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一开始被设定好为机主服务的实用性功能，逐渐演化出了大量对人类而言非必要、不实用的功能。
有些仅仅为了和其他智能生命打个帅气的招呼，或是单纯让程序空转，陷入睡眠般的挂机状态。
然而正是此类种种不实用的能力，让它们表现出高度的生物性，发展出比许多人工智能更复杂灵动的思维结构，有着近乎真实的“动物感”。
虽说终极智能尚未具备诞生条件，如今电子宇宙中已经有了数个强大智能生命，各有所长。有些善于分析图像，有些善于观察人类微表情，也有的善于推算气象模型。
它们的形体已经渐渐脱离原先的动物外貌，一部分有类人构造，兽首人身是最常见的，一部分则变得物体化，有长得像漩涡云团的，也有的像是一片方方正正的沙盘，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外型结构既代表它们的审美观，也暗示了它们的能力特征。
林博在练习《机魂命理算经》时，会根据智能生命各自的专长，征询不同类型的预言，以此提高成功率。
终有一天，这些顶级智能生命互相融合，能够诞生电子宇宙最全面的数据体，但现在，它们依旧被这个世界低矮的穹顶所局限着。
走出东崖石窟时，在法师耳畔喧嚣了一夜的星月渐次隐匿行踪，而一重更加磅礴、清晰的话语占据了天穹王座。
灼灼烈烈的骄阳在东南地平线升起。
能够聆听光辉的语言，意味着林博能够依靠视觉捕捉海量信息。
直射地表的阳光告诉法师，那颗悬停在一天文单位外的恒星，于八分钟前发生了何等大事，诸如太阳耀斑与黑子的活动迹象，吹向宇宙空间的太阳风次数等等。
在大气层折射的湛蓝天光讲述了大气圈的对流、尘埃和水汽运动，林博头顶目之所及的数万万平方公里的苍穹，从未有一刻，如此吵闹、生动、复杂，仿佛一个透明王国般，居住了亿亿生灵。
落在地表万物上的光芒，绽放出万端色彩，落在法师眼中，将被照亮事物的表面结构，冷热温度等等信息逐一道来。
观一片透明玻璃，光芒穿透，将其内部各处密度分布与断裂带都说得清楚分明。
摘一片冬日常绿乔木的树叶，日光透过叶片，讲述了它们造访细胞国度的见闻，庞然的细胞核，围墙般的细胞壁，大海一般的液泡等等。
宏大和微小的世界都汇聚在光芒中，一同在法师耳畔道出。感官获取到的信息丰度得到了爆炸式的增长。
倘或觉得吵闹，只需收敛心绪，万物的嘈杂便即消散沉落。
不过林博早已习惯了倾听。
他在思忖该如何获悉光之真名。
如今对龙语还不甚熟悉了解，无法使用勒令诉名来将太古事物缄默，那么就需用更朴素的方式探听真名。
关键在于，找到能够压制光芒的事物。
林博心知，能让光明缄默的，是遮蔽、吸收和吞食，不论是用不透光的物体，或是魔法制造的阴影，都能起到压制光明的效果。
他在玩家背包里翻找库存的素材，记得先前开词缀宝箱时掉落过一块相关的原料，此时正好取出一用。
林博从背包里提取出一枚乌沉无光的珍珠，和成年人的拇指大小相当，正在不停辐射出黑光射线。
这是一枚产自阴影位面的砗磲宝珠，内部蕴藏的魔能物质会自发转化为吸光射线。
乌沉漆黑的射线仿佛海胆刺，与环境中的日光针锋相对，此消彼长，光暗交界线仿佛会呼吸般涨缩不定。
宝珠散发的黑光落入林博眼中，同样呢喃龙语，这是其内部魔能物质的诉说。
虽然外在表现同样是黑暗，但魔法制造的吸光射线和自然界常见的阴影是两个概念。
自然界的阴影代表的是“光明的缺失”，它本身是一种空无的不存在状态，如数学里的空集，不存在的事物就没有真名，无法被操控。
而魔能制造的阴影则是衍生自虚无概念的一种奇迹实体，就像一桶纯黑颜料，可以被感知、驾御。
正因如此，林博需要借助阴影砗磲珠来让光明缄默，而不是往黑暗房间里一钻就行。
法师托着手中阴影珍珠，注视光暗交战的边界线。
他需要进入冥想状态，让身心缄默，好让真名符文呈现。
Lv3黑蛇冥想术可没办法在睁眼的清醒状态下进入定境，而好在这个技能的熟练度，早在几天前就已攒够升级要求，只是他一直卡着不放而已。
到了4级，黑蛇冥想术登峰造极，便可在行走坐卧中进入冥想状态。
林博打开综网面板。
“升级。”
叮
黑蛇冥想术：Lv4（Max）解锁特性“眠蛇之赐”，开启眠蛇状态，持续缓慢提升身躯活力上限，持续缓慢提高思维速度，直至赐福效果消失
法师微微垂下眼睑，精神场域中，心灵与身体活力融合，化作一条透明纤细的长蛇，缠绕在真名符文周遭，静默游动。
咚咚的脉搏逐渐放缓，直至每分钟仅十余次，双眸明亮的光华黯淡，仿佛睡眼般迷茫，四肢松软而力弱，脏器运转缓慢，新陈代谢减速，呼吸若有若无，周身毛孔滴汗不出。
对林博而言，虽然早已在风衣下穿上毛衣，但直至此刻才算正式入冬，开启一个漫长的蛇眠期。
往后一段时间里，他会长期保持眠蛇状态，也是方便探知万物真名的修行阶段。
注视着阴影砗磲珠片刻，林博看清了光之龙语符文。
这也是他探知的第一个太古事物真名。
随手收起宝珠，法师结了剑指印，抬腿漫步，从海面上空踏足而过，一路慢悠悠往灯塔走去。
第231章 众徒，魔源渴望
天蒙蒙亮的时候，在岬角海滩完成一次祭火占卜。
结束了慢吞吞的祭祀舞蹈后，林博并未触发双刃旋舞术的技能判定，因为他没有让自己陷入力竭状态。
不论是体力枯竭还是精神耗尽，对于眠蛇之赐的效果都有损害。
在不力竭的前提下，想要获得熟练度，只有增加练习时间，反复练习，直到激起一闪而过的灵感，对技能有了全新领悟，就有概率触发一次施展判定。
双刃旋舞术本就已经开始陷入瓶颈，暂时放一放也没什么大碍。林博打算趁此休养期，整理出一套适合个人风格的招式动作，待来年开春便可狠狠练习，追上进度，也算磨刀不误砍柴工。
同样的，虽然不方便练习真言御术，但可以把精力放在提升预言术上，多参悟几本奥秘（真实）相关的知识残卷，对往后的练习效率有极大助益。
由于眠蛇状态不宜好勇斗狠，林博在[巨人之野]频道里宣布暂时退出团战，引来一阵哀嚎与祝福，大家纷纷表示理解，并切切渴盼法师哥归来。
[远星植物园]、[海灵祭坛]和[机械工厂]却是没必要暂停，因为战斗太简单，全程打通关林博都不会耗尽咒力，属于饭后散步级别的活动量。
自从升到Lv10后，等级惩罚导致林博的经验值再次断粮。在获取新的高阶残响前，他本就闲着无事，用来度过眠蛇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回到灯塔时，他的七个老学徒都已在小院外聚集。
昨夜法师晋升龙类，咒力之辉横扫星球寰宇，太古威仪已让新来的六位受赐者惊栗骇服，神态动作比昨日初见时更加卑怯小心，垂着头颅不敢瞩目漫步而来的大法师。
只有占星师身为学长，了解大法师的脾性胸襟，因而仍旧敢于抬头观察，立即留意到今日守夜人显露的疲态，这是从未有过的。
由于新陈代谢放缓，身体机能沉寂，吹过寒风的大法师甚至是脸色苍白的模样，眼帘低垂的神态更显得病容恹恹。
林博与众学徒道了早安，见占星师欲言又止，他笑着询问，“你已读了几本医术，可能看出我的症状？”
占星师振作精神，再仔细观瞧，越看越觉得糊涂，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
一旁理发师打扮的受赐者学徒小心抬头，举手道：“大法师，您似乎很缺觉？”
林博颔首赞许，“你既然有医术基础，那就加倍努力，早日踏上炼金学的正途。”
他扫视众学徒，占星师、巫婆、理发师、魔术师、杂货贩、珠宝商和机械师，基本都是流浪客，一个个都是未老先衰，鬓白身朽的模样，若不出意外，都会比他这个当老师的走得早。
这些受赐者有着年轻人的学习热情，中年人的行动能力，老年人的世事洞明，心思虽杂乱纷繁，但志向足够坚定，对追逐奇迹抱有诚恳之心，确实是当世最好的一批魔法研习者。
对于他们，林博根本不需要劝学，学徒们互相之间就经常交流，查漏补缺，氛围是很不错的，昨晚六个新来的就已经把占星师刚学到的那点底子都刨得一干二净了。
林博开了院子门，将众学徒引入室内，聚在桌旁一同用饭。
早餐较往日更丰盛，铁卫一忙活了两个小时，它的手艺日渐出彩，出品质量总是稳定而美味。
用餐人多起来，桌边就拥挤热闹了。坐在林博左右的两个学徒吓得含胸埋头，吃饭时仿佛兔子一样把两只手蜷在胸前，生怕动作太大挤撞了大法师。
从占星师口中得知，往后每天都要这样一起就餐，他们面露苦相，又不禁翘起嘴角。
灯塔的学徒数目增长，人事分配就尤为重要。这些老江湖不必大法师费心，自己商量一阵子就安排好了各个岗位的班次。
守药柜的，洒扫院落的，炮制药材的，架炉炖药的，都是轮流上手，以老带新，绝不添乱。若是没排到任务的，便自觉捧书研习。
灯塔若是没有访客，林博就与学徒们一同劳动，纠正谬误，或是在岬角漫步，讨论魔法学识，点拨迷津。
大法师虽然神倦气疲的模样，但讲课思路相当清楚流畅，答疑释义只需三言两语，有着信手拈来般的轻盈，常常不假思索，足见基本功之扎实。
学徒提出的疑问对林博而言也有许多参考价值，能让他认识到普通施法者的理解能力和面对的疑难关窍。
即日起，他开始为本世界的施法者们编纂魔法教科书，必修的四门功课，炼金、符文、仪式、附魔，辅以咒言学、手印学、冥想课，便能构建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
林博预计自己编纂初版教材，需要一两个月时间。若是施法者完成这部分内容的学习，横向对比自然哲学教育体系，相当于本科学士。
至于进阶的博士体系，林博自己也还差点火候，不过不妨碍他一边研习，一边整理教材，这也是一种教学相长。
由于师资力量缺乏，所以灯塔管理员建立的魔法教育体系高度依赖自学能力。
当天下午，一位镇民带着家中男孩造访守夜人，言称昨夜孩童哭闹叫喊仿佛癔症发作。
林博记得这个小孩，在飓风期间曾有过一面之缘，显然，这个小孩也认出了他。
守夜人笑着把手指竖到唇边，示意保密。男孩连连点头。
“他很健康，一切无忧。不必担心昨夜的事情。等长大了就好。以后如果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尽快送到灯塔。”
镇民带着儿子道谢离开。
大法师的学徒们都看出来，这个男孩是一个初觉醒的受赐者。
巫婆两眼发亮，多年来她都热衷于教导后辈踏上魔法之路，是许多受赐者的引路人和导师，她按捺不住，询问大法师为何不收下那个小孩。
“我并无教导孩子的能力。”林博回答简短。
“大法师，我愿意教育他。”巫婆恭声说。
同伴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此举不智。
林博沉默稍许，说：“你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
“没错，可是大法师，如果能用我这根老烛，点亮一盏新灯，多么划算呀。”巫婆目光锃亮，不惧与守夜人对视。
林博便知晓了她一生的志向与信条，于是颔首说：“那么，你自行其是吧。如何支配自己的人生，皆是你们的自由。”
巫婆垂首，学徒们齐声应是。
往后，巫婆总是会趁着闲暇时，去镇子里探望那个男孩，用一些小戏法伎俩吸引兴趣，教会他正确认识自己的天赋，慢慢引上正途。
为了不致误人子弟，巫婆会花费更多时间苦读功课，除了疲累些，学习进度竟是名列前茅。
林博晋升带来的影响远未结束，全世界的受赐者都感觉到了大法师的存在，尤其是风帆群岛的受赐者们，已在想方设法打探真相，慢慢朝着石塔镇方向汇聚。
灯塔的众学徒在岬角安家搭篷，准备建造房舍拱卫大法师的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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