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沉默了片刻。
在他的认知里，南方统一帝国虽然强大且野心勃勃，但本质上依旧是人类内部的纷争。
他最初的愿望，是看到一个和平的世界，人类能在这个世界上安稳生活下去，然后一同面对魔族等外部威胁。
莱格特的强势统一，虽然手段可能激烈，但从结果论，未必完全是坏事。
但菲德尔的担忧，以及矮人异常保密的态度，让他原本淡漠的心思产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莱格特的目的不仅仅是统一人族，而是打造某种强大武器，进而统一整个大陆的话，那性质就不同了。
一个强大的力量被掌握于野心家手中，往往意味着更大的灾难。
他想起那个模糊的预言中提及的人族的内斗，难道与此有关？
但是，他本能地不喜欢参与人类之间的内斗中。
这片大陆的稳定，是他和诺恩以及其他伙伴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
甚至他们为此还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
就如那句话一样，文明自有出路，而人类的出路理应由人类自己来决定。
洛德只需要在他们遇见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说灾难时出手即可。
“陛下，”他缓缓开口，“仅凭材料和矮人们的保密程度，很难推断具体是什么，虽说圣剑确实有可能，但是我不认为现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出现和艾尔之光同款的圣剑了。”
艾尔之光当初重铸时，可是汇集了整个联军的力量。
基本上所有有名的矮人工匠都参与其中，再加上难以想象的珍稀材料，自重铸成功那日起，艾尔之光就已经成为了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圣剑之一。
现在的矮人国，真的还能锻造出这种级别的传说圣剑吗？
事实上，洛德心里也没谱。
他继续说道：“至于魔法方面的推测，需要消耗如此多顶级材料的，除了大范围的魔法阵外就是一些强大的魔法道具了，但这同样范围太广。”
菲德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能理解。
这确实强人所难。
洛德看着他忧虑的神情，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插手。
人类之间的内斗，在他看来是麻烦且无意义的循环。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强行镇压一切，塑造一个他想要的和平。
但他深知，那只是表面上脆弱的和平，源于恐惧而非认同。
而且，自己没有成为王的才能。
上一次出手击退南方统一帝国的军队，已经是他看在艾尔之国特殊性的份上，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偏袒了。
但此刻，菲德尔的情报，再结合矮人的异常，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不过……”洛德话锋一转，看着菲德尔，“陛下的担忧不无道理。南方统一帝国的行为确实异常，继续放任不管，或许会酿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我会找时间，亲自去南方统一帝国查探一下情况，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菲德尔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帮忙。
一位赛丽艾的高徒，其能力和手段绝非普通情报人员可比。
“太好了！洛德阁下，真是太感谢你了。”菲德尔连忙道谢，“有任何需要，我国的情报系统将全力配合你。”
“不必兴师动众。”洛德轻轻摆手，“我独自行动更方便些，当然，此事还请陛下保密。”
“一定！一定！”菲德尔连连点头。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菲德尔再次感慨道：“说起来，真是多亏了洛德阁下的魔法协会。
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通过考核的魔法使，愿意加入我国效力，这极大地缓解了我们的压力。”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也是因为南方统一帝国那边，早已将魔法使大规模应用于军事，甚至直接编入军队作战。
‘魔法使不参与人类内部争斗’这条千年来的默契，正在被快速打破，真是令人唏嘘。”
洛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这一点，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是他，在《起源圣典》中写下了那条诫条，希望魔法这份力量能更多地用于探索和对抗外敌上，而非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
一千年来，这条诫条虽然并非绝对，但确实在大部分魔法使心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约束。
但现在，这道约束正在崩坏。
是时代变了吗?
还是说，只要人类还存在野心与纷争，力量的武器化就不可避免？
他创造各种魔法，是希望给人类带来更好的未来，但似乎，也亲手打开了另一个潘多拉魔盒。
“力量的用途，终究取决于使用它的人。”洛德轻声说道，像是在回答菲德尔，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规则可以被建立，也终会被打破。我们能做的，只能尽力去引导，并在必要时纠正那些过于危险的偏离。”
第272章 圣剑的四重保险
另一边的南方统一帝国。
对于莱格特所说的魔法使自相残杀一事，弗里德里希的眉头紧锁。
皇帝的计划堪称歹毒，但他并不打算为此劝说什么，身为一国之主，这样做倒也很合理。
毕竟圣剑只有一把，自然是要交给最强大的魔法使手中。
虽然这样会让帝国损失一批特殊魔法使人才，但和得到一个能杀死所有魔法使的好用武器相比较，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况且帝国，也不缺这些魔法使。
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最大的隐患。
那就是人性。
在经历了炼狱般的自相残杀，手握着巨大的力量，那些被选中的人，真的还能被所谓的软肋完全控制吗？
野心会如同野草，在血与力量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所谓的家人，区区的爱人，在圣剑这种致命的诱惑面前，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抛弃的东西。
弗里德里希一向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而他也相信，那些魔法使之中定然不缺少这样的存在。
“陛下，”弗里德里希的语气十分凝重，“恕我直言，如此养蛊般的选拔，存活者必是手段狠辣至极之人。
圣剑的力量，恐怕会无限放大其心中的欲望。即便有着所谓的软肋加以制约，但难保不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变数，届时，反而会成心腹大患。”
他说的很委婉，几乎就是把担心持剑之人会背叛这件事挑明说出来。
莱格特皇帝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的笑声。
他踱步回到圣剑旁，指尖隔空描摹着那白金色剑身上流淌的光芒，视线中满是对自己最伟大作品的欣赏。
“老师的担忧，朕已经考虑过。”他转过身，直视着弗里德里希，“正因为朕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早已经布下了三重，不，确切地说，是四重枷锁。”
“第一重，便是所谓的血脉魔法。”莱格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那群嗜酒如命的矮人，只不过是区区几车珍藏的美酒，便将所有的秘密吐露的一干二净。而这其中，就有关于艾尔之光的血脉枷锁。
他们当年锻造艾尔之光时，那位弑神者大人为了防止圣剑之力被滥用，亲手设下了唯有诺恩的血脉及其认可之人才能完全驱动的禁制。
这份核心技术，如今已被朕要求，融入了到这柄帝国圣剑之中。”
他拍了拍冰冷的剑匣：“因此，朕才是它唯一的主人！
即便暂时解开禁制交给他人使用，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只要朕愿意，随时可以重新施加禁制，这是最基本的锁。”
“第二重，”莱格特看向弗里德里希，“便是需要老师你亲自出手，在厮杀胜利之人体内设下一道诅咒魔法，或者说，在对方身体里埋下一个魔法炸弹。
希望老师能将这件事做到隐秘一些，朕会给你创造机会，尽量不让对方察觉到，这方面还需要麻烦老师了。”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这确实是他的专长领域。
只不过要想让一个魔法使无法察觉到自己体内被人设下魔法，着实有些困难，说不定要耗费难以想象的精力。
但既然陛下已经开口，他自然会遵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执行。
莱格特没有在意他的脸色，也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继续道：“第三重，便是传送魔法。
圣剑剑柄的那颗魔力矿石核心深处，镌刻着一个小型空间法阵。
一旦激活，无论圣剑位于世界何处，都会瞬间回归朕的手中，这是最后的手段，确保它绝不会丢失。”
“而第四重……”莱格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混合着嘲讽的意味，“朕将赋予他无上的荣耀与正当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通过最终试炼之人，朕将昭告全国，赐予其勇者之称号！”
“勇者？”
弗里德里希微微一怔，这个在神话时代中象征着光明与救赎的称号，与皇帝正在策划的黑暗计划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十分荒谬。
“没错，勇者。”莱格特的笑意加深，带着浓浓的恶意，“想想看，老师，这是多么绝妙的讽刺？
一位由统一帝国皇帝钦定的勇者，手持不逊于艾尔之光的圣剑，肩负着统一大陆、击败魔族、拯救世界的伟大使命。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昔日曾经拯救了世界的圣者赛丽艾，原因很简单，因为对方阻碍了人类统一大陆的步伐。
命运的车轮，似乎总是喜欢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不是吗？”
弗里德里希没有回话，他也觉得陛下这个决定有些过于恶趣味了。
而莱格特还在继续开口:“他是天选之子，历经磨难获得圣剑认可，他进行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将帝国的繁荣带给所有分裂之地，是为了最终对抗北方魔族而整合全人类的力量！
这便是大义的名分。
有了这层光环，能让那位执剑者更容易接受自己的使命，甚至沉浸在这种被赋予的正义之中，从而减少叛变的可能。”
听完皇帝这算计到极致的四重安排，弗里德里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莱格特的计划远超他的预期，每一重保险都针对着不同的层面，几乎堵死了所有明显的漏洞。
然而，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毕竟涉及到魔法的事情，总有无法预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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