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寒宫剑府，或许是因长久没有人打扫的原故，比林芊颜印象中的还要凋敝许多，显得更加冷清破败了。
就像是……住在此宅之人的心性一样。
林芊颜轻轻敲门。
“吱呀”
片刻后，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张稚嫩却冷峻的小脸。
林芊颜知晓，这是裴师兄的小弟子余晓烟。
相较于林芊颜印象中那位机敏灵动的少女，此时的余晓烟看上去气息十分冷漠沉稳，似乎裴宇寒的离开也改变了她的性格。
“林圣女。”
余晓烟向她抬手行礼。
“小小。”
林芊颜点了点头，放柔了声线。
她的目光越过这单薄娇小的身影向内望去。
只见庭院里枯叶堆积，石桌上那套裴哥哥最爱的青瓷茶具落满尘埃，似乎是在裴哥哥不在后，它便一直在那里放着，无人有心情处理……
林芊颜没有看到叶璃鸳的身影，喉间突然发紧。
“你师娘她......还没回来么？”
在裴宇寒被那神秘女人掳走，变得了无音讯后，林芊颜在回到道宗时便一直想要找叶璃鸳聊聊。
她当然不是要责怪叶璃鸳，没有照顾好裴哥哥。
而是怕裴哥哥走后，叶璃鸳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因脆弱而染上什么病症。
林芊颜相信裴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可万一叶璃鸳在裴哥哥回来之前就倒下了，等裴哥哥回来之后，他该有多么自责难过？
她不想要看到那一幕，所以觉得自己有责任帮裴哥哥的道侣走出阴霾。
可惜自她回到道宗后，叶璃鸳便一直在闭关修行，或是干脆离开宗门去寻什么机缘。
她的精神状态跟林芊颜想象中的脆弱有些不太一样，有一种很是陌生的激进极端。
但这同样让林芊颜很是担心。
听到林芊颜询问师娘下落，余晓烟倏地抬眼，神色间格外复杂：
“师娘在突破炼虚之后，觉得修为和力量还不够，为了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找回师尊……
师娘说，她要去龙吟剑门的罪剑渊去取最凶的魔剑了。”
“什么，璃鸳去了罪剑渊？！”
林芊颜一下子咬住下唇，声音惊愕。
如今已经到了人族生死存亡的时刻，人族为了在大战前，尽可能多的培育出更多强者。
各大宗门圣地便将彼此的福地和资源共享，允许其他宗门的弟子，只要是愿意为人族而战的，通过资历和修为审核后，便可进入其他宗门的福地修行。
罪剑渊，便是天下第一剑宗龙吟剑门专门镇压邪修之剑的禁地。
里面所封存的剑，无一不是炼化了苍生精血神魂的魔剑，每一把都罪孽滔天，来自一位曾祸害天下，罪行罄竹难书的顶级魔修。
即便是龙吟剑门自己，也不敢让门下的弟子去这种可怖的地方取剑。
她曾听一位龙吟剑门的长老提起，踏入罪剑渊中，剑修稍有不慎，便会被其中魔剑煞气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剑鬼，最后永远留在那里。
十人入渊，十死无生。
“璃鸳……她是疯了吗？！”
林芊颜没想到，叶璃鸳为了变强居然愿意走此邪路，去使用那种邪恶的力量。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总是被裴哥哥保护着的傻白甜的叶璃鸳吗？
“不行，我得把璃鸳叫回来！”
裴师兄不在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道侣坠入魔道！
然而，就在她即将御剑而起时，一只冰冷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圣女，让我的师娘去吧……”
她仰起脸，那双本该清澈的杏眸深处，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你不能阻止我们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把师尊找回来的决心。”
“小小……”
林芊颜喃喃出声，她嗓音发涩，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嗡嗡
几阵传令牌的急呼从腰间响起。
林芊颜发现是商妙妍在给自己发送紧急通知，需要自己过去。
她咬住下唇，深深看了余晓烟一眼，最终只能重重颔首。
“小小……裴哥哥暂时不在，如果你有什么困难，请及时联系我！”
“嗯。”
余晓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目送她御剑离去。
风雪呼啸，寒宫剑府再次归于死寂。
余晓烟缓缓转身，踏入后院。
那里，一座巨大的炼器法阵正闪烁着幽蓝光芒，而她的本命灵剑“雨烟”，此刻静静悬浮于阵心。
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她眼底那抹近乎疯魔的执念。
“谷楠……姐姐。”她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把自己融于雨烟中，成为剑灵。”
脑海中，那道慵懒却带着狠劲的女声嗤笑一声：
【别废话了，你这小心眼儿的妹妹，怎么现在才知道要喊我姐姐？
现在的时间根本不够我们突破炼虚，要想迅速增强实力，只能这样做。
你我姐妹一体双魂，我成为你的剑灵，那便是剑道上的人剑合一，届时我们将拥有超越化神的战力，为了救师尊变强……只能这么做。】
余谷楠说完，余晓烟却仍僵在原地。
她见状，声音冷淡道：【师尊待我们如至亲，如今他生死未卜……小小，你还在犹豫什么？！】
余晓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迟疑。
“是啊……师娘不惜堕入魔道，林圣女和商妙妍她们拼尽一切……而我，又怎能不疯？”
她抬手，指尖划过剑锋，鲜血滴落阵纹。
刹那间，灵火冲天而起，将她的身影吞没。
……
……
林芊颜驾驭灵舟破云而至，停驻在一座巍峨的青铜天象仪前。
这庞然巨物高耸入云，主体是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球体，表面则流转着星辰般的纹路。
七道刻满古老符文的青铜圆环环绕球体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座天象仪的全名叫天眼阁，其作用便是通过各大宗门散落在修真界各地的哨塔，搜集整个修真界的情报。
“商妙妍自天眼塔建成后，便一直身居其中，搜集整个修真界的情报，确定裴哥哥的方位。”
“她如今叫我，难道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林芊颜轻抚被风吹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迈入阁中。
昏暗的室内，无数道灵光在虚空中交织成网，投射出修真界各处的景象。
“商妙妍？”
林芊妍轻呼一声。
踏
阴影中缓缓现出一道身影。
林芊颜愣了片刻后，才确定眼前这有些邋遢疲惫的女人，是那位曾经艳美无双的阴阳圣女。
此刻的商妙妍那往日里如瀑的青丝，凌乱地垂在肩头，且干枯的失去光泽。
她抬起苍白的面容，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连那总是嫣红的唇瓣都失了血色。
可偏偏，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兴奋。
“林芊颜，就在昨日，无尽海的边疆镇守城池澜城，发来一条魔潮求救讯息，其中提到了有两位魔族大乘的强者在魔潮之中。”
商妙妍嗓音微哑，却难掩激动。
“可是很快，大概连三分钟都没有，澜城方又传来魔潮已被消灭的讯息。”
林芊颜闻言，皱了皱眉，问道：“可是，这与裴哥哥的下落有什么关系？”
林芊颜这句话当然不是不在乎澜城守军在魔潮攻势下的安危，而是她明白，商妙妍不会因为一个澜城而这么激动的叫她过来。
能让这个女人如此兴奋的……也只有裴哥哥一人。
商妙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接下来，才是我说的重点。”
她从手中拿出一块玉笺，指尖灵光一闪，玉笺之中浮现数道残破的传讯符文，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只剩零星碎片。
“澜城在发过来胜利的讯号不出几个呼吸，其所有的讯息就都被删除了。
我本能的感到不对劲，于是仔细查了查这个澜城，结果发现这个城池在两个月前，还给道宗发了一条讯息。
只是同样，因不明原因，那条讯息也被删除了。”
她猛地一挥手，残破的符文重组，勉强拼凑出几行断断续续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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