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对周九鸦的印象很差,觉得这个家伙又臭屁又自大,但偏偏湖猎里就属他和柯祁芮的关系最好,而他偏偏也很有实力,让人不服也不行,这才是最气人的。
“周九鸦同学,你怎么和我家那老头子一样,又爱清净又怕孤独,想睡觉找节没人的车厢不就好了?”柯祁芮扭头看了他一眼。
“呵,你倒是提醒我了……”周九鸦歪了歪头,不耐烦地说着,旋即睁开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他从座椅上起身,转身走进了二号车厢。
“行,那我也找个清净地方坐坐,你们聊。”钟无咎忽然说,面具下穿出来的声音意外的并不沙哑,只是略显淡漠。
“这么着急走?”林醒狮瞥了他一眼,“不和小妹妹介绍一下自己。”
“你介绍就行了。”说完,钟无咎便跟着周九鸦走去。
林醒狮耸耸肩膀,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抱歉,我们家老鸦性格就这样。”诸葛晦挥了挥折扇,“我们都调教过很多遍了,可他就是不改。”
“没事,反正我和他不熟。”苏子麦不以为意地说。
林醒狮忽然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吧,他叫钟无咎,实力在我们这里排老二,天驱是‘傩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文化。”
“傩面?”
苏子麦挑了挑眉,显然不懂,她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舞狮和年兽这种广为人知的东西倒是知道,傩面这种就不清楚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一对面具。”柯祁芮吸了口烟,解释道,“据说钟无咎的每一对面具好像都和《山海经》与《后汉书》里记载过的怪物有关,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问醒狮姐姐愿不愿意跟你讲讲。”
“可是《山海经》不是古代的驱魔人写的,每一头怪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恶魔么?”这点事情苏子麦还是知道的。
“说来话长,老钟也不喜欢我们随便透露他的事情。”诸葛晦调侃道,“他这个人比较……闷骚,说好听点就是慢热。”
林醒狮也说,“等你以后成了三阶驱魔人,我们说不定有机会共事,那时再带你亲眼看一看钟无咎的实力,他能在我们这里排第二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谢谢你们的好意。”苏子麦点了点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林醒狮不以为意地说,“随便问。”
“我团长说,你以前曾经离家出走过一次,为什么?”苏子麦低声说,“我也离家出走过,所以有些好奇。”
林醒狮微微地挑了挑眉毛,低着头想了想,而后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单纯不太喜欢家族里的人而已,我小时候也不太懂事。”
“是因为他们要你扮男孩么?明明你看起来很漂亮。”苏子麦问。
林醒狮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了苏子麦的目光,无声地笑了。
“看来我说对了?”
“不然呢?”林醒狮歪了歪头。
“可是……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任他们摆布么?”苏子麦不解地看着林醒狮的装扮,“既然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顺从?”
林醒狮沉默着,微微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诸葛晦收起来折扇,轻轻地呵笑了一声,“小妹妹就是直言不讳,这么敏感的话题,就连我们自己人都不敢提啊。”
“小麦,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柯祁芮忽然说,抬手,用力地揉乱了苏子麦的头发。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纯粹。”林醒狮轻笑了一声,“在纯粹的人眼里,世界是不复杂的。”
她低声说着,缓缓侧眼看向了车窗外的光景,火红色的长辫在脑后微微舞动。
林醒狮觉得眼前的这片时空乱流很新奇,令人移不开目光,映入眼帘的景物看似混沌一片,杂乱无章。
有时她却能够从中看见小时候的景象,而记忆里的那些老街,池塘,破破烂烂的房栋,现在都已经见不着了。
于是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从眼前划过,让人的思绪不经意间飘向了已经褪色的拖去。
每每看见这样的光景,她的脑海里都会勾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个额前有着一簇紫红色发缕的男孩。
“柯小姐的火车恶魔真有趣,能坐上这么一趟也是非常快活的体验了。”林醒狮说。
“是么?”柯祁芮说,“我倒是觉得和寻常的火车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窗外的光景比较特殊而已。”
“的确很特殊,都是一些已经回不来的景色。”林醒狮漫不经心地说。
“毕竟时代发展得太快了,现在和我们小时候生活的完全是两个世界。”柯祁芮轻声说,抬头看了一眼林醒狮的侧颜。
林醒狮没有说话,放空了眼神,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醒狮小姐是想起什么人了么?”柯祁芮叼着烟斗,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
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只是,一个走丢了的朋友而已。”
诸葛晦沉默不语,只是挥了挥折扇,低低地笑了笑。
苏子麦干脆坐了下来,玩起了手机,不经意又在空白的搜索框里打出了“黑蛹”这个名字,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
火车恶魔仍然疾驰在隧道里,轰隆隆的引擎声还环绕在耳边,车厢内的几个人儿各做各事,安静得像是片片剪纸。
世界的另一角,海帆山,灵心湖后方的森林里,小年兽醒来时,时间已是8月18日的黄昏时分,它从巨大的枝干上睁开了眼,垂首看向了已经被它的口水泡坏了的灯笼恶魔。
落日发红,一抹斜斜的余晖穿过火红色的枫叶,落在了小年兽的脸上。高高的树冠上有风吹了过来。
“辛苦你了。”小年兽说着,用爪子拍了拍灯笼恶魔,“我在有灯的地方才睡得着。”
不过一会儿,林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旋即是沉重的脚步声。
小年兽挑了挑眉头,侧眼望去,只见一只紫红色的巨狮正从远处走来。
年兽大君此时也已经把体型缩小了不少,仅有四五米之长,似乎是为了方便在林间行动,而不扰乱其他恶魔。
它踱步而来,缓缓抬起紫红色的双瞳,凝视着树上的小年兽。
“要和我出去走走么?”沉默了半晌,年兽大君问。它的声音仍然如当年那般雄浑,不怒自威。
十年,对于年兽的寿命来说不算太长,不至于让这么一头已经年老的狮子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大君还是小年兽记忆中的样子,但它隐隐能看出来,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小年兽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即翻旋着从树枝上落了下来。
年兽大君看了他一眼,挪步走进林间,朝着灵心湖的方向缓缓走去。
父子一前一后,小年兽静静地跟在了年兽大君的身后。
林间静谧,五颜六色的树叶飞舞,其中最为醒目的是枫树和榕树。
海帆山上什么树都有,有在春天开的树,也有在夏天开的树……哪怕气候季节不宜,它们也能幸存下来,这得归功于年兽大君的庇护。每一代年兽的君主所经之地,枯萎的花朵会再度盛开,枯萎的树木会再度生长。
入眼之处枝繁叶茂,繁花锦簇,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年兽似乎还能回想起那年的画面,当年它们也走在相同的路上,火红色的枫叶翻旋着坠下,汇成了一条通红的路径。
只不过,当时大君都是叼着它的身体,带它在森林里走的。
过灵心湖时,大君也会用爪子把小年兽摁在荷叶上,生怕它掉进了湖水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年兽只是静静地跟在父亲的身后,缓缓地穿过了森林,来到了那片碧蓝澄净的湖水边上。
荷叶恶魔乘风破浪,疾驰而来,脸上的表情紧张得近乎扭曲。
大君看了看荷叶恶魔,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年兽,随后便登上了荷叶的上方。
父子俩静默无声地坐在巨大荷叶上,缓缓地飘过了灵心湖,湖面上荡开了一层层涟漪,模糊了一大一小两头狮子的倒影。
穿过灵心湖之后,年兽大君带着小年兽越过了那一条繁花和荆棘堆砌而成的隧道,夕阳扑面而来,从山崖往下望去,一片枫树林在风中摇曳,好似火红的潮浪般起起伏伏。
此刻落日西斜,夕阳正缓缓地向着海平线的下方垂落,与海面上映出的半轮夕阳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年兽大君在高高的山崖上方匍匐了下来,小年兽也默默地趴在了它的身边,一片海风吹了过来,两头狮子的皮毛微微晃动。
无声的沉默,与落日余晖一同笼罩在了二者之间许久,这时年兽大君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说一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做了什么。”
第363章 小年兽和林醒狮的城市生活)
一大一小的狮子匍匐在山崖的顶端,它们扬起头来,默默地眺望着大海之上的云天。时间正是黄昏,云层被落日染得通透明亮,天空的底色是一片酒水般的酡红。
“说一说,你这些年都去了哪……做了些什么?”沉默了良久,年兽大君忽然开了口,缓缓地问道。
小年兽一愣。
这可把姬明欢给问倒了,他才加载这具角色不到一天时间,还没把所有的记忆消化完呢。
本来每天就得操控四具身体,这么一具新的机体对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于是为了避免大脑过载,他只好把大部分记忆都转化为文字和图片,储存在图书里。
如今他的记忆图书馆里,存着整整一个书架的小年兽记忆图录,这倒是给那条红龙威尔士的残识看开心了,书才看完馆长又进货了。
如果想要翻阅年兽之子的记忆,姬明欢倒是随时可以进入图书馆查看。
但那么庞大的记忆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显然行不通。于是,他只好根据已知的记忆胡编乱造,勉强把大君敷衍过去,实在不行还可以作弊,问一问图书馆里的红龙。
红龙闲着无聊,肯定把小年兽的记忆都看完了。
“其实也没做什么。”小年兽想了想,“就到处走走,交了些朋友……但到了最后,也没几个还有联系的,大家都相交甚浅,我就想一个人瞎逛逛,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而不是像这样一直待在这座山上,景色再好也会发腻。”
它顿了顿:“老爹,你难道就不无聊么?”
“胡闹……我属于这里,这是我的职责,这是我生下来就被赋予的使命。”年兽大君说,“我如果走了,山上的恶魔该怎么办?少了我,海帆山只会一团乱麻,被人类趁虚而入。”
小年兽沉默了片刻,“你就和我的一个朋友一样顽固不灵,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离开我了。”
“哪个朋友?”
“你当我没说过吧。”
大海已经开始涨潮了,渔民们纷纷下了船回到港口,偌大的潮声笼罩了世界。
海平线处,一轮巨大的夕阳正缓缓地沉入海面,收走洒落在世间的余晖。这是一天之中最为明亮的时刻,往后黄昏渐逝,视野里的大海只会一点一滴地暗了下来。
哗哗的潮浪声里,小年兽安静地趴在地上,远远地眺望着海帆城,世界慢慢地暗了下来,山腰上的万家灯火却是通明一片,这时它的瞳孔里好像倒映着一片星海。
“那最开始……你去了哪?”年兽大君沉默了片刻,继续问。
“我还能去哪?”小年兽缓缓地说,“我当时先去了海帆城,然后坐上了一艘人类用的偷渡船,去了黎京,在这之后在黎京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两个月吧?”
说着说着,埋藏在小年兽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涌现而出。
十一年前。
楼外下着一场雨,淅沥沥的雨。废楼栋内乌漆麻黑一片,两个小孩背靠墙壁坐着,在黑暗中依偎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雨悄然地停下了,黑暗里听得见微微的打鼾声。
“该醒了。”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孩儿的声音,小年兽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留着短发,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女孩子,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像是在观察他的睡脸,而且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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