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朱漆大门无声闭合后,四下无人的太极殿内,粉发吸血姬能够听见男人的呼吸声。
那晚的缠绵记忆又浮现心头,让她有些恍然。
她失神的刹那,忽然感到腰间一紧。
等回过神来时,后背已贴上斗牙宽厚结实的胸膛,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扣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王庭之主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裙传来,烫得她面色绯红。
“刚刚你很勇啊。”
斗牙强硬地挑起女人的下巴,“竟然敢为嘉妲说话,我现在的火气可是很大呀!”
“火气大自己去吃降火的药。”并没有发觉到斗牙深意的阿卡夏,尖牙不自觉地露出,羞愤地挣扎起来。
斗牙反手将其按在王座上,俯身压下之后四目相对。
那眼中深处的欲念,比永夜更浓稠,比熔岩更炽热。
让粉发吸血姬明白,对方的火气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后知后觉的认知,让阿卡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混蛋,要做那种事,去找你的女人,我不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女人!”
斗牙斩钉截铁地话语截断阿卡夏的羞恼之言,也让她微微愣住,抵抗的力道忽然小了些许。
“方才大殿上的鲜血算得了什么,我的血才是世间瑰宝。”
斗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将想要反抗,却知道反抗无用,于是随波逐流的阿卡夏抱起,步入了天守阁内部。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自然不用多言。
在原州之外,近畿地域。
斗牙的铁碎牙分身,在今日午时,也抵达了京都之外。
第198章 执拗之人
正午的烈阳穿透云层,将京都棋盘般的街巷照得纤毫毕现。
从千丈高空俯瞰,整座王城宛如一方青玉打造的印玺
青龙大路如笔直的绶带纵贯南北,坊间小道横平竖直,将城池分割成规整的方格。
鸭川泛着碎银般的光泽穿城而过,两岸杨柳的绿荫里,隐约可见贵族牛车的金顶。
东北角的神社朱漆夺目,西南方向的阴阳寮正敲响报时的铜钟,惊起漫天白鸽。
在城市正中央,王宫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目光芒,像一块镶嵌在青灰色城池中的帝王翡翠。
在这人声鼎沸的京都内,却有无形的紫黑色妖气覆盖全城。
那气息如奔腾的长江大河,在晴空中扭曲变幻,渐渐凝成九条遮天蔽日的狐尾。
坊间一座幽静的唐风庭院内,金铁交鸣之声骤起。
正在防守的是一位穿着僧服、踏着高齿木屐、腰间有着羽扇和手持月牙锡杖的女修行者。
光论样貌,是少有的出色。
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在背后倾泻下来,到脚踝前方止,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浸染着星辉。
宽大修身的僧袍随着动作翻飞,露出胸口浅粉色的肌肤那光泽如同新雪映朝霞,又似最上等的羊脂玉透着莹润。
下方是纤细的腰肢,就身材而论,完全是细支结硕果。
白皙的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白色凸起,像是一个很小的角。
精灵般尖利的耳朵从秀发中横出,倒月牙形的红色印记,对称的印在两侧的脸颊上。
还有最后,夹杂着白色羽毛的黑色双翼在背后扇动,从后肩伸出的两条类似手臂的前肢,起到了翅的作用。
虽然看起来怪异,但在女修行者惊人的美貌下,有着异种族的奇异美感。
这般矛盾又和谐的风姿,恰似佛经里描绘的“非天”
既具罗汉金刚之威,又有飞天伎乐之媚。
铿!锵!
金属撞击的锐响在庭院内接连炸开,火星迸溅如雨。
黑发遮盖住半张脸庞的少年,手中武士刀划出森冷弧光,每一击都裹挟着刺骨杀意。
在凌乱的发丝之下,露出的那只眼睛却赤红如血,瞳孔深处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执念。
(杀掉你!杀掉你!)
刀锋撕裂空气,下手极其狠辣阴毒,直取女修行者咽喉。
少年踏步时足下青石龟裂,周身缠绕的黑紫色杀气竟凝成实质,在身后拖拽出扭曲的残影那是百人斩以上,才能积累的业障。
“嗤”
月牙锡杖格挡的瞬间,少年突然变招。
刀尖毒蛇般下潜,直刺心窝,这一记阴毒至极。
在鞍马山上,被八尺乌指派给滑头鬼,在其麾下进行修行的射干,眉头紧蹙,单手摸向腰间羽扇,猛地一挥。
“不能输!不能败!”
狂风骤起,吹得刀锋偏斜。
少年发出沙哑憎恶的咆哮,周身妖气缠绕,犹如恶鬼临世!
此人原名梅若丸,本是个出生京城大臣家族的人类少年。
五岁丧父,七岁入比山修行。
在那个晨钟暮鼓,可排挤优秀后辈的佛门圣地,十岁稚童单掌劈碎金刚石的轶事,至今仍在僧人间口耳相传。
直到那封染血的家书撕碎平静夫人于上山途中失踪。
寻母途中被牛鬼吞入腹中,腹腔内腐烂却犹带体温的遗体,成为压垮理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少年抱着母亲的白骨残躯冲破妖怪肚腹时,溅在脸上的究竟是血还是泪,早已分不清。
为了吊谒母亲,他坐在用百具人尸垒成的京观上,脚下跪伏着被驯服的山妖。
月光照亮他手中母亲的头骨,也照亮了突然出现在尸山顶端的那个朝他微笑的男人。
竭尽全力的惨败,让身心俱疲,安然接受自己死亡的牛鬼,看到了男人没有举起刀刃,反而向他伸出了手
由我来当你的家人如何?
难言的悸动在心底蔓延,从此山中少了一位凶暴残忍的牛鬼,奴良组多了一位干将!
(所以必须要变强!)
在奴良组这些年,他像渴血的刀刃般不断打磨自己。
对组员冷若冰霜,对敌人残酷暴戾,唯有在滑头鬼面前才会收敛爪牙。
所有偏执与癫狂,都化作同一个执念要成为配得上那只手的刀!
牛鬼挥刀斩裂狂风,竟是不闪不避,迎着呼啸而来的锡杖猛冲而上!
咔嚓!
沉重的月牙锡杖狠狠砸在他左肩,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却借着这股力道旋身突进,不惜伤残也要将刀尖送入对手的心脏。
牛鬼如此狂野凶蛮的战斗方式,让还保持着切磋心态,正欲因为自己的攻击而心怀歉意的射干,心神震动。
她羽翼急振后撤的刹那,终究慢了半拍。
刀尖如毒蛇吐信,即将挑开她被巨峰而顶起的衣襟时,庭院的空气突然泛起水墨般的涟漪。
一柄朱漆烟管从虚空中探出,轻巧地架住了雪白的刀尖。
射干下意识扇动羽翼而形成的青色风刃,被如淡墨晕染般出现的身影随手拍灭,而后一道无奈的声音响在两人的耳边。
“还好赶上了呢。”
滑头鬼看了看神色惊怒的射干,这位可是他花了美酒,才从鞍马山八尺乌手中请来的门客。
有射干在,就能与实力强大的八尺乌,保持沟通的桥梁。
相较于这美人的战斗力,滑头鬼是更加欣赏她貌美的容颜。
(我跟八尺乌的关系,差点就被这执拗的小子破坏了。)
(真是奇怪,这么漂亮的大姐姐,正常少年遇见了不是应该面红耳赤么……)
滑头鬼又转头瞧了瞧一脸不甘,仿佛还想证明自己才是奴良组一人之下的牛鬼。
左手烟管拨开他的刀刃,敲在了他暴起青筋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个笨蛋,射干是重要的伙伴,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何必要将自己伤得这么重。”
日光穿过牛鬼凌乱的发丝,照亮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滑头鬼想起多年前的雨夜浑身是血的少年抱着母亲遗骨,也是这样倔强地仰头看他。
(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了一瞬。
奴良滑瓢已经不忍继续呵斥,这个天资卓越,又将他视同父亲的少年,轻轻叹道。
“下去好好养伤,以后将力气放在敌人身上。”
“遵命,总大将。”
牛鬼低垂着头,染血的指尖扣住刀镡,将妖刀缓缓归鞘。
金属摩擦声里夹杂着骨茬复位的细响,他只是蹙起眉宇,一声未吭。
行礼时塌陷的左肩不自然地倾斜着,狰狞的伤口单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痛疼。
起身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偏移半分,没有看上一眼面色复杂的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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