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房门被打开,裴宇寒看到了一位穿着粉色薄纱睡裙的妖娆妇人。
她发髻微乱,几缕青丝慵懒地垂在颈侧,唇瓣嫣红,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春意。
正是汪芝芝。
不过相比于裴宇寒印象中的汪芝芝,此时的她眼尾处和额头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
即便努力化妆,也遮不住自己正在因修为低下,寿元不足,而正在老去的事实。
“裴……裴宫主?!”
当汪芝芝在看清门外站着的白衣剑仙时,脸上的媚笑也骤然凝固。
她的眼睛瞪大,仿佛以为自己正在做梦,红唇微张,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但仅仅一息之后,汪芝芝便迅速调整了表情,眼角眉梢重新挂上娇媚的笑意,仿佛方才的惊愕从未存在过。
“呀,裴宫主怎么忽然就来到妾身的府上?”
她掩唇轻笑,嗓音比先前更加媚意温柔,“奴家都没好好打扮一下,用这副模样见裴公主,可真是失礼了呢~”
至于第一句提到的“董郎君”,汪芝芝只字不提,仿佛那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牵裴宇寒的手腕,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掌心轻轻一勾。
“裴宫主忽然拜访,是有什么事情,要拜托奴家吗?”
裴宇寒被她拽着手臂拉进屋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的肌肤温热,触感滑腻,却让他心底涌起一丝不适。
裴宇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在袖口轻轻蹭了蹭,仿佛想抹去那股黏腻的触感。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想要涂抹香皂好好洗洗手。
“汪道友,好久不见了。”
裴宇寒语气平淡,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
有香炉的青烟袅袅,凌乱的罗袜内衣以及裙子,案几上还摆着半盏未饮尽的酒。
汪芝芝见裴宇寒在打量自己的屋子,她的脸上泛起有些害臊的红晕,连忙挡在裴宇寒面前:
“裴宫主说笑了,奴家可是天天都见您呢……”
她指尖轻抚过自己的锁骨,嗓音低柔,“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奴家还能亲眼见到真人。
您依旧如当年那般……公子世无双,看得奴家的心尖儿都在颤呢~”
她毫不避讳地坦言自己收藏了许多裴宇寒的画作,甚至夜夜对着画像排解相思寂寞之苦。
说话时,汪芝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裴宇寒俊美的面庞,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和渴望。
裴宇寒喉结微动,强压下心头涌起的一阵反胃感。
他耐着性子与汪芝芝寒暄,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
然而,每当他旁敲侧击,提及她第一次见到璃鸳时的场景,亦或是她对璃鸳有什么看法时,汪芝芝的眼神便会微妙地闪烁一下。或是娇笑着岔开话题。
见汪芝芝还想要起身泡茶,天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在茶水里加一些糟糕小料儿的裴宇寒,干脆单刀直入,冷声道:
“汪道友,你跟璃鸳当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裴宇寒话音刚落。
哗啦
汪芝芝执杯的手便猛地一颤,水花溅落在她身上那件性感的粉色纱裙上,晕开一片暗色。
汪芝芝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难堪,原本温润的眸子骤然紧缩,闪烁着恐惧的水光。
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宛若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裴宇寒注意到汪芝芝瞬间绷直的后背和急促起伏的胸口,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来者不善,连忙倾身向前,温声安抚道:
“汪道友,无论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矛盾,那都过去了。
我此次来不是想要对你做什么,只是想了解当年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汪芝芝只是猛地摇头,几缕碎发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黏在冷汗涔涔的额角。
她突然站起身时带倒了一旁的酒罐子,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裴宫主,我跟您的道侣什么矛盾都没有……您来做客,芝芝很高兴……但是您毕竟是有家室的男人,还是少来我这残花败柳的府邸,免得惹出什么闲话吧。”
汪芝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现在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请裴宫主先回吧。”
“汪道友!”
见汪芝芝要走,裴宇寒也跟着站起来,他上前一步想要追问,却见汪芝芝已经仓皇地绕过桌案,脚步凌乱地朝门口奔去。
“该死……”
望着那抹跌跌撞撞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裴宇寒暗骂一声,握紧拳头。
以裴宇寒的能力,真要把汪芝芝禁锢住,随后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有一万种办法。
但是已经没有必要那样做了……因为汪芝芝的逃避与缄默,也是一种回答。
但……
裴宇寒还是不想相信。
他不能只因汪芝芝一个人的态度,就去彻底怀疑跟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道侣。
他想要给自己,给璃鸳更多机会。
“我得去找更多人,去完整的拼凑出过往真相的拼图!”
“我要去还璃鸳一个清白!”
裴宇寒连忙御剑飞往了下一个故人的所在地。
只是这位白衣剑仙忙着在天穹中翱翔赶路,却没有发现在脚下的深林中,有一道空洞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他。
第488章 璃鸳,我们分开睡吧……
从汪芝芝那里出来后,裴宇寒又接连拜访了许多过去追过自己,但后来又莫名失去联系,不再露面的师姐师妹。
起初,刚见面时都还好好的,可是一提到“璃鸳”,她们的面色无一不发生变化。
有的人甚至会出现严重的过激反应。
仿佛曾经遭遇过非常恐怖的事情,从而留下了严重的创伤。
裴宇寒神色复杂,他强忍住要违背宗门规定,对同门使用搜魂的邪念,决定去见今天的最后一个人。
她的名字叫范玲玲。
曾经,她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师妹,虽然并非无名道人座下弟子,却总爱从自己的洞府溜过来,笑嘻嘻地缠着他,求自己教她剑法。
哪怕陆若曦冷着脸轰她出去,她也只是吐吐舌头,转身就跑,第二天却又厚着脸皮再来。
裴宇寒当时刚从阴阳圣地的坏女人窝中逃出来,面对那些打扮艳美的靠近自己的女弟子,都难免心生抵触。
但范玲玲,给他的感觉还好,至少裴宇寒不讨厌跟那个像只欢快的小黄鹂一样,蹦蹦跳跳地凑到他跟前的没有心眼的少女接触。
后来,他听说范玲玲因为根基受创,修为终其一生都只能维持在筑基圆满,无法突破金丹,于是她也放弃了道途,在道宗的轩辕城中开了一家药房。
裴宇寒在药房开店的当天,还去看望过她,往后的几十年间,也会不定期的送些滋补身体的灵物给她。
收回过往思绪,裴宇寒御剑落在轩辕城,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家药房。
药房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书“玲心药坊”四字,笔迹娟秀,却已有些班驳。
裴宇寒看着这块木匾眼中闪过些许追念。
这木匾上的字,还是他当年写的……没想到那丫头居然留到了现在,哪怕这块木匾褪色模糊不清了,都不舍得再换一个。
裴宇寒站在门外,透过进出的顾客,看到了柜台后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脊背微驼,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她的手指枯瘦,骨节突出,动作却依然利落,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深深的沟壑。
裴宇寒怔住了。
他几乎认不出她……
记忆中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笑容灿烂的少女,如今竟已苍老至此。
她的眼角下垂,眉宇间刻着岁月的痕迹,唯有偶尔抬眸时,那双眼睛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灵动。
“这位客人,要抓什么药?”
范玲玲抬起头,嗓音温和。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范玲玲的手指猛地一颤,算盘珠子“啪”地错了一位。
“裴,裴师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梦境。
“你怎么来了……”
“是我……小玲。”
看着这位老人,裴宇寒心头一涩。
他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说道:
“我记得,每过几年,我便会给你寄一些养颜丹和驻颜丹,哪怕你寿元有限,服下那些丹药也不应该两个甲子的时间,就衰老成这样啊。”
面对裴宇寒的责问,范玲玲有些惭愧的低下头,轻声道:
“我喜欢小孩子……所以在外门开了家孤儿院,会收养些父母因意外去世的孤儿,他们要生活,也要修行。
仅靠这家药店的收入,不足以支撑孤儿院的花销,所以我便把裴师兄你送过来的宝贝都当了。”
“小玲你……需要帮助,为什么不告诉我?”
范玲玲摇摇头,“师兄你不亏欠我什么,能资助师妹这么多资源,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不想让师兄觉得我是一个累赘。”
“……你不要这么说,小玲。”
“呀,阿寒?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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