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奇妙的一幕出现了:
粗糙的胶带和横七竖八的绷带被无形的巧手解开,错配的齿轮和扭曲的铁丝叮铃当啷地落地,螃蟹们一度被扭转错位的关节纷纷舒展开来。
眨眼间,十几只清洁螃蟹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无声而丝滑地拆解开来,化作了满地的零件。
“啊!”
费尔奇忍不住心疼地惊呼一声,又连忙闭紧嘴巴,生怕打扰到维德的修复过程。
齿轮、轴承、外壳、关节……大大小小的部件铺散在地面上,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透露出一种奇特的美感。
随后,维德取出笔袋打开,往下面一倒,各种被空间内魔偶们提前处理好的炼金材料倾泻而出,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小堆。
维德看着材料思索片刻,再次挥动魔杖,轻声念咒。
随着咒语声在房间内回荡,各种材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活动起来,银丝向着断裂的关节游动;金属薄片轻柔地把自己卷起来,水晶叮叮当当地滚动着,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满地的零件在魔力的引导下自动组合,发出细微悦耳的咔哒声。费尔奇大张着嘴巴,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当最后一道魔法光辉没入螃蟹的外壳,地上的十几只清洁螃蟹焕然一新,甚至比之前更漂亮了一些,它们的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身体发出轻快的嗡鸣。
其中有几只立刻展现出勤勉的本性,它们飞快地在房间里爬行,朝着几个月来旮旯拐角里积攒的污垢发起进攻,还举起新生的钳子清理石缝里的青苔;
而更多的小螃蟹则地聚拢到维德和费尔奇脚边,这儿蹭蹭那儿蹭蹭,像是在表达亲昵与感激。
“好、好了!它们都好了!”
费尔奇看着这一幕,激动地声音都颤抖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螃蟹们光滑的外壳,还把其中一只抱在怀里,虔诚地亲了亲。
这个平日里阴沉、暴躁的管理员,此时眼眶泛红,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
“谢谢……谢谢你,维德先生……它、它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他像个孩子一样,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却越擦越脏。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螃蟹顿时振奋起来,它挥舞着钳子,末端的绒布在费尔奇的脸上擦拭,嘴里还吐出彩色的泡泡辅助清洁。
被它刮擦了两下,费尔奇的脸上顿时多了两道红色的印痕。
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又傻乎乎地笑起来,还说:“哦,可爱的小东西,看它还知道给我擦眼泪呢!”
看着费尔奇激动落泪的模样,维德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我该早点来的。
当初在办公室看到螃蟹被弄坏的时候,维德还动过帮忙修好的念头。
只是后来,第三个项目比赛、伏地魔复活、时间粒子……
各种麻烦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维德也就忙得忘了这件事。
离开那间昏暗阴沉却充斥着团圆氛围的办公室,维德走在城堡幽长的走廊里,心情莫名地轻快了几分,连飞机遇袭的事都被他暂时押后了几分。
他脑海中闪过费尔奇激动落泪的表情,也闪过当初父母第一次进入对角巷的神情。
哑炮生长于魔法世界,却无法使用魔法,连他们自己的家人都会视其为残缺,很多巫师家族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个哑炮亲戚即使这种情况很常见。
哑炮们要么像格雷夫妇那样彻底离开魔法界,在普通人的社会中未必不能获得很好的生活,但心中总是留有遗憾。
要么,就是像费尔奇一样,顶着周围人鄙薄的凝视强行留在魔法世界中,期望着能重新获得魔法的眷顾,终其一生都备受折磨。
但无论在那边,哑炮的周围其实都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壁垒,让他们跟其他人始终存在着隔阂。
那么……
维德想:有没有一种办法,去打破这层壁垒呢?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科学杂志上看到的概念图动力外骨骼,全身式装甲。
在他穿越之前,这些概念还没有被化为真正的实物,但已经有了发明的雏形。
而魔偶要做到同样的事,却要简单得多……只要在目前的基础上稍微改造一下,不必注入灵活的思想,只要能够理解基础的指令,就能极大地改善哑炮甚至普通人的生活。
比如可以浮空的靴子;施加漂浮咒、能轻松完成重体力劳动的手套;可以改变外形和颜色的斗篷……
无数灵感如同沸腾的气泡般争先恐后地从脑海里涌出来,一种久违的创造欲和探索未知的激动让维德觉得心头发烫,他恨不得立刻拿起魔杖,将自己的设想变成现实!
……
“其实那并非单纯的意外。”
幻影移形回到家中,面对父母忧心忡忡的询问,维德才回想起来,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乘坐的飞机在机场化为了一团火球。
他抱了抱父母,解释道:“飞机最后被闪电劈中,其实是邓布利多的魔法。这样做是为了彻底抹除我们在飞机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因为当时有些事实在不好解释。”
菲奥娜长长地舒了口气:“太好了,原来是这样啊……我一直后怕得不得了,担心如果你们没有及时离开飞机,就也会被闪电劈中!”
“所以劫机事件,最后是你们解决的吗?”费迪南德思索着说:“阿拉斯托和卢平先生肯定出了不少力,回头我们也得好好谢谢他们才行。”
“比起这个,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维德还沉浸在灵感源源不断的兴奋中,没什么心情讨论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劫机事件,思绪早已经飞向了某个全新的、令他无比着迷的创造领域。
“爸爸、妈妈,你们听我说,如果有这样一种东西……”
第835章 不行!
“一个有放大咒和缩小咒的手电筒,可以把行李、汽车甚至房子缩小以后,装进口袋里带走!”
“再比如有铁甲咒的手环,戴在手腕上,遇到坏人的时候会直接释放铁甲护身,甚至是统统石化!”
“飞毯和飞天扫帚都会变成过时的老古董,我可以让每个人都拥有一双真正可以自由飞翔的翅膀!甚至是完全没有魔力的麻瓜也可以使用,只要定期补充魔力就行!”
维德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他的构想,眼睛闪闪发亮,这是在他完全沉浸于最奥妙的知识时才会出现的模样。
“天哪,太棒了!每一个我都想要!”
菲奥娜也听得两眼放光,雀跃不已地说:
“我简直等不及想要试一试了!维德,你真是个天才!这些真的都能实现吗?”
“飞天翅膀其实没多少困难,只要把飞毯的炼金术改进一下就行。”
维德谦虚地说:“至于放大缩小的手电筒……咳,我只是有这个想法,但想要真的制作出来,还有很多难关需要克服……”
“那就先来翅膀!”菲奥娜拍手道:“我从小就盼着有一天能在天上飞了!”
然而,跟妻子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费迪南德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当菲奥娜畅想着怎样在天上飞行、甚至还要举行比赛的时候,费迪南德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
他看着维德,加重语气,再次郑重强调道:
“维德,你的设想很好,但是不行!”
维德愕然。
他很清楚,父亲对魔法界的向往并不比母亲少,对巫师碾压性的力量也有很深的恐惧。
维德还以为,听到自己的想法后,更盼望他快点儿实现的会是父亲费迪南德呢!
菲奥娜也是一愣,随后了然道:“你是担心有危险,对吧?放心啦,我肯定不会自己私下里偷偷乱来,维德会确保我的安全的!”
“不、不是这个原因……当然我认为你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但我反对是因为别的。”
费迪南德看着维德的眼睛,语气深沉地说:
“不仅仅是飞行翅膀,还有那个手电筒、漂浮靴、重力手套、变形斗篷……都不可行,维德。至少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菲奥娜生气地说:“维德也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方便,甚至还能逐渐打破魔法界和普通人之间的隔阂,为什么不行?!”
“可是这样会对社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冲击,你们想过吗?”费迪南德沉声道。
菲奥娜不服气地说:“他又不会一下把这么多发明拿出来,肯定会慢慢让大家接受,就跟之前的流镜和友人帐一样!”
费迪南德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维德,不要被创造欲迷惑了你自己的判断力!”
他抬手止住想要争辩的菲奥娜,继续沉声说道: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落在不同的人手里,结果就会天差地别。即使你的本意是想要帮助别人,但是当他被野心家和匪徒拿到手里的时候,谁能保证会用来做什么?你能承担这种后果吗?”
“即使是一个普通人,忽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都有可能随心所欲地违法犯罪。而魔法部或者政府想要制裁、抓捕他们,难度将会百十倍地上升!”
原本还愤愤的菲奥娜顿时沉默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维德也从头脑发热中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父亲是对的。自己只想到了能用魔偶的技术做到什么,却选择性地忽视了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但费迪南德的话还没有说完:
“还有,巫师们为了一个血统问题就争吵了上千年,至今还会为此而彼此歧视、仇恨,甚至演变为战争。”
“维德……如果你通过这种方式,让哑炮甚至普通人也拥有了宛如魔法的力量,那么即便不是极端纯血主义的巫师,也会感到不安甚至恐惧。”
“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让他们骄傲羡慕的少年天才,不再是他们的伙伴,而是敌人!”
“魔法界会诋毁你、排斥你,将你的发明污名化,把你本人形容成比魔鬼更可怕的妖魔!”
“很多被你的发明损害了利益的人,会源源不断地策划对你的袭击和暗杀,你甚至不会知道暗箭会从哪个方向飞过来,因为它无处不在!”
菲奥娜脸色苍白,下意识地伸手抱住维德,喃喃道:“真的会这样吗?魔法界也太危险了。”
费迪南德摇摇头,说:“不是魔法界,是每个已经稳定下来的社会都是如此。”
他看向沉默许久的维德,话语直指核心:
“维德,仔细想想,你想要发明的那些东西,能让哑炮得利,能让普通人得利,但对你本人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这种打破平衡的技术,只会让你成为所有势力觊觎、怨恨、甚至想要控制的靶子。它会把你拖入无尽的麻烦和危险之中,而不是带给你荣耀!”
菲奥娜缓缓攥住了拳头:“你说的对……他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看着儿子,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无奈的纠结:“维德,我现在不担心你自私,就怕你太过慷慨了!”
维德:“……”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像父母所以为的那么善良无私,只是单纯地灵感爆发,所以没想那么多而已。
但是费迪南德见儿子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心脏忽然有种抽搐般的疼痛!
他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中闪动着骄傲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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