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知道颜欢兄弟你有,我才提议煮火锅的嘛。”
“至于我带的,除了白菜以外,其实还有香喷喷的面包。”
“面包算了吧,当干粮吃就行。”颜欢拿起筷子开始娴熟地涮肉。
片片鲜红的肉片在滚汤里翻腾几下,迅速变色蜷曲,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一大早起来折腾半天,确实得吃点东西呐。”他烫好一片和牛卷,顾不上烫就塞进嘴里。
一直沉默坐在火堆旁、用一根削尖的树枝小心翼翼拨弄着锅下那簇篝火的丹恒缓缓抬头。
火光映着他清俊但此刻沾了点烟灰的脸,显得有些无奈。
丹恒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白菜,又看了看石头上那堆属于颜欢私藏的珍馐。
“……白菜,其实也不错。”丹恒淡然着开口,声音平静。
“富含纤维素……和维生素。”
“你们喜欢吃肉的话,白菜剩给我就好。”
说完,他拿起筷子,伸向了锅里目标是一块已经煮得软烂的白菜帮子,稳稳地夹了起来。
在外头,丹恒都会把比较珍贵的食物留给颜欢和三月七,自己则吃的简单些。
“哪的话,白菜挺好吃的,丹恒兄弟你多吃肉。”白厄也美滋滋的夹了点烫熟的白菜,享受的吃了起来。
儿时的他可没少被老爹派去折腾菜地。吃煮熟的菜叶子,对白厄来说也算是一种生活。
“好好好,都喜欢吃菜是吧,那肉我可吃掉了啊。”颜欢疯狂往碗里夹肉。
在出勤的时候,颜欢准备的食物一般都是重油重盐的肉类。
人要补充好体力,才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用不上这些,但习惯如此。
“都那么喜欢啃草,小心待会营养不良被盗火者秒了。”
白厄看着锅里热闹起来的景象,尤其是那些翻滚的肉片,眼睛也亮了起来。
“有道理,那我不装了。”他嘿嘿一笑,也拿起筷子夹了些肉。
他动作不如颜欢灵巧,但胜在贪,一筷子下去就捞起好几片。
滚烫的食物,浓郁的香气,驱散了绿林潮湿的寒意,也暂时冲淡了任务的紧张。
刻法勒火种漂浮在红汤上,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将这一锅混杂着顶级和牛、羔羊卷、麻辣牛肉、以及无辜小白菜的火锅,煮得愈发沸腾喧嚣。
丹恒安静地吃着白菜,偶尔也夹起一片肉,默默观察着火焰。
白厄则吃得满头大汗,笑意连连,觉得这白菜煮在肉汤里,确实更甜了。
抓捕盗火者的神圣的使命与最凡俗的食欲,在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火焰在铁锅下稳定地燃烧着,那并非寻常火焰的橘红跃动,而是散发一种幽蓝与紫色的光芒。
那团火将锅底烧得滚烫,却诡异地没有多少烟尘逸散。
树庭附近的树木遭受黑潮侵染,用这些树枝烧出来的火焰也变得奇怪起来。
但好在能用。
只要能点着,三人也不会怎么讲究。
如果找不到木头,他们甚至会把黑潮怪物的躯体点了……
刻法勒高耸、沉默的轮廓在遥远的天边矗立,宛如一尊巨人在俯瞰尘世。
而他们所在的这片丛林,则像一道深沉的墨绿色帷幕,将一切的喧嚣隔绝在外。
附近的黑潮怪物,已经在三人的殴打下死光了。
在天象画壁的作用下,翁法罗斯已经恢复了光明,但树庭上空还是偏傍晚的色彩,流淌着绚烂的极光。
林子里的树木异常高大、粗壮。
在这片深沉潮湿的丛林边缘,他们三人围坐的这簇篝火和沸腾的火锅,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鲜活夺目。
锅里的红汤翻滚着热烈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喧闹。
牛油混合着香料辛辣霸道的香气,强势地撕开了森林固有的腐朽与清冷气息,像一支入侵的军队,宣告着凡俗烟火的存在
火光跳跃着,将围坐三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
“为什么盗火者还不来?”
颜欢奇怪的看向周围:
“圣城外到处都是污染,他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才对,这里甚至还有刻法勒的火种,没理由不冲过来啊。”
“不清楚。”丹恒目光幽幽,“或许…他连城外遭污染的杂草也吃得下。”
“那还是人么。”白厄只觉得愈发恐怖。
万敌一个人上前线压制黑潮的时候,还会带几麻袋干粮呢。
几人没多想这个问题,盗火者不来的话,吃完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失败,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目标还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第1493章 你是何者
颜欢淡定地咀嚼着肉卷。白厄笑着,额角渗出细汗,笨拙地和颜欢抢着锅里翻腾的肉片。
他发现这玩意还挺好吃的。
丹恒则安静地吃着煮软的白菜帮,偶尔抬眼,目光沉静地掠过跳跃的火苗,投向那片被火光勉强驱散一小圈、却依然显得幽深的灌木丛。
他那沾了点木灰的脸庞在光影下,显出一种奇异的专注。
仿佛在倾听这片森林的低语,又或者在警惕着黑暗深处可能潜藏的东西。
火光所能及的边缘,湿润的苔藓和深色的树干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与它们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拒绝一切光线的墨绿形成了刺眼的边界。
篝火的光和热,食物的香和响,以及三人鲜活的生命气息,与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黑潮怪物们格格不入。
“真该把这些黑不溜秋的玩意丢远点,看着还怪恶心的。”颜欢瞥了那些残骸一眼。
虚卒、裂界生物、魔阴身…虽然都是敌人,但起码长得也没那么渗人。
但这黑潮怪物扭曲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膈应。
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三人的淡定,沸腾的锅,本身就是一种对黑潮灾厄的亵渎。
扭曲树木沉默地包围着他们,带着审视与寒意,而锅里的汤,依旧在刻法勒火种的微光中,喧嚣地翻滚着。
大约又过了一会,直到颜欢第四次下食物时,一道阴冷的气息才传来。
“嗯?”颜欢撇过脸,向侧面望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盗火者如同从最深沉的墨绿阴影中凝结而出,缓缓从黑暗里浮现。
一身毫无反光的漆黑长袍,将他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包裹,仿佛本身就是一块凝固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影。
他袍角垂落,纹丝不动,不染纤尘,与周围潮湿泥泞的环境形成绝对的反差。
他手中那柄剑,像是一截扭曲的黑暗,仿佛空间本身在那里被强行掰弯、撕裂。
剑刃不断逸散着丝丝缕缕、如有实质的浓郁黑气。
这些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贪婪地吞噬着篝火投来的微弱光线,在剑身周围形成一圈模糊、颤动的视觉黑洞。
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周遭本就压抑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冰冷,连篝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见盗火者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三人,颜欢不由打破宁静:
“你出来了倒是说话啊……”
比起心大的颜欢,白厄则更加警惕。
他身子微微躬起,虽然右手拿着筷子在夹肉,但左手已悄然抓起长剑,暗自提防起来。
丹恒沉默不语,似乎是觉得到两人吃的差不多了,索性也多夹了些肉。
只要有颜欢在附近,丹恒的状态还是比较松弛的。
盗火者的实力,他早已了然。
黑袍剑士迟迟不语,他的脸完全隐藏在铁面后的阴影里。
白厄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下颌轮廓,线条冷硬如岩石。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言语,甚至令人感觉不到呼吸的起伏。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像一尊由最纯粹的死寂与虚无雕琢而成的塑像。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在白厄眼里,差点压过了红汤沸腾的喧嚣与食物的香气。
篝火的光亮似乎无法触及他分毫,反而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更深邃的暗域。
扭曲的树木在他身后如同拱卫的鬼影,那些倒毙的黑潮怪物残骸,在他出现后,其溃烂的表面似乎也变得更加污浊、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沸腾的汤锅依旧‘咕嘟’作响。
四个人就这样不说话,静静地待在那。
颜欢见盗火者没有说话,便拿起筷子,淡定夹菜,丝毫不受影响。
白厄的目光始终紧盯盗火者,中途看了眼松弛的颜欢与丹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抓紧了长剑。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盗火者忽的有了动作。
在他抬脚走动的瞬间,白厄就‘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凝重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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