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车厢后,天花板的灯泡投下了暖橙色的灯光,照亮了黑蛹的面具,以及柯祁芮脸上的一抹狡黠笑容。
黑蛹打了个呵欠,抬眼望去。
林一泷正抱着肩膀坐在车座上,闭目歇息,脸色一如既往冷肃,眉宇间英气逼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搭着长裤。身旁是一个行李箱,箱子里多半装着异行者“幕泷”的战服。
黑蛹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拘束带,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好久不见,幕泷先生,看到你还是这么闷骚我就放心了。”
林一泷不予理睬,只是说,“鬼钟先生和苏蔚先生已经登上飞机了,他们不久后就会到达日本。”
“Okay。”黑蛹点了点头,“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热情的招呼,以表你对我的思念之情。”
“闭嘴。”
“遵命。”说着,黑蛹扭头看向柯祁芮,“冒昧一问,坐在隔壁8号车厢的那个孤儿,哦不,那个孤零零的人儿到底是谁呢?”
柯祁芮把7号车厢的车门关上,而后低头凑近烟斗,嘶了一口烟。
青烟缭绕在指尖,她抬眼看着黑蛹,“你想知道,自己过去看看不就好了?”
“我不想知道。”
“当然是你的好妹妹了。”柯祁芮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这一刻,火车恶魔忽然躁动了起来,引擎的轰鸣在空气中响荡。
黑蛹沉默着。
他下意识向后伸手,从风衣袖口中飞出了一条拘束带,把车门绑住,拉开。
但时机太晚了,通体暗红的火车一头撞入了漆黑的隧道中,而后在隧道的深处,黑暗的尽头一点,蓦然撕开了一条时空裂缝。
火车恶魔咆哮着,一头撞入其中。
“呃,我现在跳车还来得及么?”黑蛹后知后觉地问,扭头看向窗外如同“乱码”般的世界。
“你可以试试,至少我没见过有人能在时空乱流里活下来。”柯祁芮说。
“我的人生结束了……”
黑蛹叹了口气,低垂着头,默默地用拘束带把车门关好,免得车厢里的三人一同被时空乱流卷入其中。
“隔壁车厢真是我妹?”他对柯祁芮问。
“不然呢?”柯祁芮解释说,“她不想和幕泷坐一块,所以就单独找了一个车厢坐下。我也不好怠慢客人,所以就在这陪着林一泷先生了。”
黑蛹抬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我能不能把她从车上扔下去。”他想出了一个点子。
“你想大义灭亲?”柯祁芮惊了,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逃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那么现在,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要问你。”说着,黑蛹眯起眼睛,扭头盯着柯祁芮看。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告诉她我是谁了么?”
“她知道了这件事,但她不信。”柯祁芮轻描淡写地说。
“叛徒,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黑蛹耷拉着脑袋,怨念满满地呢喃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一个守信的人,柯小姐,看来准时的人不一定就是诚信的人,我要把这件事记在我的小本本里。”
“真不是我主动袒露的,而是她偷偷听了我的录音笔。”柯祁芮喊冤道,“我之前不是说过,每次我和你见面都要带着录音笔,以防遗漏了什么信息么?”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会儿,轻轻推了推黑蛹的肩膀。
“去吧,人家在隔壁车厢等你很久了。”
“我记住你了,该死的火车女同侠。”说完,黑蛹默默抬起头来,一脸凝重地面向八号车厢的车门。
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门框。
半晌,他一步一步地向着八号车厢走去,钢制的地板踏踏作响,走道上的灯光忽明忽灭。
在这扇门后,苏子麦正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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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苏子麦:别装了,老哥
“拜托,老妹已经知道我是黑蛹了么?这下怎么搞?”想到这儿,黑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挪步走在7号车厢和8号车厢中间的过道上。
此时火车恶魔还在隆隆前行,车厢内光影摇曳。
黑蛹停了下来,驻足在八号车厢的门口,慢慢抬眼。
透过玻璃门望去,只见车厢里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穿着蓝白校服的高马尾女孩。
此时,苏子麦正耷拉着脑袋,默默地看着掌心上的一支黑色录音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啊。”
黑蛹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支录音笔,心中五味陈杂。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以前把自己和大哥的对话录在录音笔里,用来威胁老爹的画面。
令人感慨的是,后来他居然也栽在了录音笔的上边。
如果没有录音作为证据,即使柯祁芮跟苏子麦说一百遍“你哥哥是黑蛹”,恐怕苏子麦也不会听信她的话语。
毕竟早在东京,苏子麦就已经彻底断定:黑蛹和他哥哥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而在她的视角里,听柯祁芮说那样的话,也只会觉得她在开玩笑。
但有了这支录音笔就不一样了,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想到这儿,黑蛹心底不禁感慨,“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么,人在做天在看啊……”
他心烦意乱,摇了摇头,打消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就这么盯着苏子麦的侧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他抬手,放在拉门的把手上,向右拉开拉门,挪步踏入8号车厢,随后用拘束带关上了八号车厢的门,免得被柯祁芮和林一泷这两个闷骚货色八卦;
特别是林一泷,他总感觉林一泷会趴在门后偷听。
死寂中,黑蛹挪步往前走去。
踏踏踏……
轻而缓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车厢之中,受到时空隧道的影响,天花板投下的灯光一明一暗,高马尾少女的侧脸看着也阴晴不定。
这短短的几步走下来,黑蛹感觉好像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如果在这期间,苏子麦忽然抬头了,或者忽然开口了,那么对于他来说,恐怕都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恐怖片鬼怪跳脸的惊悚感。
好在,苏子麦一直很安静。
她就那样低着头,静静地把玩着录音笔,好像眼里没有其他东西。
黑蛹也终于走到了车厢的中间部分,在苏子麦的对边默默坐了下来。他翘起了二郎腿,打开了那本《我的妹妹不可能那么可爱》,安静地翻看着。
她不出声,他也不出声。
两人就这么僵着,列车的引擎声就好像潮水一般,把他们的思绪都冲刷成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苏子麦终于开口说话了。
“大扑棱蛾子,你来了。”
她低垂着眼,没有抬头看着黑蛹。
“是的,我来了。”黑蛹点点头,找了一个话题,“我有点好奇,你的身上为什么穿着校服?”
“昨天晚上,老师忽然发信息说,要我们今天早上去学校参加一个典礼。”她说,“所以我让团长把我送回家里,找到了校服换上,去了学校一趟,典礼已经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黑蛹点了点头,“穿校服很适合你,总比西装要好,明明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生却非要装成熟,实在没什么必要。”
说完,好长一会儿的沉默笼罩在车厢当中。
见苏子麦根本不搭理他,黑蛹一边翻动书页,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吧,可能我有点太礼貌了,太恭维了,而你还是比较喜欢一个插科打诨、玩世不恭的黑蛹,而不是一个成熟稳重、尊敬女性的黑蛹。”
他顿了顿:“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尿在校服上,总比尿在西装上更好,毕竟二者的生产成本不在一个级别。”
说到这儿,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黑蛹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语速快得像是机枪扫射:
“而对于纸尿裤恶魔来说,纸尿裤是最重要的,衣服只是其次;打一个比方,纸尿裤之于纸尿裤恶魔来说,就好像假面骑士的腰带、迪迦奥特曼的神光棒、黑蛹大人的拘束带,吞银鼠鼠的小电池……”
尽管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但苏子麦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甚至这个女孩没有像一如既往的那样,面红耳赤地反驳他的讥讽。
此时她沉默得像是一个假人,低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录音笔。
黑蛹忽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阖上了书本。
他说:“算了,其实我只是想说……你穿校服很好看,到了学校,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被你迷倒的。你这个年纪就该在上学,谈一两段恋爱,而不是在外边打打杀杀,又或者满脑子想着帮一个回不来的人报仇。”
苏子麦忽然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黑蛹。
然后慢慢俯下身,把一个不算太重的纸箱从座位下边拖了出来。
这一刻,忽明忽暗的橙黄色灯光洒了下来,照亮了那个纸箱。
纸箱的封条已经被人用剪刀撕开了,此刻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吹来,箱子顶部的那一面在风中一开一合,就好像一扇虚掩的门。
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神奇的东西。
但黑蛹完全没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反而倒抽一口凉气,默默地用拘束带捂住自己的眼睛。
秉持着一种掩耳盗铃、眼不见心不烦的精神,他竖起一根手指,认真而安静地说:
“现在是,睡觉时间。”
说着,他停顿了片刻,“实在不瞒你说,纽约的当地时间是九点,别看你们黎京那边还是大早上,其实我已经该睡觉了,晚安,苏小姐。”
话音落下,黑蛹的脑袋向后一倚,倒头就睡。
苏子麦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大扑棱蛾子,这是我早上回家的时候,在我哥的房间里找到的。”
她想了想,“当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的房间也没有上锁,所以我就进去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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