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谪仙便跟着说书人与魂师,开始了漂泊四方的生活。
他们走遍了天斗帝国的水泽边城,也踏足了星罗帝国的风沙小镇。
在无数个晨昏交替间,那袭曾不染尘埃的布衫,早已被旅尘浸染。
那双曾执剑斩神的手,如今更常捧着粗陶碗,与市井百姓讨价还价几枚铜魂币。
起初。
他尚会因说书人口中“剑酒大人”的故事而心潮暗涌,会下意识地摩挲腰间那柄小虎所赠的木剑。
可千百遍地聆听,再惊心动魄的篇章,也终成了谋生的寻常脚本。
他变得与路上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旅人一般。
蒙在骨子里的潇洒性格,被市侩的圆滑悄然取代。
他学会了在酒肆中与商人推杯换盏,熟练地用俏皮话逗乐围观的孩童。
那曾斩断神环的剑心。
如今计较的……
是明日宿处与餐食的好坏。
他比说书人和魂师更像一位江湖老油子。
李谪仙这个名字,彻底滚入了万丈红尘,变成了那个市井少年李尘。
“吾早已言明,神心尚会被红尘淹没,何况一介凡胎少年?”
毁灭之神漠然开口:
“纵使剑与酒重归于手,又有何用?”
“如今的李谪仙可还有当初的心境?”
他毁灭气息如潮汐般起伏:
“剑不应,酒阑珊,谪仙蒙尘,再难归来。”
话音微顿。
毁灭之神的语气中透出肃穆。
“邪恶、修罗,莫以为吾心存偏狭。”
“虽与你们立下赌约,但吾所思所虑,皆为神界未来。”
“吾亦期盼此子能斩破迷障,登临神界。”
邪恶与修罗默然不语,却知晓此言非虚。
毁灭之神虽行事偏执。
但对守护神界秩序的责任与担当,确是诸神之最。
云海沉寂片刻。
修罗神低沉之声音终于响起。
“静观其变。”
“李谪仙不会止于此。”
夜色如墨,细雨初歇。
三人行至一座废弃的古驿站歇脚。
连日奔波。
说书人与魂师似在篝火旁睡去。
李谪仙却毫无睡意,信步踱至院中。
泥地积水未干。
倒映着云散后格外清朗的夜空,繁星点点,宛如碎银洒落深潭。
他低头望向脚下水洼。
水面浮动着少年的面容……
因奔波而粗糙黝黑的皮肤,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浑浊眼眸闪烁着江湖人的精明算计。
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望着……
恍惚间,竟觉得水中倒影如此陌生。
恰在此时,腰间的木剑倏然滑落,“啪”地一声坠入水洼,激起圈圈涟漪。
水面荡漾,碎影摇动。
在那些晃动的波光与水痕间。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衫的少年。
少年气质洒然,眉眼飞扬,唇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意,正穿透水波,与他对望。
第366章 星辰 时空剑意回归!红尘炼心,一瞬春秋
李谪仙连连后退数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幻觉吗?
可那白衫少年的目光,为何会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熟悉?
他说不清道不明。
只觉得心底某处被触动了一下。
水洼里的白衫少年,与他此刻这副被风霜浸透的皮囊,天差地别。
李谪仙怔在原地许久。
夜风带来刺骨的凉意。
才将他从那种奇怪的怔忡中拉扯出来。
他弯腰。
从水洼里捞起木质小剑。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湿润木纹的刹那……
东方既白。
第一缕晨光恰好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映在犹带水珠的木剑剑身之上。
李谪仙下意识地手腕微转。
木剑就着那缕晨光一舀。
奇迹般地,那缕纯粹而温暖的晨光,仿佛真的被他“盛”在了剑身上。
凝而不散。
甚至隐隐发出清越的微鸣。
嗡
一声只有他能感知的震颤,从木剑传导至他的掌心,再直抵心湖。
与此同时。
他之前感知的星辰,其残留的能量意境,竟与剑身上温暖鲜活的晨光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一者源自天外,清冷孤高。
一者生于人间,蓬勃温暖。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光”,在此刻通过他掌中之剑,完美地交织、融合,化作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意”。
它不再仅仅是遥远的星辰之力。
而是扎根于这片红尘。
却又超脱于凡俗的全新感悟。
李谪仙福至心灵。
并指抹过凝光的剑身。
向前一划。
一道星辉般的剑光一闪而逝。
数丈外。
石墙上一条爬行的蜈蚣突然僵住,随即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断口处光滑,且有微光闪烁。
李谪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那截断虫。
他依旧想不起自己是谁。
但那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正从那缕新生的剑意中。
悄然回归。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李谪仙走到收拾行装的说书人与魂师面前,拱手道:
“先生,晚辈在此别过。”
说书人动作一顿。
魂师也面露诧异。
“这些时日,多谢先生让我阅尽这江湖夜雨,听罢他人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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