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罪剑渊，骤然沸腾。
失去临渊剑镇压的邪剑如困兽出笼，剑身剧烈震颤，齐刷刷挣脱石壁，悬浮于空。
它们将剑尖齐齐调转，寒芒尽数指向叶璃鸳那随风猎猎的单薄孤影。
叶璃鸳蓦然抬首，一缕碎发被剑气掀动，掠过她冷冽沉默的眼睛。
“趴下。”
她的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临渊剑在她掌心嗡鸣，漆黑剑气霎那间如潮水般漫开。
所过之处岩壁崩裂，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邪剑突然僵在半空，剑身剧烈抖动发出哀鸣，最终纷纷坠落，如臣子叩拜君王般深深插入地面。
“这女人……”
赶来镇压剑乱的龙吟剑门弟子们，正好看到叶璃鸳驯服百剑的一幕。
他们僵在原地，为首的剑门圣子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做到驾驭那把临渊剑！”
剑门圣子难以置信，身为这一代的剑门最强者，他对于那罪剑渊深处的临渊剑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可就是他亲自去试过拔剑，才明白那把剑的恐怖之处。
在握住那把剑时，剑门圣子只感觉自己走到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漆黑渊坑前，并且随着握剑的时间，他的灵魂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那深渊走去。
似乎想要拔出此剑，就要投身深渊之中，可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剑门圣子当时被吓得不敢停留，连忙逃出了罪剑渊。
本以为那把剑将再无剑修可以染指，没想到在今日它真的被拔出来了。
还是被一个来自轩辕道宗的女人！
踏踏
叶璃鸳迈出沉重的脚步，走向罪剑渊的出口。
因为她身上那股尸山血海的恐怖剑气太重，在场的剑修无一人敢与其对视。
但剑门圣子还是不甘心自祖师爷起，就一直传下来的临渊剑被这个外宗女人拔走。
他挡在叶璃鸳的身前，沉声道：
“道友，此剑是我剑门至宝，可以稍等片刻，等我剑门长老乃至宗主商议过后，再走吗？”
叶璃鸳缓缓抬眸，剑门圣子在与其漆黑的眼睛对视的一刹那，只感觉一股冰冷至极的剑意深入自己的骨髓。
他闷哼一声，竟然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
“我现在要去找回阿寒……谁拦我，我斩谁。”
叶璃鸳话毕，手中的临渊剑也嗡鸣一声，剑鸣宛如百鬼哭嚎，让剑门圣子的本命灵剑颤抖不已。
“你！”
“好了，天元，随她去吧。
现在大战将至，罪剑渊向整个人族敢于参战的剑修开放，只要敢去为人族厮杀，剑拔出来就是你的，我们剑门可不做食言之事。”
一位老人缓步穿过人群，走到剑门圣子身旁。
“大长老，话是如此，但那可是……”
剑门圣子看着叶璃鸳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甘的开口，但很快被老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别可是了……天元，我们剑门弟子今晚就要动身去战场了，明日就能与道宗与瑶池圣地还有阴阳圣地的队伍会合。
人族在这生死存亡时刻，能有一位驾驭临渊剑的剑修是好事，你可别比我这老东西还迂腐。”
“是……”
……
……
呼呼
浩浩荡荡的灵能战舰群穿过云海，从下方远远一看，简直遮天蔽日，犹如一座浮空大陆。
阴阳圣地的主舰，圣主休息室内。
屋内香炉青烟袅袅。
阴阳圣主殷绾情身着一袭玄色长袍，有银丝暗纹在袖口流转。
吱呀。
随着房门打开，商妙妍踏入内室。
她低垂着眼睫，看向殷绾情的面容平静。
“圣主大人，您此次叫我来……”
“妙妍。”
殷绾情缓缓转身，深深看了商妙妍一眼，“我知道，自那天道宗遇袭后，你一直放不下裴宇寒。”
“但那不是你的错，你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商妙妍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睫轻颤，却沉默不语。
“你此刻去无尽海……心里是不是还抱着，想要在战场上找到他的念头？”
殷绾情凝视着她，商妙妍终于抬起眼，眸中似有波澜一闪而逝，但很快又被她压下。
她轻声道：“的确有，但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把小寒找回来。”
殷绾情看着商妙妍那有些消瘦疲惫的身影，喉咙滚动一下，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商妙妍惊讶的目光下，搂住了她。
“妙妍……以前我的确对不起你。”
对商妙妍一向严苛的殷绾情，在此刻态度罕见的柔软下来。
“我不知道裴宇寒在你心里的地位，已经到了不能割舍的地步，或者说即便我知道了，对你内心的想法也丝毫不在乎。
因为在我过去的我看来，你是阴阳圣地的圣女……为圣地牺牲个人，是理所应当的。”
商妙妍闻言，只是默默的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感受到怀中的人儿身体紧绷，殷绾情的声音更轻。
“我知道……当年裴宇寒能离开，是你刻意引诱樊璇带他走的。
因为我之前跟你说过，在突破元婴时你要杀死你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以证道心……你不想让裴宇寒死，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你这百年来这么痛苦，找到裴宇寒后又一直不被他接受，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该怎么去爱人与被爱……”
“我不求妙妍你能原谅我带给你的苦难，只希望……你能好好听我的一次话。”
事关人族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开始，殷绾情不知道此战过后，阴阳圣地乃至她自己，还能否幸存。
所以在这最后一个宁和平静的夜晚，她想要庇护商妙妍最后一次。
“无尽海的战场必然是非常残酷的，每一个人的生命都犹如草芥，被彼此任意收割。
可是妙妍，我唯独不想看到你出事。”
“这一次……我不站在宗门的立场，只是出于我个人的私心……”
“妙妍，你就不要去前线找裴宇寒了。
我给你安排一个后方指挥的位子，你能安安稳稳的等到战争结束吗？”
商妙妍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妙妍，今夜或许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我们能多聊聊吗？”
“好。”
一个时辰后。
商妙妍离开了殷绾情的房间，并轻轻为其关上房门。
月光描摹着她曼妙的身线，直到走进转角处，商妙妍才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抱歉……”
她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樊雅跟樊璇在此等候多时。
“樊雅，你跟在我身边办事这么久，应该明白该怎么替代我吧？”
商妙妍看向一身紫色旗袍衬出韵味气息的樊雅，她的身材跟自己很像，只要用法术改变容貌与气息，寻常跟自己接触不深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差异。
难点，都在性格跟决策上。
樊雅垂眸，她俯身行礼，低声道：“属下会努力扮演好圣女殿下的。”
“我不要你努力扮演。”
商妙妍抬手，示意樊雅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而是从此刻起，你就是商妙妍。”
“后方指挥的决策、军令的签发，甚至面对圣主时你都必须是我。”
樊雅呼吸微滞，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眸子中透着一股邪魅与傲气，眼神的气质与商妙妍一般无二。
“是。”
商妙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站在阴影里的樊璇。
少女抱臂倚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脸上戴着的红脸面具。
“玖，这次你随我去找小寒。”
面具下，樊璇的睫毛轻轻一颤。
沉默片刻后，她重重地点头，喉咙里低低挤出一个“是”字，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将事情交代完毕后，商妙妍转身离开，今晚她很忙碌，现在还要去找林芊颜，商量寻找裴宇寒的具体计划。
殿内霎那间只剩下了樊雅与樊璇二人，隐瞒身份的姐妹俩一时寂静，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樊璇忽然站直身体，抓起桌上的紫色妖刀。
这柄刀是当初她与裴宇寒遭遇敌人突袭后，裴宇寒送给她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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