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夏平昼才有点反应。他咳嗽了两声,语无伦次地说,“的确,嗯,这是对的……你都欺负我那么久了,偶尔立场互换一下也是应该的。”
“小猫,脸红了。”
“我只是太困了。”
夏平昼偏过脸颊。
“困会脸红?”
“说起来,你现在还会做噩梦么?”夏平昼忽然转移了话题。
绫濑折纸点头。
“还是梦见你的那个黑道老爹?”
“嗯。”
夏平昼低着头想了想,“其实我像你一样,经常做噩梦。”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我父母抛弃了我,他们把我关在衣柜里。那天下着大雨,还打雷,我藏在衣柜里,整整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姬明欢轻声说,“我以为他们会回来的,所以我透过那条缝隙,一直望着外头,看了很久很久。每次一打雷,房间就变亮,床头柜上那个玩偶忽然变得面目狰狞。”
“你很害怕么?”
“嗯。”
绫濑折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把你从衣柜里找出来。”
“如果我不想出来呢?”夏平昼低着头问。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让我出来,他们对我说,让我在里面等他们。”姬明欢说,“如果你来衣柜里找我,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那我陪你躲在衣柜里。”
“真的假的?”
“嗯。”
“虽然那时的我不会走出衣柜,但这个我倒是可能会答应你。”
说完,姬明欢沉默很久很久。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想象在那个风雨交加的雨夜,衣柜外砰砰作响,雷鸣震耳欲聋。
那时在他眼底,世界像是一头野兽,在张牙舞爪。
男孩躲在衣柜里,警惕地盯着衣柜外,心脏砰砰跳动着,瞳孔害怕地收缩着。
这时候他扭过头,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也躲在衣柜里。女孩抱着膝盖,扭过头来,在黑暗里盯着他的眼睛看,就好像一只警惕的小黑猫。
他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女孩像人偶一样沉静,看得他的心情都平静下来了。
片刻后,那个和服女孩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这一刻,雨声和风声好像都停下来了,世界静悄悄的。
一片昏暗里,姬明欢缓缓睁开眼来。包厢里,他垂眼望去,看见绫濑折纸悄然间握住了他搭在床上的右手。
“你呢,又经常做什么噩梦?”
他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凉,轻声问。
和服少女沉默了有一会儿。
“爸爸掐着我的脖子,对我说,‘为什么要学妈妈那样笑,明明是我害死了妈妈’。”她轻声说着,困乏地闭上了眼皮。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面容可憎的男人,男人怒吼着,用力地掐着她的脖颈。她扭过头,看见母亲的照片掉在地上。照片里,母亲还在笑着,笑得那么和蔼,却慢慢扭曲。
“别怕,我一脚踹飞他。”这时,姬明欢忽然说。
下一秒钟,绫濑折纸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他小跑着冲了过来,像是动画人物那样跳了起来,一记飞踢踹向了男人的身体。
“他是大人,你是小孩。”和服少女轻声说。
话音刚落,男孩一脚踹在男人的腰上。男人的身体像山一样不为所动,继续暴怒地掐着和服女孩的脖颈。
穿着连帽衫的男孩歪了歪脑袋,接着说:
“没事,那我就踹他的命根子。”
说完,小男孩一脚踹向了男人的下半身,男人痛得嗷嗷直叫,总算松开了女孩的脖颈。
和服女孩愣了一愣。
男孩握住了和服女孩的手,把她拉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跑了起来。他撞翻了纸屏,带着她拉开木制的拉门,跑向了这座日式宅邸的院子。
那一天的院子里,两排樱花树齐齐绽放,落樱像是粉红色的飞雪一样划过两人的脸颊。
“你可以笑的。”
男孩一边从纷飞的落樱里跑过,一边扭过头说。和服女孩盯着他的脸,愣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这需要为什么?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不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别听那个臭大叔瞎说,他什么都不是。”
男孩说着,指了一下身后那个嘶吼着的、面容扭曲的男人,“只有丑八怪才不允许别人笑。”
女孩看着他,抬眼又垂眼,世界明了又暗。
“嗯。”
片刻之后,她忽然浅浅勾起了嘴角,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男孩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喂,你可以只对我笑么?”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
女孩不解,歪歪头。
“对,喜欢。”男孩点点头,“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她只对自己笑。”
“那……”女孩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男孩愣了愣,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牵着她的手奔跑在那个落樱纷飞的秋日里。像是把整个世界都甩到了脑后。
昏暗的包厢里,和服少女阖着眼睛,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夏平昼垂眼,静静地看着绫濑折纸的睡颜,她睡得比以往还要更加沉静,呼吸也更加平稳,她的手还轻轻地牵着他的手指。
片刻之后,夏平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慢慢地阖上眼睛。听着少女和谐的呼吸,他的心情从未那么平静过。不过一会儿,他便沉沉地睡着了。
第386章 大幕渐起
时间是2020年08月23日,日出时分,此刻距离湖猎与年兽大君正式开战,仅有一日之隔。或是明天,亦或到了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这场人魔战争的大幕便会揭开。
届时白鸦旅团和顾家也会一同加入这场四方混战之中。
于是湖猎联合当地治安的势力,以近日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为由,提前几日疏散了位于海帆城外围的居民们,给予补贴,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近市中心的临时住处。
分明局势渐渐紧张,可这一会儿,白鸦旅团所在的地下酒吧仍然静悄悄的。
包间里的床铺不够躺上两个人,于是夏平昼连脚上那双球鞋都没脱,只把上半身卧在床上,脑袋和和服少女靠在一起。
把双手放在腹前,他就这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一片沉寂里,墙上的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在安顿完二号机过后,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四号机身上。
海帆山的森林里,小年兽行走在遮天蔽日的林荫之间,寻找着栖息在森林里的那些神鸡恶魔。
它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林间传来的声响,有时是从灌木丛里有幽灵松鼠穿过,有时是从树枝之上爬过一些灵猴,那些平民恶魔仍然唯恐避他而不及。
不一会儿,小年兽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日出时分,那些巴掌大小的鸡类齐排站在树枝上,正想扬起鸡冠打鸣,小年兽忽然抬头狠狠地瞪了它们一眼。
“小爷我要睡觉,你们今天不准打鸣,听见么?”它压低小脸,凶巴巴地威胁道。
神鸡恶魔们从树上呆呆地盯着他,打了个嗝,硬生生把鸣声咽回了肚子里。
小年兽冷哼一声,然后踱步离去。它找了一棵苍天大树,轻盈地跳到树枝的上边,趴了下来,正想闭上眼睛休息,它忽然抬起脑袋,看向了头顶高高的树冠。
海风吹过,夏日的天光降临,巨大的日轮挂在地平线的顶部,天空的底色忽然变了。
一束阳光透过树冠的间隙,洒在了小年兽的头顶,那一簇紫红火苗在光柱中晃荡着。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儿,小年兽只好一跃而下,在林间寻觅起一棵枝叶更加茂密的树木。
过了一会儿,小年兽藏在清凉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撇着脸颊,用爪子拍着树上的灯笼恶魔,像是把这玩意当成了不倒翁在玩。
这时候,忽然有一条青色的巨蛇从远处缓缓地爬来,灵巧地盘起来身体,停在了树下。
它抬起天蓝色的瞳孔,缓缓地看向了树上的小年兽。小年兽察觉到了它的目光,睁开了半只眼睛,对上了青蛇微微眯起的目光。
“生肖队的那个,你瞅小爷干嘛?”小年兽好奇地问。
青蛇恶魔沉默了片刻。
“再不说话,小爷可要睡觉了。”小年兽冷哼一声,把脑袋趴了回去,“哪有时间陪你在这叽里咕噜的。”
“我问你,明明有那么强的能力,你却不想与大君一同出征……”青蛇恶魔冷声问,“那你回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小年兽用爪子晃了晃灯笼,淡淡地说,“那当然是免得我老爹都死到临头了,还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一面呗,还能有什么意义?”
“你也看得出来,大君已经时日不长了,十年前的那一战,前任湖猎的其中一人对大君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即使修养了这么多年,也依旧不见好转……”
青蛇恶魔说着,吐了吐蛇信子。
“所以呢?”
“大君是为了恶魔的自由,才会选择在临终之际搏上一把……你难道就愿意看着自己的父亲抱着未成的夙愿死去么?”
小年兽不以为然地说:“恶魔需要自由,人类就不需要自由了么?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没心智的恶魔吃了多少人,也许你们都要去外面逛一逛,这样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像一头井底之蛙。”
“你倒是懂得很多的?”
“我肯定比你们这些固步自封的懂得多,即使战胜了湖猎,从人类手里夺得了这么一座狭小的城市又如何?”小年兽讥讽道,“小爷我可是见过的,人类可不止有异能者和驱魔人,他们还有核弹呢,只不过不会轻易掏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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