔力冲突,对残魂造成影响,牵动过往的记忆?
还是梅尔文用了什么魔法,和摄神取念作用相似,趁他分心时勾起内心深处的记忆?
疑惑得不到解答,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异常烦躁,这具身躯无法施展魔法,不能拷问梅尔文,也不能魂器自身的状况,里德尔深深厌弃这种无力感,厌弃这具残魂虚幻的躯体。
他深深扫了一眼梅尔文,身影在半空消散,意识回到金杯里。
“嘶……”
尤尔姆仰头吐舌,蛇瞳里流露出人性化的疑惑。
“这可不能怪我,不是我吓到他的,是他自身的记忆吓到了自己。”
梅尔文眼眸微垂,轻轻摩挲幼蛇头顶的鳞片,“默默然的灵魂里藏着深沉的绝望,这种绝望改变了魔力的性质,似乎可以勾出别人心底不堪的记忆。”
刚才透过里德尔的视角,他隐约瞥见几个画面,但是并不清晰。
尤尔姆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吐着细长分叉的舌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肚。
“嘶……”
“是啊,默默然是非常奇特的神奇动物,就是普遍寿命不长。”梅尔文逗弄着幼蛇,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巴斯蒂安能活多久,她的魔力经历过蜕变,希望她能健康成长吧。”
……
傍晚时分,游玩一天的格兰杰一家回到酒店。
盛夏七月的夕阳,落日西斜,橘红的火烧云布满天边,晚霞烂漫,四人趴在栏杆上欣赏日落,赫敏和巴斯蒂安眼睛晶亮,面庞被映得泛红。
等到夕阳逐渐黯淡,格兰杰夫人作为家里的掌权者,开始布置餐桌,分发餐具,套房露台上摆满街上打包回来的食物,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别有一番滋味。
巴斯蒂安愣愣看着满桌食物,赫敏扭头问道:“怎么站在那里不吃东西,是不是没有胃口,今天跑了太多地方,逛街太累吗?”
“还不是怪你们两个家伙,这也要玩,那也要看,拉着她到处跑,巴斯蒂安还不到七岁。”格兰杰夫人没好气的数落。
对面的父女两人只能赔笑,玩得太开心,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没事的,可能是身体已经恢复,不再需要那么多食物补充能量,再加上逛街时吃得太多,现在有些吃不下了。”巴斯蒂安看着桌上的美食,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略微滑稽的模样让其他三人莞尔。
落日沉进塞纳河,晚餐也在欢声笑语里结束,夜幕慢慢降临。
赫敏几人在用餐时没有忽略巴斯蒂安,拉着她说话聊天,牙医夫妇还简单检查了女孩的体温状况,确认巴斯蒂安只是没胃口,身体没问题。
因为小女孩疲惫没什么精神,晚上也没有安排活动,一家人早早洗漱完毕,各自回卧室休息。
考虑到高昂的房费,酒店套房的面积非常充裕,还有空置的卧室,但自从博物馆那件事情发生后,作为巴斯蒂安的准姐姐,赫敏自觉要关心巴斯蒂安的身心状态,这几天都是和她一个房间。
“其实我真的没事……”
看着赫敏把枕头和被子搬过来,挨着自己躺下,巴斯蒂安显得有些局促,低声说道,“只是感觉有点累,晚餐没什么胃口。”
“很多时候,病人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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