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很有预言的天赋。”德莱恩问:“你也像格林德沃先生一样,能够预见到未来的场景?”
不,这是我根据麻瓜现在的发展,推测出来的结果。
维德刚准备这么说,话语忽然顿了顿。
他的确擅长占卜,但……
前车之鉴,格林德沃和伏地魔都曾被预言推着走,两人的结果也都不怎么样。
片面的预言就像是经过剪辑的真心话,它并非是虚假的,但却会对相信它的人造成误导。
所以维德并不依赖占卜的力量。
然而与此同时,他又想起当初跟邓布利多第一次交流魂器的事。
校长之所以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就是因为他认为,维德能够像格林德沃那样“看到”未来。而维德当时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也就默认了他的这种猜测。
仔细想想,他其实不必为自己找借口……某种意义上,他确实也能“看到”。
“算是吧。”
维德含糊地说,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来找我有事吗?”
德莱恩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正题:“你应该收到了炼金术大赛的邀请函?”
“是啊。”维德叹了口气:“让我去当评委……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参加。”
如果他有五十岁……哪怕三十岁,维德觉得抽一两天去当评委,见识一下现在魔法界的炼金术水平也还行。
但他现在是十五岁。
而在霍格沃茨,学生们只有到了六年级,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时候,才会接触到炼金术的课程,其他魔法学校也差不多。
炼金术的门槛很高,如果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就像是让一个普通小学生去学习偏微分方程和拉格朗日力学一样,就算再怎么用心去听也无法理解。
一想到到时候,考生全都比自己年龄大,或许还会质疑他这个评委的资格,或许想要挑战他……维德就觉得很麻烦,倒不如不去。
“格林德沃先生希望你去一趟。”德莱恩低声说:“他说,你在那里,会发现很有趣的东西。”
维德眉梢微微扬起:“是什么?”
德莱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格林德沃先生说……当你看到的时候,你会明白的。这件事非常重要,他希望你不要拒绝。”
维德:……打哑迷吗?还是格林德沃其实也没有搞清楚?
毕竟格林德沃才是真正的占卜大师,他可能占卜到了什么,但是占卜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神神秘秘、似是而非的。
德莱恩说:“那么……我的话已经带到,就离开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当他背对着维德的时候,原本严肃的神情顿时瓦解,眉头皱起,眼神颤动,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最多二十年……世界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保密法》被迫失效,国际巫师联合会再也无法让所有巫师都隐藏起来?
巫粹党努力了几十年的目标……这就要实现了吗?
激动之余,德莱恩也清醒地认识到
这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麻瓜社会的变化,导致魔法界被迫暴露。
巫粹党理想中的世界,除了推翻保密法,还希望建立一个由巫师统治麻瓜的新秩序。
如今他们的目标稍微调整了一下,即使不能成为掌权者,至少也要像梅林时代那样,巫师地位尊崇,是王国稳定和发展的支柱,是皇帝的顾问和老师,是法官、学者和人人向往的先知……而不是被狩猎的猎物。
但如果魔法界是被迫暴露的话……听上去巫师的处境变得更不妙了,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
【格林德沃先生,您是否也早已经窥见了这样令人不安的未来?您的那双眼睛,是看到了更加宏大的风暴……还是我们在风暴中航行的方向?】
德莱恩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在拐角处,他停下脚步,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
维德也已经离开了,街道显得十分空旷与古旧,昏黄的烛光从有些窗户里透出来,仿佛这里的时光还停留在中世纪。
德莱恩想起维德对大部分巫师的评价古板、守旧、落后。
随后,他又想起维德的各种发明友人帐、通讯豌豆、流镜。
似乎都在尝试打破魔法界隔离与封闭的状态,让巫师社会朝着与麻瓜靠近的方向发展。
而维德的魔偶,在不久前的比赛中已经证明了:维德格雷具有一人成军的能力,并且他的士兵各个都悍不畏死,不惧消耗,能力还强大的可怕。
如果这样的士兵,再装备上麻瓜的那些武器……
德莱恩胸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感悄然消散了大半,他的心重新安定下来,取代了先前的不安;眼神也恢复了锐利和沉稳,如同找到了方向的猎鹰。
与此同时,他也对格林德沃的眼光感到了深深地钦佩,所有的疑虑都被压下,转化为一种明确的目标感和坚定的决心。
……
维德没想到,几句话的工夫,德莱恩就想了那么多。
目送德莱恩离开,维德转到附近一条偏僻的巷子,见四周无人,他先给自己施了个幻身咒,随后周围的空气一阵波动
在瞬息之间,隐身中的维德就变成一只线条流畅的游隼,他一拍翅膀,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伦敦冰冷的夜空。
他享受着夜风掠过羽毛的畅快,自由自在地盘旋了一阵,才朝着家的方向飞去。他穿过城市,经过郊区的时候,下方的一道人影突然吸引了他的视线。
游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目标,只见淡金色长发的卢修斯马尔福快步行走在一条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逼仄小巷子里,眉头紧皱,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维德心中一动,本能地收敛双翼,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般悄然跟了上去。
第755章 杜松子酒
卢修斯马尔福正快步穿行于一条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的巷道,身上华贵的长袍几乎要被周围的臭气给腌入味了。
这个地方垃圾成堆,塑料袋、啤酒瓶和腐烂的废弃物几乎淹没了原本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馊败的刺鼻酸臭,枯黄的杂草从砖缝和墙根的裂隙中顽强地钻出,野蛮地生长着。
卢修斯马尔福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他竭力避免直接踩上地面的污秽,黑色斗篷被他紧紧地拢在身上,似乎要用来抵御周围的腐烂肮脏。
“见鬼!他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跟麻瓜的垃圾堆为伴?”
卢修斯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着,却还是不得不穿过这条狭窄的巷道,来到最后一栋房子前面,伸出蛇头手杖,在门上急促地敲了三下。
不一会儿,他听到门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就打开了一条缝,露出斯内普那张蜡黄而瘦削的脸,乌黑的头发油腻地垂在脸的两侧。
他看到门外的卢修斯,眼神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凝重。
“卢修斯。”
“进去再说!”
来不及遵循礼仪客气地寒暄两句,卢修斯便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驱赶着,侧身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匆匆挤了进去。
斯内普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空荡荡的巷子,随后迅速将门关上。沉重的门栓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斯内普的房间昏暗又狭小,他身为一个擅长魔咒的巫师,竟然没有给自己的客厅施加任何扩展空间的咒语,客厅逼仄得跟牢房一样。
他的几面墙上都是书,沙发早已经磨损起毛了,扶手椅和桌子都摇摇晃晃。
在靠近壁炉的一角,地板上躺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他们衣着邋遢,面容被淤青和污垢覆盖,显得十分狼狈。
卢修斯的视线扫过那两个多出来的人,微微皱起眉头,嫌恶地指了指,低声问道:“这些家伙是什么人,西弗勒斯?”
斯内普站在阴影里,声音阴冷地说:“两个缺乏基本情报能力和判断力的蠢货,他们以为这里是维德格雷的住所,打算趁着没人,钻进来偷点……比如研究笔记之类的东西拿去卖钱。”
卢修斯震惊地问:“他们怎么敢的?”
就算消息再怎么封闭,他们也该知道维德格雷本人所拥有的魔偶具有高度的智慧和自主行动的能力。
就算家里没人,他难道还不会留下几个魔偶看家吗?
斯内普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所以说,这是两个蠢货。被一些让人丧失理智的药品和酒精弄昏了头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
卢修斯仍然觉得有些古怪,有点说不通……
“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是维德格雷的住处?难道那小子最近在你这里进出过?”
难道斯内普除了平时在霍格沃茨当老师,假期还要给邓布利多的宠儿补课?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斯内普的痛点,他的神情顿时显得越发冰冷,脸上出现了一抹仿佛受到了羞辱的恼怒。
“显而易见……”斯内普拖长语调,磨着牙慢吞吞地说:“这种误解,自然是我们‘敬爱的’校长的精心安排……一个粗陋、但有效的陷阱。”
卢修斯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想要发出一声嘲笑,但想到自己的处境,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一种同病相怜的讥诮。
“阿不思邓布利多……他们这种人,总是如此……物尽其用……”
斯内普眉头微微一动,看了看满脸苦涩的卢修斯,心中嗤笑一声。
“坐下说吧……虽然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太简陋了点。”
斯内普魔杖一挥,一个落满了灰尘的酒瓶和两只玻璃杯就飞了过来,斯内普坐在卢修斯对面,随手擦了擦酒瓶,然后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啊,杜松子酒。”
熟悉的酒香似乎唤醒了卢修斯的某根神经,他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签,抬起头来看着斯内普:
“我记得这个……这好像是我几年前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确实是。”斯内普无所谓地说:“我可不会把钱花在买这种东西上。那么,卢修斯……”
他直视着对方,声音低沉平滑,不带丝毫情绪地问:“你来找我的意图是什么?叙旧吗?”
卢修斯的神情微微一僵,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又看向那两个躺在地上的人。
“放心。”斯内普说:“他们到明天早晨都不会醒。”
卢修斯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也别无选择,于是以一种偷偷摸摸的姿态,从斗篷内侧摸出了一个用黑色龙皮包裹着的、长方形的小包裹。
“这是……这是主人需要的东西。”卢修斯把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颤颤巍巍挤出来的。
斯内普的视线立刻落在那龙皮包裹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缓缓伸出了枯瘦的手,掌心向上,无声地索要。
但是卢修斯却没有把它递出来,而是捏得更紧了。
“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地问道:“我能不能……亲自交给他……”
“恐怕不行,”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你应该明白为什么,卢修斯。黑魔王到现在都还没有找上门,给你们全家一个阿瓦达索命,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卢修斯无言以对,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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