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化身正在成为最终BOSS 第444章

  而这一会儿,西泽尔正穿着厚厚的棉袄大衣,戴着毛绒帽子,盘着腿坐在旅馆房间的床上,脸颊被冻得发白。

  房间里开着暖气,空调正嗡嗡地响着,他脱下帽子呼出一口白气,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上“顾绮野”这个名字,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扭头向窗外望去。

  八月底的乌斯怀亚显得有些萧瑟,山雪未消,海风寒冽。

  灰白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偶有几束清冷的光从云隙漏下,落在石板街道上,裹着厚羽绒服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窗正对着远处起伏的黑色山脊,山尖残留着积雪。山脚处墨绿色的冷杉林被雾气笼着。

  码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汽笛声,几艘蓝白漆皮的渔船随着波浪起伏摇晃。

  “你还在发什么呆呢,西泽尔?”一只小鲨鱼忽然从棉袄口袋里冒出头来,好奇地问,“快点给他打电话呀!”

  西泽尔拿着手机犹豫再三,耷拉下脑袋,对口袋里的小鲨鱼问道:

  “但,这样做真的好吗,亚古巴鲁。事到如今还去打扰蓝弧先生他们。他们之前不是都已经明确拒绝过我一次了么?”

  小鲨鱼抱着鱼鳍,一本正经地笃定道:“听鲨鲨的就完事了!我敢打赌,很快他们就会改变主意,和我们一起去救世会。”

  “可是为什么啊?”西泽尔不解地问道。

  小鲨鱼举起鱼鳍欢呼:“因为大扑棱蛾子复活啦!”

  “你骗人。”西泽尔叹口气,“算了,我姑且打一个电话,就当是慰问一下他们吧。”说完,西泽尔的手指摁在屏幕上,拨通了顾绮野的电话。

  不一会儿,顾绮野的声音传了过来:“西泽尔?怎么了?”

  “是这样的,蓝弧先生,你们现在是在黎京对么?”

  “对,海帆城那边有点乱,我们在黎京避避风头,过一段时间就回海帆城。”顾绮野说,“找我有什么事么?”

  “问他现在在哪。”小鲨鱼忽然低低地开了口,催促道。

  西泽尔闻言,只好追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哪儿呢?虹翼抓得那么紧,你们在黎京不会被他们的人发现吧?”

  “别担心,我们在火车站里。”顾绮野微笑着回道。

  “火车站?”

  “嗯,古弈麦旧址的废弃火车站。”顾绮野说,“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待在柯祁芮的火车恶魔里,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样啊,我明白了。”西泽尔说,“那我先挂了咯。”

  “你找我就是为了问问近况?”

  “嗯,忽然想起你们,就问了一嘴。”

  “那你也注意安全。”

  西泽尔挂断电话,而后长长地舒服一口气,低头看向口袋里的小鲨鱼。

  只见它两眼一闭,忽然昏死过去了。

  “你怎么了?”西泽尔一惊。

  “鲨鲨有事,勿扰。”小鲨鱼咕哝道,不再和他说话了。

  同一时刻,中国,黎京。

  一个修长的黑影正抓着一根根自指尖漫出的拘束带,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上空飞荡着。广告牌的霓虹照亮了他的身影,耳边尽是荒腔走板的广告词和长街之上传来的嘈杂人声。

  【已将意识同步至一号机体“黑蛹”的身上。】

  在从西泽尔那儿打听到了顾绮野等人的下落后,黑蛹的拘束带化身此刻正朝着古弈麦火车站的方向飞荡而去。

  不一会儿,黑蛹便跨越了繁华的都市,来到那座废弃火车站里,收敛气息,默默地倒吊在7号站台的天花板下方。

  一时炽白色的车灯割裂了夜幕,照亮了生锈的铁轨。

  “火车恶魔……对他们来说这的确是最安全的住处,毕竟随时可以开溜。”

  黑蛹看着轨道之上,那一辆散发着橘黄色灯火的暗红火车。

  此刻车厢的窗户上正蒙着一层帘子,窗帘上缓缓地映照出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第404章 复活的黑蛹,与家人的重逢

  8月26日,中国时间凌晨01:00,古弈麦街区的旧址,那一座熟悉的废弃火车站内部。

  黑蛹已经来过这儿很多次了,以往都是和柯祁芮私底下碰面时来的这里。此刻他正倒吊在7号站台的屋檐下,头上悬着一条拘束带连结天花板,整个人静默无声。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眼来,沉默地看向了火车恶魔的车厢。

  “呼哧,呼哧……”

  车头喷吐而出的蒸汽散去,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把那些人影映照在窗帘上。仅仅透过倒影的轮廓,他就能分辨清楚7号车厢里都是什么人顾绮野、顾卓案、苏子麦。

  柯祁芮和苏蔚不在火车恶魔里头,许三烟也不在这里头。

  这三人要么有事暂离此处,要么就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像苏子麦她们一样留在火车恶魔上过夜这也正常,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通缉犯。

  其实黑蛹心里也不怎么希望苏蔚继续和救世会扯上关系。

  毕竟他很早就从柯祁芮那里听说,苏蔚的身体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这个老东西之所以看着还坚挺,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外孙子和外孙女面前逞强罢了。每次一打完仗,他就很难不会原形毕露,头发变得花白,人也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而在虹翼一战过后,苏蔚的身体状况更是已经下滑到连抗衡白鸦旅团的成员都难了。

  如果是以往的苏蔚,以一人之力抗衡旅团的两个天灾级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假如苏蔚真的打算来趟冰岛这一趟浑水,那他的结局多半凶多吉少,即使没有死在救世会的怪物手里,他的身体状况也已经吃不消了。

  当然,如果他真的来了,那黑蛹也拦不住毕竟在这个家里真正有话语权的是苏蔚,顾卓案什么都不是。

  这一会儿,7号站台内静谧一片,就好像电影里的幽灵站台,没过多久就会冒出一个身穿卖票员制服的孤魂野鬼领着他前往地狱的站台。

  黑蛹听得见幽幽的蝉鸣。拘束带感官会把他听见的每一道声音都扩大许多倍,就好像蝉贴在他耳边嘶声鸣叫那样。

  他静静地看着那节车厢很久很久,听着三人之间的对话。

  “我还不困,老爹老哥,你们先去睡不行么?”车厢里,苏子麦没好气地说,“你们是我的保姆么?”

  “都已经一点钟了。”顾卓案单手叉腰,低声说。

  “一点怎么了?我平时在家都是两三点睡的。”苏子麦淡淡地说,“有时和我老师一起去讨伐恶魔,任务结束后都已经深更半夜了,还一起坐火车恶魔到日本去。我们经常会在居酒屋通宵一晚上,吃寿喜锅喝波子汽水。”

  父子二人老脸一黑,顾绮野揉了揉天明穴呼出一口气,顾卓案抱着肩膀低低地叹了口气。

  “到时开学了,作息还调不回来怎么办?”顾绮野问。

  “不会吧,家里有两个超级超级国际通缉犯,你们还要我去上学?”苏子麦鄙夷地说,“怕是上课上一半忽然被虹翼的人抓去拷问哦。”

  “湖猎的人说,他们后面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然后让你在他们的地盘正常上学,找工作。”顾绮野轻声说。

  “那他们可真会安排,我还以为我终于不用上学了呢。”苏子麦瘪了瘪嘴。

  “学还是得上的,生活也还是得生活的。”顾绮野耸耸肩,“我们总不能逃一辈子吧?”

  “好啦,别唠叨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苏子麦说,“我困了就去睡,不需要你们催。”

  父子两人都明白苏子麦是劝不动的,越是劝她,她的逆反心理就越严重。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吧,那小麦你早点休息。”“早点睡觉,晚安。”

  说完,顾绮野和顾卓案先后从座椅上起身,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穿过长长的廊道,随后分别走进了9号车厢和10号车厢。

  这两节都是卧铺车厢。

  顾绮野坐在床上,倚着床头板看书;顾卓案则是佝偻着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扭头望着空荡荡的长廊发呆。

  过了一会儿,两节卧铺车厢的灯光慢慢地暗了下来。

  时候也不早了,父子两人都已经睡了。

  黑蛹虽然已经没法透过窗帘看见他们的影子了,但还能利用拘束带感官,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的状态,甚至是摸透他们脸上的神情。

  于是此时此刻,火车上还亮着灯的只剩下7号车厢,苏子麦还没睡觉,她一个人坐在座椅上,低着头看着手机发呆。

  黑蛹安静地等待着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睡去,而后他伸出右手,剥落手上的一片拘束带,从中拿出了备用手机。

  他打开了通讯录。

  为了躲避虹翼的追查,顾家的人的手机号码等电子信息基本都更换过一遍。但他的通讯录里却有苏子麦新的联系方式,这自然是通过西泽尔的渠道得到的。

  【匿名用户:呼叫纸尿裤恶魔,呼叫纸尿裤恶魔,出来见面。】

  发完信息过后,黑蛹便将手机收回拘束带里,不再过问,而是抬起头来,看向那一节还扩散着暖光的车厢。

  拘束带里的手机一刻不停地震动着,但他根本懒得看苏子麦给他发了什么短信,倒不如说猜猜就知道肯定是一堆咒骂和质疑的话。

  就好像一如既往的那样。

  只不过他想,苏子麦现在肯定在怀疑,到底世界上什么人才会知道“纸尿裤恶魔”这个绰号啊?难道是湖猎的人?又或者是柯祁芮突然把她叫出来,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黑蛹收回了连篇的思绪,默默地看着车厢帘子上映出的人影。

  只见苏子麦一开始先是恼火地低着头狂摁手机。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来,对着窗户发了会呆。

  隔着一条帘子,两人静静地对望着,虽然车里的人看不见车外的人。

  而又过了一会儿,正如黑蛹所料,苏子麦从座椅上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厢门。

  为了不惊醒顾绮野和顾卓案,她把关门的幅度放到了最低,没发出多大的动静。

  紧接着,她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面色警惕地行走在漆黑的7号站台里,时不时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世界上会称呼她为“纸尿裤恶魔”的人找不出五个来,所以一提到这个讨人厌的绰号,她第一时间就会想起那个人。

  苏子麦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神经,她也感觉自己很傻,明明心里明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荒诞的事情,却还是被一条短信骗了出来,在外头晃悠了大半天。

  过了一会儿,正当她就要转身走回轨道那边时,站台的灯光忽然“啪”的一声亮了起来。

  苏子麦起初并没有什么想法,可下一秒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这是一座五年前就废用的火车站,怎么还有灯光?

  她的心跳声都翻了好几倍,缓缓抬起眼来看向天花板的灯泡,同时就在这一刻,黑蛹缓缓解除了拘束带的变色形态。

  忽明忽灭的灯光下,他悬空的身影暴露在了苏子麦的视野里。他就这么静静地倒吊在天花板下方,缓缓地剥落覆盖着脸庞的拘束带,倒悬着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一片寂静中,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灯光忽明忽暗,顾文裕那张苍白而清秀的脸庞也被忽明忽暗。

  看着他的眼睛,苏子麦发了很久的呆。

  而后对方缓缓开口,打破了笼罩在二人之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