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已然渐渐习惯人类的表达方式。
毕竟他能侵入到人类的意识乃至于思想之中，所以语言、常识、甚至说话的习惯，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受到影响。
墨莲娜听完死神对这个灾难的外观描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病毒」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仅是眼帘低垂，露出思索之色。
死神瞥了眼墨莲娜。
他已经和墨莲娜签订了契约，所以无需入侵到墨莲娜的身体里，也能一眼就读取到墨莲娜的想法。“你的「疑惑’是对的。”
死神悬在半空，目光随意扫过前方死寂的建筑群。
墨莲娜一怔，意识到自己的念头被死神读取了，也没太在意，只是眼望向他，问道：“什么意思？”“你觉得黑暗大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死神不答反问。
墨莲娜摇头，随即语气微讽道：“才几天时间，你倒越来越像人了，别绕弯子，直接说。”“你们称为“灾难’的存在，源头正是你们人类自己啊。”
死神锯齿状的身体边缘忽然延展出一根手指，指向墨莲娜头顶上方：“人类的恐惧、欲望、执念……会随生命能量如溪流般散溢，但它们真的就消失了吗？”
墨莲娜眼神微动：“你是说，这些灾难，诞生于人类的想象？”
“一部分是。”
死神收回手指。
“但你指的不是念能力者，而是普通人吧？”
墨莲娜意会到死神所说的是普通人自然溢散的念气，沉吟道：“单凭数量就能引发质变？以我对“念’的了解，这不可能。”
“确实不单靠数量，还需要一个前置条件。”
死神看向墨莲娜的脑袋，咧嘴道：“那就是做梦，这种你们看来平常的生理行为，却会在同一频率下，最大程度催化灾难的诞生。”
“做梦？”
墨莲娜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大概的原理。
所谓的念，本质上就是跟想象力紧密相连。
特别是念系统中的具现化系能力。
如果能力者想凭空创造一件物品，就必须持续用想象力在脑海中构筑出它的形态、结构，乃至于最细微的纹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凭空造物。
更进一步来说，能力者还能具现化出念兽，
甚至是拥有独立意识的念兽。
这几乎等同于创造生命。
但这一切，终究是念能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普通人散逸的生命能量过于稀薄，即便有强烈的恐惧或欲望驱动，也难以将空想之力凝聚为现实。哪怕人类的数量达到一种惊人的程度，应该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然而，做梦这一行为，却相当于是一个天然的放大器。
在梦境中，普通人的意念会被大幅强化，从而让那些原本飘散的空想之力，获得凝聚成型的可能。“原来如此………”
墨莲娜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淡淡道：“如果灾难源头真如你所说，那我也就能明白我们所在的“这处湖泊’为何能一直不受灾难侵扰。”
“失望了？”
死神饶有兴致看着墨莲娜。
在契约联结下，对方的任何想法，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墨莲娜沉默不语。
此刻她心中所想的，是这些借道而来的灾难，究竟能不能彻底毁灭人类世界。
如果依据死神所透露的信息来看，黑暗大陆的某些存在，或许反而需要人类世界延续下去。那么，在这种外力干涉之下，她意图借灾难摧毁人世的计划，恐怕不仅难以实现，更可能遭遇无形的阻碍。
死神盯着墨莲娜，忽的大笑起来。
“竞然会为这种事而感到失望吗……你这个人类，真有趣。”
他一边笑着，一遍飘向前方的死寂中。
“你刚才在脑子里转过的猜测，基本没错。”
飘到一处堆积着厚厚白屑的路口上方，死神微微压低身形，像是在欣赏这幅颇具意味的死亡杰作。“但既然我来了，情况自然会不同。”
“嗯？”
墨莲娜眸望向他那锯齿状的身躯。
“墨莲娜，就像你认为的那样，某些存在确实希望人类世界延续下去，不过……”
死神话锋一转：“要说灾难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毁灭人类，那你的这个观点，我并不完全赞同。”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玩味：
“但比起那边为了避免失控，只能小心翼翼的“控制人口数量’的做法……我倒是更乐意看到，灾难能更纯粹一些。”
墨莲娜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声道：“是吗？”
死神忽的转过身，飘到墨莲娜的脸前。
“我也想看看你的能耐啊，墨莲娜。”
“这句话……”
墨莲娜看向近在咫尺的死神，平静道：“应该我来说才对。”
“哈哈。”
死神咧嘴大笑，又忽的朝远处飘去，道：“走吧，这里是第三个，但还有第四个。”
“所以……究竞有多少灾难借道而来？”
墨莲娜跟过去，顺势问道。
死神背对着她，道：“算上我，正好是五个。”
墨莲娜眸光微微闪烁。
五个吗……
应该足够了吧。
她默然想着。
半天时间过去。
墨莲娜和死神来到一处著名的旅游胜地。
但通往景区内部的各条道路，都已经被当地军队封锁。
“快要热闹起来了。”
死神远远望着那些关卡，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我们很快也闲不住了，墨莲娜。”
灾难蔓延的速度极快。
而人类察觉它的速度，也同样不慢。
第511章 目标：卡金神器
2001年9月9号。
卡金王国新世界大陆出航仪式现场。
正午时分。
在媒体镜头的包围和民众狂热的呼喊声中，国王灰锅肉率领王室成员登上宏伟的舞台，挥手向台下簇拥的人群致意。
人们声嘶力竭，高呼着卡金最伟大的王。
他们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远渡新大陆，从而改写命运的憧憬。
灰锅肉登上舞台中央后，再一次以激昂的语调描绘着新世界的富饶和机遇，将所有人的心神牢牢吸引在他所许诺的未来里。
以至于在这震耳的欢呼声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舞台上缺席了一个关键的身影。
而面对将他推崇如世界伟臣般的民众，灰锅肉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心底却笼罩着一片阴霾。他从未想过，拥有神器吉兆丸相助的比杨德，竟然会死在猎人协会手中。
更没想过，连吉兆丸本身存在的所有痕迹，也彻底湮灭无踪。
确认此事后，灰锅肉震怒难抑。
身为卡金现任国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吉兆丸的重要性。
那是能够左右卡金国运的至宝，是王国无可替代的基石。
可它竞然在决定卡金未来的关键时刻，彻底消失了……
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来。
灰锅肉不愿相信，也无法接受。
然而守护灵兽传来的每一次感应，都将他的侥幸拖回冰冷的现实。
吉兆丸确实不复存在了。
但开拓新大陆的航程早已经定下，王位继承战亦如拉满的弓弦，不得不发。
所以纵使灰锅肉内心怒涛翻涌，惊疑交加，在9月9日这一天，他也必须稳住心态，如期举行出航仪式。毕竟这事关王室尊严和颜面，断然没有中途而废的可能。
“有“神体仪坐禅佛’的守望之力，继承战就能不受干扰的进行到底，直到最终结果出炉。”“即便失去了吉兆丸，这一趟出航也早已做好准备，只要以船上那二十万祭品和王室血脉为媒介，再借助提前布下的斋坛，铸成一件全新的国运神器，也并非没有可能。”
“卡金，必将万世长存！”
镜头前，灰锅肉从容微笑。
无人知晓，他心中已然冷酷的为那二十万怀揣新世界憧憬的船客，提前判下死刑。
对于卡金而言，所谓探索新大陆，不过是一场宏大的造势，是以民间热血和性命去铸就王室金身的谎从一开始，卡金和灰锅肉就没想过要真正带领民众踏上黑暗大陆的土地，只会在暗黑海域的边界线前，寻找一处能用来替代黑暗大陆的假想大陆。
真正要去黑暗大陆的，是将尼特罗之子的名头借给他来造势的比杨德。
所以，比杨德死了也就死了。
灰锅肉今天可以找尼特罗之子来造势，明天亦可找另一个传说来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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