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冯塔纳校长,看着那位穿着麻瓜便装的老人,想到他这一天的跟随和守护,冷硬了许久的心也忍不住软了一下。
但,斯特恩就让自己迅速恢复了平静。
“冯塔纳先生……”
斯特恩站在距离老人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垂下头,双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发红,似乎克制着自己不要流露出太多的感动。
“我很感谢你的关心,真的……但是先生,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我并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事……”
他低声哀求着,又道:“我发誓,等到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一定……一定去找你,把一切都告诉你……”
下次出门的时候,绝对不能再因为过去的顺利而掉以轻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做好伪装!
斯特恩心里恨恨得想着。
表面上,他就像是一个快要被生活压垮,却又勉强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的男人。
夜色中,冯塔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几乎将“挣扎”与“痛苦”都写在脸上的学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仿佛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斯特恩“痛苦地”垂着眼睛,他担心在对视中会泄露自己的情绪,更担心会被人趁机摄神取念,因此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习惯了不跟巫师对视。
所以此刻,他并没有看到,冯塔纳眼中的了然与怜悯。
只是过了片刻后,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好吧。”
冯塔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抬起头拍了拍学生的肩膀,道:
“我等着你的回复,罗兰多……但是不要太晚了。”
“是……最迟到明天早上,我一定给您一个答复。”
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掌被收回,斯特恩紧绷的情绪顿时松弛了几分,他给出承诺,随后深深地、近乎感恩地鞠了一躬,便迅速转身离开。
冯塔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目送着那个身影逃也似的走向冰激凌车,发动引擎,融入了纽约川流不息的车流当中。
……
在街上又绕了十几分钟,确认自己没有被跟踪,还幻影移形了两次之后,斯特恩终于带着一身寒气,满身疲惫地返回了肃清者的临时据点。
他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首领布洛林,只碰上了自己加入组织的吸血鬼格兰怀特。
斯特恩皱了皱眉。
这种黑暗生物曾经被巫师追杀得几乎完全没了生存空间,不得不摇尾乞怜才能活下来。
如今大部分吸血鬼都接受了现状,成为热衷于享受的废物,但也有一部分始终期待着恢复祖上的荣光。
格兰怀特就是这样的一只吸血鬼。
他打着要对巫师进行报复的名义加入肃清者,但实际上有自己的族群,平时不怎么跟其他人一起活动。
如果不是最近,肃清者大大小小的公司都被国税局刨根究底地追着调查,他们被迫放弃了绝大部分外围的成员,开始收缩势力,斯特恩也不会在据点看到这家伙。
但是比起为组织效力,斯特恩觉得这家伙似乎更喜欢在肃清者中发展自己的后裔,尤其是那些天赋很高的小巫师。
想到当初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的卡里尔,斯特恩心里就一阵厌烦。
他其实很看好那孩子的资质,只是因为组织把人带回来的方式太过于粗暴简单,斯特恩担心他未来会反过来对付组织,就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对待他。
而在他犹豫的时间里,就被格兰怀特钻了空子
因为这只吸血鬼立下了一个极大的功劳,当时的首领索恩就把不稳定因素卡里尔当作奖励,送给了格兰怀特,让他把卡里尔转变成了吸血鬼。
但是此刻眼前只有这个吸血鬼,斯特恩按下心里的厌烦,问道:“布洛林先生在哪儿?”
“当然是在车站。”格兰怀特友好地说:“现在除了那些大玩具,还有什么能吸引咱们首领的注意力?”
说话间,阿比盖尔从岔路口走过来,身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
“塞拉?”斯特恩诧异地问:“最近不是要静默吗?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布洛林先生的命令。”阿比盖尔停下脚步,说:“去华盛顿接触一个叫丽雅娜莱特福特的人。”
斯特恩皱眉道:“那是什么人?”
“是一个普罗米修斯的成员。”阿比盖尔解释道:“我们要去初步表达希望双方合作的意向,看看对方有没有诚意。”
斯特恩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深呼吸了两次,才没有咆哮出来,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在我们评估清楚风险、谈妥条件之前,贸然接触就是送上门去的把柄!”
阿比盖尔略带茫然地说:“布洛林先生也是今天下午才决定……他说你被冯塔纳给盯上了,没时间等你回来商议。”
格兰怀特忽然笑道:“而且布洛林先生目前可是我们的首领,他自然有权力决定组织接下来的方向。”
他带着笑意,猛地凑近斯特恩,在对方往后退之前,吸血鬼凑近斯特恩,如同耳语般低声说:
“更何况……约德尔布洛林又不是巫师。普罗米修斯拿巫师做实验这种事,你以为他真的在乎吗?”
“但你是巫师,还是很优秀的那一种……对吧,亲爱的罗兰多?”
斯特恩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没有回应格兰怀特的挑衅,猛地转身,如同带着一阵风,大步冲向地下车站。
格兰怀特笑着回过头,转向阿比盖尔,道:“走吧,塞拉。”
第908章 你究竟想要什么?
斯特恩几乎是闯进了地下车站,进门就看到伊拉里依然就摆弄那些魔偶,而布洛林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擦拭着手中的一把匕首。
斯特恩压着怒火问道:“为什么这么快就派阿比盖尔去接触普罗米修斯?我们甚至都没有制定完整的预案!这太冒险了!”
布洛林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睛,神色莫测:
“我有我的考量,罗兰多。时机不等人,而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考量?什么考量?”
斯特恩上前一步,急促地问道:“那些家伙都是疯子,跟他们合作不可能有好结果!我们组织存在的意义是净化,是清除巫师的威胁,不是和更大的邪恶坐在一张桌子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激起回响,带着一种近乎声嘶力竭的腔调。
车站里原本沉睡的魔偶似乎都被惊动了,纷纷活动起来,朝斯特恩看去。
“乖啊乖啊,没事的!”伊拉里慌忙安抚道:“斯特恩不是要伤害首领,你们乖乖待着就行。”
大部分魔偶都缓缓闭上了眼睛。
布洛林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道:
“意义?邪恶?”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可能已经联手了,维德格雷带着他的魔偶大军随时都会出现,我们外围的势力正在被国税局扫荡干净!”
“组织现在生死存亡都是问题,你还跟我谈什么善恶?罗兰多,这个时候,让组织存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难道我不知道普罗米修斯的都是疯子吗?但是他们有钱有资源,甚至能影响国税局的行动!我们需要这些!”
“但是……”斯特恩脸色苍白,仍然不愿放弃:“这些危机,我们蛰伏上一段时间自然能平稳度过!以普罗米修斯的所作所为,我认为……”
“罗兰多斯特恩!”
布洛林忽然厉声道,见斯特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而语调轻柔地问道:
“我很疑惑,罗兰多……在卡西乌斯索恩领导的时候,你总是会服从他那些愚蠢的命令。为什么换成了我,你却屡次质疑我的决定?”
“告诉我,”他眼神冰冷地道:“你的立场,究竟在哪里?”
“我……”
斯特恩感到后背窜起一道凉意,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畏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立场……当然是为了组织!”
“为了组织?”
布洛林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我一直感到奇怪,罗兰多……你流淌着真正巫师的血液,为什么会像这样……如此仇恨自己的同类?”
斯特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无形的拳头砸中了腹部。
“我说过了……”斯特恩的声音干涩沙哑:“是巫师……害死了我的母亲。”
“是啊,但是麻鸡难道不杀人?”
布洛林一针见血地说:
“你有魔法有智谋,不去找那个害死你母亲的巫师报仇,反而认为所有巫师都该死……”
他嘲笑道:“这样的你,却指责我跟那些拿巫师做实验的普罗米修斯合作是错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洒在斯特恩从未愈合的伤口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一刻,他的激动、他的坚持,都被击的粉碎,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狼狈和痛苦。
只有曾经亲密的朋友才最清楚,如何用一句话就刺中他的要害,给他带来最大的痛苦。
见状,布洛林脸上的怀疑和怒意都稍稍收敛,转而流露出一丝冷漠,重新坐了下来。
“你现在阻止我毫无意义,罗兰多。”布洛林慢条斯理地说:“实话告诉你吧合作,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斯特恩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反驳:“塞拉不是刚刚才出门去接触吗?”
话音未落,他看到布洛林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他颤声道:“你骗了塞拉……她不是去询问合作的意向,她本身就是你给普罗米修斯的‘诚意’?!”
布洛林不答,但是看到他的表情,斯特恩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顾不上再多说一个字,立刻转身,就要冲出去阻止将要离开据点的塞拉阿比盖尔。
然而这时候,背后传来布洛林冷冰冰的声音:
“罗兰多,你真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
斯特恩的脚步骤然停顿,转头惊愕地看着昔日的朋友。
布洛林手掌撑着下巴,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是你亲口跟我说,塞拉不可信。你说她自从离开培训基地以后,经常流露出失神的模样,可能记忆正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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