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低头整理根本不曾凌乱的袖口,声音却泄出一丝雀跃:“我...我当然愿意。”
“裴师兄,能等我换一身衣服吗?”
……
夕阳落山,天幕已经入夜。
裴宇寒再看到南宫锦时,发现她将自己常穿的那身方便行动的素衣劲装,换成了一身绣着银线锦鲤的淡青色的衣裙。
其腰间束着的月白丝绦,更衬得南宫锦那曼妙优美的腰肢不盈一握。
他看着这样的南宫锦,神情微微一怔。
“好看吗,裴师兄?”
南宫锦足尖翘起,像是蝴蝶一般,拉起裙角旋转了一周。
“这身衣服好熟悉。”
南宫锦闻言,眼眸低垂,似是在追忆,又或是找回过去的一些记忆。
“这是我离开轩辕道宗前……最喜欢穿的裙子款式。”
“以前师兄教我练剑时,我就常常穿着这身裙子站在师兄怀中,你站在我的身后……贴的紧紧的,手把手教师妹练剑。
好高兴,裴师兄比我记得还要清楚。”
裴宇寒看着南宫锦俏脸上泛起的粉色桃花,纵使他阅尽天下最美的女人,在此刻依旧呼吸一滞,他微微张口,但想到姬神韵的告诫。
最终,他眼眸低垂下来,克制住了想要赞美的情绪。
“走吧,师妹。”
“……嗯。”
南宫锦跟在裴宇寒身侧,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
这位清冷的忘情仙子,难得换了身有烟火气的香裙,她乌黑的秀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发杈,随着其脚步轻轻晃动,衬得她清冷的气质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宣王城的长街上早已人声鼎沸,两侧的灯笼如果实垂落,将青石板路映得暖红一片。
“人比想象中要多。”裴宇寒微微侧身,本能的替南宫锦挡开拥挤的人流。
南宫锦抿唇点头,余光却忍不住瞥向他的侧脸
暖色的灯火为裴宇寒素来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格外好看。
“糖画!又好看又甜脆的糖画”
不远处有小贩的吆喝声传来,南宫锦下意识望过去,却见一群孩童正围着一个摊子嬉笑打闹。
那摊主手中糖浆翻飞,几个呼吸便弄好了一只糖锦鲤,让周围的孩子惊得啧啧称奇。
南宫锦很快收回视线,却听见裴宇寒轻笑一声:“想吃吗?”
“我已经辟谷多年了...”
南宫锦耳尖一热,本能的矜持否认否认。
但裴宇寒却大步走过去,将那只糖锦鲤买了过来,顺便还给自己买了一只用糖浆做的寒梅花。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竹签,递到南宫锦面前:
“尝尝,虽然修士可以辟谷,只以灵气维生,但是那未免太枯燥了,人间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
南宫锦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接过。
“谢师兄……”
糖壳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唇齿间绽开,甜中带酸的味道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
“很甜。”
她小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咻”的破空声。
下一刻,漆黑的夜空骤然被点亮
万千烟火如星河倾泻,金红色的光雨在夜幕中绽放,又化作无数流萤缓缓坠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南宫锦仰着头,眸中倒映着璀璨的光芒。
在一片喧闹中,南宫锦听清了身旁人的低语。
“璃鸳……她曾跟我约好了。”
“活着回到道宗,去陪她看灯会,赏烟花……是我食言了。”
“被姬神韵抓走后,我真的好担心她,璃鸳或许以前很坏,很不好……但她自成为我的道侣后,被我保护的太柔软了,很脆弱。
我很担心她……”
南宫锦听着裴宇寒的思念之语,她沉默片刻,忽然咬了咬牙,大胆的伸手牵上裴宇寒的手指。
“裴师兄……叶师姐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比起她,裴师兄应该多多在意,爱惜自己才是,在道宗外,锦儿也可以替代叶师姐来照顾师兄!”
裴宇寒侧首,对南宫锦无声一笑,灿烂的橘红色烟花余光,为他那偏冷感的俊美侧脸,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南宫师妹,你有感觉到,自姬神韵与你签订神魂契约后,你就变得非常不对劲了吗?”
“我……”
南宫锦听到裴宇寒的话,只感觉神魂猛地一震,好似恍然大悟,察觉到了种种违和感。
“你的情绪起伏很不对劲,修行忘情道的你应该是淡漠的,远离人间烟火的一名观客。
但现在,只需要一件小事,就能挑起你情绪的变化,南宫师妹……
你曾经断绝的七情六欲,正在被姬神韵用旁门左道召唤回来。”
裴宇寒说着,轻轻松开南宫锦的小手,他的动作很温柔,却让南宫锦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本不该提醒你的……因为这会让你的红尘渡劫,因我的参与,而留下瑕疵,到时候你进入大乘时,会显得不完美。
但是,师妹你在红尘中越陷越深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迷失自己的。
所以我必须得提醒你了。”
南宫锦怔怔的望着裴宇寒,喃喃道:“裴师兄,你的意思是……我对你的感觉……”
“并不是真心,是姬神韵刻意催化的结果。”
裴宇寒深吸一口气,为了师妹的大道,他最终还是下达了冷漠的判决书。
“不……不是这样的……”
南宫锦有些痛苦的攥紧拳头,放在心口,只觉得心脏好痛,像是承受不住这个事实的重量,这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对裴师兄的感情……怎么能是假的呢?
怎么能是别人刻意设计好,让她来渡劫的呢?
“那师兄……你对我怎么看?你主动带我来看灯会……”
怀着最后一分希冀,南宫锦抬首看向裴宇寒。
如果裴宇寒告诉她,他对自己有感情……那即便是彻底沦陷在红尘中,永远突破不了大乘,那南宫锦也认了。
然而,裴宇寒是不可能做出这种祸害她的回答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南宫锦的目光,声音低沉:
“师妹,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我带你来看烟花,就是想以平常心告诉你,我对你的关怀,永远都是家人之间的关怀。”
“……”
南宫锦的俏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就像被乌云遮蔽的星辰。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为什么?
原本跟裴师兄一起好好的欣赏烟花会,明明是件快乐的事情。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下来,周围人群的欢呼与天空中烟花的绽放声,再也听不到了。
裴宇寒看着如今难过的南宫锦,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要安慰,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缓缓收回。
为了师妹的道途,他只能狠下心来。
嗡嗡
就在此时,几声传令牌清脆的响声在二人的腰间响起。
这是姬神韵口中那“外援”到来的信号。
裴宇寒看着垂首不肯抬头看自己的南宫锦,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妹,我去接她们吧……”
“你先回去休息。”
南宫锦对于裴宇寒的提议,没有多说什么,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她麻木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裴宇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转身,背对着身后欢呼的人群与耀眼的烟火,走向宣王城那清冷偏僻的城墙角落。
走在路上,裴宇寒也不禁在心中思考,自己对南宫师妹的做法是否正确。
就像是……当初对月秋做的那样。
冷漠的,将月秋炽热的爱意,全都隔绝在外。
结果给他爱怜的大弟子,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是,眼下各大圣地与天选组织的决战即将开启,又有姬神韵这等存在搅局,南宫师妹在道途上不更进一步,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且相比于他当初对月秋的那般冷酷,裴宇寒感觉自己如今对南宫师妹,已经算是尽可能温和的去解释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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