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洪都二百万民众都在聆听黑衣祭司的演讲，这不是一场辩论，因为其他辩手早已战栗投降，这是一场布道。
老祭司几次退场，又因为人群的留恋喧哗而再度返场，直至下午的三声钟鸣响起，才带队踏入教堂大门，消失在高台之上。闭幕式结束后，广场的人群缓慢散去，众多信徒直至日落天黑都不肯离开。
在洪都大教堂的接待室里，皇帝柯文埃温与老祭司第二次面谈，二人相对而坐，黑衣祭司姿态挺拔，而群岛之主目光闪躲。
“陛下，你已面见我主。”
“是，朕大错特错，诚心改悔。”柯文埃温想到自己派遣去剿贼的部队，此时恐怕已经踏平了石塔镇，如此罪孽，都要归咎于他。
纵使经历世事沉浮，天下板荡，这位政治野兽依旧面如白垩，蜷缩的心脏已无法再为面庞供血了，手脚的血管更是在冬季寒气中冻结麻木。
他看着老祭司，等待着自己的宣判。
“我主知晓你的作为。”老祭司从怀里取出传讯铜纸，黑纸银字清晰分明，“预言了你派遣军队挑衅神座。”
柯文埃温闭上眼睛，已不忍再看这个世界。
“陛下，不必惧怕。我主对众生的命运自有安排，你仍旧是群岛之王，暂时如此。”
皇帝闻言重新睁开眼睛，“不怪罪我吗？”
老祭司严厉地凝视此人，内心愤慨此等野蛮行径，但语气依旧温和，“贵族的做派，我们早就知道，既然从未对你们抱有期望，因此不会感到失望。奇迹我主理解尔等心思，你派遣去白石岛的一千士兵，已经溃败皈依，无人死伤。”
皇帝长出一口气，心脏再次剧烈搏动，脸颊手背都渗出热汗。
黑衣祭司站起身俯视群岛之主，“柯文埃温，克宁皇帝，你可愿追奉我主，献以无上忠诚，至死不渝？”
“朕甘愿听从！”柯文埃温俯首躬身，不让自己的神情被人目睹。
老祭司微微点头，取出一张崭新铜纸递给皇帝，今后可以方便联系。
“陛下，请尽快下诏，立法禁止捕猎鲸鱼。”
皇帝神情恢复如初，沉声询问：“若不捕鲸，鲸油从何而来？帝国境内煤矿稀少，全赖鲸油发动电力，驱动机器。更何况捕鲸业乃百万劳工衣食所系，一朝取缔，他们何去何从？”
“奇迹我主已赐下鲸油之替代品。今后工业之发展必然迅猛快速，百万劳工转行换业不成问题。”
关于具体的法案与措施，则还需进一步商讨。不论帝国内有多少势力阻挠，神意都将得到贯彻。
柯文埃温点头同意。
动荡是必然的，自奇迹降世以来，席卷风帆群岛的政治飓风便已形成，它会摧毁旧时代，也会让废墟上的人们开始建造新的世界。
老祭司经历过飓风时节，至今念念不忘，看着阴郁凄凉的皇帝，低声说：“别惧怕。世人会度过难关。因为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
神降节的整个下午，发生在洪都的超自然事件通过电波、电报、信件、密函、喊话等一切人类已经掌握的通讯方式，朝着四面八方传播。
从黑尾岛至风帆群岛的边陲，从海洋到丰饶大陆、新大陆，星球文明世界的各个角落。
电台广播消息全都被欢呼五神奇迹的声音占满，一刻不停得响了好几个小时。
岬角灯塔。
林博坐在三楼，轻触电台原型机，其中凝聚的历史残响愈发频繁、清晰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抵达峰值，届时便是献祭的时候。
而除了这架机器，还有一件全新的残响遗物。
他抚摸面庞上佩戴的法师之容，综网信息板自动跳出提示。
【检测到历史残响……】
这件陪伴他许久的机械师面具，而今已经成为克宁国教的神圣象征物，其中蕴藏的残响更是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可以引发异象，诱导周围生灵出现幻觉，今后的成长空间更是巨大。
林博将法师之容收入一个玻璃柜中保存。
他原先打算给这件装备升级，不过既然已经成为残响遗物，那么就干脆重新设计，制造一款新的法师之容。
此事并不急迫，林博打算抽空制作设计图，再采购组件，炼制魔法金属打造主体框架，最后拼装组合即可。
傍晚，镇民跑来邀请灯塔的医师们参加宴会，全镇人连带一千名士兵都聚集起来，食品工厂内外排满桌椅，厨工们劳碌一下午制作的食物呈上桌面，供每个人都吃得饱足。
林博从时空纸箱里拿出队友[豪饮专家]赠送的矮人美酒，早早委托学徒们送到宴会现场。这些烈酒须兑水后方可供人类正常饮用，所以纵然食客众多，每个成年人都分到了一两杯异界酒水。
法师本人并不钟意饮酒，仅仅用来润一润喉咙，餐后与众学徒一同离席回返岬角，并未留下来参加晚上的大舞会。
镇民并不劝酒，更不挽留，目送守夜人和他的老学生没入星月熠熠的夜幕。
他们点起几百丛篝火，年轻男女，壮年夫妇，垂朽老人，任何人都可邀请彼此陪伴，小镇的劳动人民和一千名败军士兵共舞，皇帝最信任的将军喝得最多，已趴在饭桌底下，发出矮人般的鼾声。
灯塔法师越过灯塔，前往石滩火塘边，今天他要完成最后一次祭火占卜。
幽蓝火焰升腾。
林博在眠蛇状态下起舞，动作宛如醺醉一样软弱，姿态却依旧精准无误。
聆听海岸的风、浪涛、星月火光，脚下的卵石沙砾，远方飞鸟的鸣叫，更远方的篝火舞会的千百道模糊欢声。
天下地上的万物在向法师诉说、呢喃。
祭祀舞蹈不断重复，法师慢慢沉浸于通神状态。
叮
祭火占卜密仪：Lv4（Max）解锁特性“无终祭典”可以随时进入通神状态，能够从日常的细枝末节中观察到神秘启示
周遭的无穷絮语忽然安静下去，被一种绝大的沉默所包裹、压制，法师耳畔宁静得宛若幽潭平湖。
某种事物到来了，正在向他开口诉说。
林博停下舞蹈，仔细感受此刻身体沁汗的冰凉，侧耳聆听周遭异常的缄默。
他结剑指印，以龙语询问：“（魔法语）你是谁？”
那事物的话语响起，一个轻柔到如天鹅绒的颤抖般的女人声音，沉浸以绝大的亲昵和温柔。
“我是石、塔、镇。我是这片地域本身，绝对精神的一个片段，存在于共同体想象的无形龙类。你的同族。我的脉搏是浪涛上颠簸的海风，我身披七万片棕红的屋瓦，我的手臂是荒郊墓园六千具祖先的骸骨，此刻在篝火旁跳跃舞动的两千具形体。”
她轻柔、轻柔地诉说，以恢弘嘹亮的龙语。
“海浪将你送到这片土地，灯塔的守夜人将你搀扶，我曾见你坐在窗边进食牡蛎，曾见你第一次飞行，曾听你诉说力量之语。飓风来临之际，你行走大地，驱赶浪涛。你在大海的波光中瞥见我的真名残片，现在，用你龙类的眼眸凝望注视，操控月光降临海面，感受我的存在。”
林博看向大海，无形之风将海水吹成特定的形状，他驾御月华洒落水面，浪花折射出粼粼波光，恰好组成了一枚繁复如画的龙语符文，活生生映入眼帘。
在看到它时，守夜人就知晓了其发音和语义，因为这是一个真名。
“（魔法语）你为何要告诉我？”
林博第一次遇见主动献上真名的事物。
石塔镇之龙语气带笑。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的一切，你的每一个器官，你的声音，你的漫步和流露的思绪，你对石塔镇的庇护，早在你爱上这里的人民之前，我已爱你，并将永远忠于此爱，我的同类啊，我、爱、你。”
话音未落，它已远去，海风海浪，星月火光，遥远的鸟鸣和舞会欢声再度喧哗，守夜人站在石滩上，知晓自己只需念诵真名，石塔镇的历史命运便可落入掌握。
他是龙类，奇迹行者，世人追奉的神明，宇宙绝对精神碎片化身的爱人。
第241章 住在计算机里的龙类
篝火熄灭了，海风吹在林博的面颊，化作一声古多雷语的催促，嘱咐守夜人尽快回灯塔，以免受冻着凉。
这是塔之龙在向法师叙话，风与浪涛都是它的喉舌，它会催促海风推动林博的肩膀，轻柔地将他引向归家的方向，把天空的阴云驱散，好让月光照清道路。
被世界精神偏爱的体验就是如此。
稍作尝试过后，林博心里有数，只需进入通神状态即可与塔之龙直接交流，而平时塔之龙则会以其他方式与法师沟通。
它是龙类，也是石塔镇一切自然事物的集合，古多雷语真名的事物，诸如风、海浪、水、土壤、岩石、树木、人类等等，都是它的组成部分，就如龙鳞的碎片。
如今林博和塔之龙建立明确的联系，他的第一想法是可以学习新的预言术了，向塔之龙寻求预言，它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不过事实证明，毕竟是微魔世界，塔之龙的意识其实相当混沌模糊，作为预言的信息源，不算合格。
哪怕塔之龙总是毫无保留地热烈回应，但法师向它寻求启示，得到的消息却都似是而非。
比如询问镇民遗失的贵重物品，塔之龙的答复是“确有其事，但我亦不知”，再询问明日天气，它的回答是“或许有雨，或许晴朗”。
林博原本还打算再购买一本预言类的技能书，现在却得稍稍延缓计划。
“我让你失望了。”塔之龙的声音总是柔和清丽，语气却哽咽。
“（魔法语）不必苛责自己。”守夜人宽慰它。
这是正常现象，塔之龙还相对弱小，并未得到足够的成长，况且预测天气和查找失物也不是它的专长。
塔之龙擅长感知人世变迁，民心浮荡，如同掌上观纹，法师可以借此推测盛衰兴亡。
林博询问镇上兴建自来水厂是否会顺利，答复是“工人齐心勤劳，二十一日后落成”。询问镇民房屋是否牢固，它说“寒冬侵扰，六成人口受冻，暂无危房”，又问当下的教育状况，解答为“教师缺少，孩童心思不定”。
“（魔法语）真厉害。”守夜人轻声赞美。
塔之龙只是轻轻笑哼，又吹起海风催促他回家。
林博熄灭了篝火，迈步归返灯塔，一路上又同塔之龙随意漫谈。
解锁“无终祭典”特性后，他可以较为轻易地进入通神状态，只需存思数秒，又或者通过手势印诀来快速触发。
在通神状态下，真言御术信手拈来，对战斗极有帮助。林博回了灯塔后，当即开始练习手印施法，尽早将通神状态作为常备手段。
当初购买的《手势妙用》典籍里介绍了多种手印，单手印诀、双手印诀，以及适合多臂生物的复杂手势。
林博常用的手势已经很多，导致单手不够用，所以他只好挑一个双手印诀。
双手合与胸前，右手剑指朝上为天印，左手剑指向下为地印，手腕相触为合印。这便是一个简单的天地印诀，典籍中又称之为“物我印”、“天人合一印”。
林博选择它，是因为结完天地印后，只需转腕，把左手剑指翻上来，便可顺势发动本我言灵，很方便。
稍稍练习半小时，熟练了新的印诀后，他又开始练习《机魂命理算经》，距离这门技能升级，也只差临门一脚。
进入通神状态后，利用言灵共鸣，将身心与计算机相连。
林博稍作思忖，又念诵了塔之龙的真名，开启三阶言灵。
他将自己的感知延伸，进入电子宇宙，而同样处于共鸣状态的塔之龙紧随而来。
数据灯塔里，一身洁白轮廓的造物主坐在桌后。
“这个世界……真有趣。”塔之龙在他耳畔絮语。
计算机显示屏前的林博说：“（魔法语）你可以给自己塑造一具身体。”
数据灯塔的桌面上光芒汇聚，形成一条小小的白蚕，在林博眼前拱来拱去，仰头发出克宁语。
“昆虫的形态很不错，我曾细数林地盘旋的飞蛾，目睹它们从卵中破壳，啃食草叶，吐丝结茧，在蛹中蜕变。飞蛾亦是我的耳目。”
信息宇宙中可以通过说话进行交流，不过实际上是交换了一串数据，只是表现为语音而已。
上一篇：斗罗，我的分身固拉多
下一篇：我的化身正在成为最终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