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扒还好。一扒，果然就让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账号之前下的近几十盘棋局里，其中的大多数棋局，都和与她对弈的那一盘棋不一样。
大多数的棋局里，“是陈落落呀”的风格都是不吝进攻，敢于拼杀的。
而只有少数几盘棋局里，“是陈落落呀”的下棋风格才和跟她对弈的那个人一样，棋风灵动飘逸，不拘一格。
在近几十盘棋局中，少数的那几盘棋局显得格外另类。
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方，如果说“是陈落落呀”大多数时候下棋的风格像是项羽，喜欢跟你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话。
那么少数几盘的棋风则像是霍去病。
霍去病对抗匈奴的时候，喜欢使用游击战术。
和她对弈的那家伙也是一样，跟你在局部缠斗一下之后就会立马脱走。等你准备黏棋追杀过去的时候，对方又会骚扰你另一片薄弱的腹地。左攻又攻，东躲西藏，下法贱兮兮的。让人下着下着就忍不住脾气上来了。
也是因此，苏恩曦在心里才做出了大胆的推测。
“之前那个跟我下棋的人，大概是这个陈墨瞳的男朋友之类的！因为是男朋友，所以平时也会登陆她的弈城网账号下几局棋。”
而为什么觉得是男朋友，而不是闺蜜之类的呢……当然是因为苏恩曦的直觉。
能下出这种让人恼火的棋的人，肯定也是一个贱兮兮的男生！
不过让苏恩曦惊讶的是，面前这位陈墨瞳同学，棋力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是陈落落呀”这个账号的弈城段位只有六段，这说明对方的真实棋力应该还不到业余三段甚至更低才对。而她其实已经是准职业一段的选手了……之所以说是准，是因为她今天就差一点定上段了！
今年定上段的职业女棋手一共有五人，而她排名第六名……明年，明年她一定能够定上！
而几乎是准职业级别的棋手，哪怕对方的棋力达到了业余三段甚至于业余四段，她应付起来应该也是手拿把掐的才对。
只是没想到，在对方改变棋风，回到自己擅长的进攻棋路之后，几个连扳贴身腾挪，居然还真让她掰回来了一些劣势。
这让她不禁对陈墨瞳的看法有些改变了起来。难道“是陈落落呀”只是她的小号，她还有一个段位更高的大号？
不过倒也不重要了。
毕竟对方前几十手下了许多自己不擅长的蹩脚棋，就算现在临时改变回自己的风格，但是也已经没办法扭转局势了。
随着对方的白子落下，
苏恩曦几乎是没有太多思考，就微笑着黏起黑子。
“check（将军）咯！”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黑子也随即落在了棋盘上，断在了陈墨瞳的大龙中间。
……
原本从白帝棋社退社之后，陈墨瞳就以为自己的和路明非的孽缘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学六年级退出棋社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路明非见过面，只是稀稀落落的从周围还在下棋的一些同学里听到关于路明非的名字。
什么“路明非又拿奖了”，“路明非和楚子航又包揽了某某比赛的前两名了”，“路明非又把隔壁班那个叫苏晓樯的漂亮女孩给下哭了”，“路明非退出白帝棋社了”之类的。
最后那个消息是陈墨瞳小学六年级最后一次听到路明非的名字。路明非退出白帝棋社之后，这个名字仿佛也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别人讨论的不再是“路明非和楚子航又包揽了某某比赛的前两名了”，而是“楚子航又拿了某某比赛的第一名了”。
陈墨瞳也冒出过去找路明非的想法，但是最后却也都做了罢。毕竟她自己才是第一个逃兵，又有什么立场去询问路明非为什么要退社呢？
更何况不是经常这样么？小时候某个关系很好的玩伴，在你成长的某一刻，忽然就从你的生命轨迹里消失了。就像是一场春雨悄无声息忽然停止，当时的你还浑然不觉。
一直到某天某刻忽然抬头，看见天空万里无云，才发现一直陪伴你的那片云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走了，无影无踪又无声无息。
只不过这片云没飘走太久就又飘了回来。
初二开学第一天，作为学生会迎新队成员的她和路明非在校门口相见时，路明非就看着她胸前的名牌，掀起了她的黑历史：“诶，陈墨瞳？你不是叫陈诺诺吗？”
当时一脸微笑的诺诺，笑容就差点僵硬在脸上了，拳头都差点硬了，心说这片云彩不飘回来也罢，不如早点给本姑娘飘走算了。
……
目光驻留在棋盘上的诺诺收回思绪，看着自己那条被断掉的大龙，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手伸进棋盒里捻起一枚棋子，也微笑着回应道：“现在就说check（将军）什么的，是不是还为时过早了一点儿？棋局还没有结束呢。”
苏恩曦顿了一下：“可是你的大龙都被我切断了……”
“大龙被切断了又不是说就一定输了。”
诺诺说道：“你和那家伙下棋的时候不也是么？虽然大龙被断了，但是场面上不是还存在着生机……”
苏恩曦明显和学校社团里这些兴趣爱好者不同，她的棋力远超业余选手范畴，就连路明非和她下网棋的时候都感到吃力，甚至觉得对方有职业棋手的实力。
对方又不是傻子。诺诺当然也知道，下到如今这种场面下，苏恩曦肯定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当初那盘棋压根就不是她和苏恩曦下的。索性就直接挑明了。
苏恩曦显然也听出来了诺诺说的那家伙是谁，事后复盘的时候，她也确实发现，即便大龙当时被断，其实整个场面上还是她占据优势。但凡心态稳定一点，她还是能够赢下那一盘棋的。
只是她原本以为诺诺可能还会假装隐瞒一下，没想到诺诺居然直接就摊牌了。
苏恩曦说：“但你这一盘的劣势可是比我当时大多了。”
“所以呢？”
诺诺耸了耸肩，修长纤细的手臂轻轻抬起，落子。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可是那种不到最后一步就不会觉得自己会输的人啊。”
……
第658章 喜欢的晚风
古德里安对自己这位爱徒丰富的感情生活并不知情，只是在面试的时候，听叶胜说过苏晓樯是路明非的女朋友。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认为了其她女孩是路明非的朋友了。
塞尔玛也没有觉得古德里安教授的用词有什么问题。因为绘梨衣也在场。上杉家主只是借住在路明非家里，和路明非能有什么关系？
因此路明非这一批人，当然就是男朋友+女朋友+朋友的组合了。
路明非也没有纠正错误的意思，而是看向亚纪问道：“听古德里安教授说亚纪师姐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医生说就是有些水土不服。”亚纪说。
“水土不服很正常。”古德里安教授点点头：“人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体可能就会发生排异反应。我前段时间去贝加尔湖附近调研一个吉普赛人的聚落，喝了吉普赛姑娘煮的女巫汤，肚子难受了一整晚。”
塞尔玛心说您那不是水土不服，您那纯粹是贪嘴女巫汤喝多撑住了。
她心不在焉的切着自己餐盘里的伊比利亚小羊排，观察对面的路明非和身侧的亚纪，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两位师姐弟之间的互动就是这样的乏善可陈。
塞尔玛开始觉得是自己有些担心过头了，路明非和亚纪重逢的场面看起来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令人担忧。天还没塌。
塞尔玛并没有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在路明非抬起头的时候，亚纪会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看向古德里安教授那边；
比如说亚纪她会更加积极的参与古德里安教授他们的话题，而在路明非这边开口的时候更多只是默默倾听。
再比如说明明所有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可是感觉上亚纪就是好像和所有人都离得很近，唯独和路明非隔得很远。
并非是师姐弟之间的互动乏善可陈过于普通，而是有一方始终在不动声色的回避，仅此而已。
“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聊了一会儿之后，亚纪开口说道。
“这就回去了么？”古德里安教授问：“亚纪你吃晚饭了么？要不要让服务员拿一份菜单过来？”
亚纪起身摇头：“谢了教授。不过我回来之前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塞尔玛目送着亚纪的背影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种情况再好不过，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亚纪的情绪很好很稳定，她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可是她总是感觉……
路师弟和亚纪久违的见面，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收场，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平淡了？
“……”
她立刻摇了摇头，把脑袋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掉。平淡点明明是好事！亚纪和路明非最好一直都像是现在这样平平淡淡无甚来往才最好！
看起来亚纪是真的把路师弟给放下了。塞尔玛心里为亚纪开心起来，切羊排的速度都跟着变快了一些。
亚纪离开之后的饭局也匆匆结束了。主要是在亚纪来之前，晚餐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一旦有一个人先离去，饭局也会很快就解散了。
古德里安教授主动提出把账单挂在他的账上，因为学院会报销，因此路明非还白嫖了古德里安教授的一顿晚饭。这让路明非少有的感觉古德里安教授还算是为人师表。
两方在电梯口分手。路明非他们乘坐向下的电梯下了楼，古德里安教授一行人则乘坐另一部电梯返回所在的房间楼层。
不过塞尔玛却并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来到了亚纪的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虽然知道亚纪今天并没有去医院，但是身为好朋友，塞尔玛觉得自己还是要来关心一下亚纪的情况的。
只是奇怪的是，塞尔玛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她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亚纪是在洗澡么？还是说已经睡下了？这么早？”
唔……看来亚纪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路师弟啊。果然目睹到路师弟和女朋友在一起的场景，还是让亚纪很受打击。
……
亚纪并不是在洗澡，也没有睡下。她只是单纯的不在房间里而已。
整个城市的灯都在眼前亮着，城市的轮廓隐没在灯光和黑夜里。一半的城市还年轻，一半已经开始老去了。远处有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像是一条串起铃铛的手绳，将新城区和老城区连接在一起。
亚纪双手交替搭在天台的边沿，看着城市的光流在河水里前进，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认识那条河的，就在和路明非在夜市遇见的那个晚上。她和塞尔玛一起走过河旁边的那条沿河路。
她知道路明非在高中之前都是住在叔叔婶婶家，路明非无数次从那条路上走过，后来她也走过了一次。
风很大，把她已经留长了一些的头发吹散，却说不上有多冷，因为现在是盛夏。连晚风都被灼的有了温度。
风止了，亚纪抱起双臂。她不知道塞尔玛现在正在自己的房间门前忧愁的兜兜转转，好奇她到底放下了路明非没有。
可怎么能放得下呢？
喜欢又不是晚风，因为不知所起、没有来处。所以来的时候才难察觉，来了之后更难止住。
“差不多也该回房间了吧。”她心想。
这座城市的夜景其实没有那么的好看，普普通通，至少是肯定不如东京的夜景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双脚就是始终没有走开，手抵着下巴，一直垂眸看着这座城市。或许她只是想多吹一吹这座城市的晚风吧？
亚纪忽然愣了一下。
因为耳畔传来的晚风声里，突然夹杂起了那么一缕不太恰当的声音。之所以说不太恰当，是因为那像是摩擦般的金属交合声，在呼呼作响的风声里着实显得有些突兀。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紧接着眼瞳就忽然闪烁了一下，无声地瞪大了，小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惊讶和愣怔，像是风铃的摇晃出现了一丝凝滞。
没有问“你怎么会来这里”，而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因为亚纪的直觉告诉她对方就是来找她的。
路明非挠了挠头：“我说‘我也不知道亚纪师姐你在这，我只是来天台透透气的，没想到就遇到师姐你了’，这么说师姐你会相信么？”
亚纪嘴唇抿成一线，默默的盯着路明非看，显然是不太相信路明非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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