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没有因为看家护院,吓跑几次窃贼就被母亲和“他”感谢,小狗也没有因为家里每天喂养的剩饭,说出任何一句“谢谢”。
妈妈说过,家人之间不需要道谢,那她自然也不会向艾林道谢。
学会了神奇的魔法之后,她也会像小狗一样,帮他看家护院。
该怎么对待自己和他人、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叶妮芙有自己一套执拗又有些奇怪的世界观。
“对了,”玛丽早就习惯了叶妮芙时不时的沉默,脸上闪过怜悯之色,道,“说到艾林,他和维瑟米尔一直想来看看你,只是每次你都躲过去了……”
“我不是在强迫你去露面,只是等混沌魔力梳理好之后,你应该见见他们,不要让他们担心。”
叶妮芙又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小脑袋。
玛丽温和地笑了笑,揉了揉叶妮芙的头,站起身:“那今天就这样,《关于魔法本质的对话》羊皮书和笔记我都已经放在桌子上了,魔法和元素感知的蚀刻画也在那……”
“你自己好好学,后天薇拉女士要检查,另外……”
“灵息之歌效果虽然很好,但梳理混沌魔力也是理解魔法和元素本质的好机会,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了,玛丽女士。”叶妮芙认真地点头。
玛丽从摆放着书籍的小桌前起身,叶妮芙自然地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坐下,举起好像比她整个人还大的羊皮书,默念起来。
见到这一幕,玛丽又叹了一口气。
缩在墙角并不是因为墙角有什么辅助梳理混沌魔力的仪式阵,更不是因为的她们之间关系还太生疏,甚至蜷缩的姿势其实并不利于梳理淤积的混沌魔力。
只是……
“习惯待在这里了……更有安全感……难道不行吗?”
这是叶妮芙的原话。
为什么会习惯待在墙角?
又为什么竟会觉得墙角更有安全感?
玛丽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那个普通的院子里,衣衫褴褛、浑身醉醺醺的渔夫,以及那个被拳打脚踢的叶妮芙。
这让她怎么忍心拒绝……
“算了,习惯在墙角,就在墙角吧……”玛丽心道,“反正灵息之歌的效果足够强,也就多一两天的功夫而已,至于其他的……”
她越过叶妮芙头上裹着的黑布,看向堆叠书籍的后的窗台。
长着嫩黄小花的爬山藤,颤颤巍巍地在清朗的山风中抖动。
“时间,总能疗愈一切的……”
“啪~”
门被轻悄悄地阖上,玛丽走出了内室。
叶妮芙虽然捧着的厚重的羊皮书一言不发,像极了艾瑞图萨学院的名义上是自习,实际上是借大部头书本掩护,补觉的女术士学徒,但实际上叶妮芙自律得吓人,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监督。
天生的术士,这是薇拉测试过几次之后,给予的评价。
玛丽自己都没有被薇拉这么夸过,好吧,薇拉好像根本没有夸过她。
不过玛丽并不嫉妒叶妮芙。
格兰维尔的艾格尼丝天赋与技艺协会唯一一个女性创始人曾经说过,有些人的天赋来自于命运的垂青,而有些人的天赋是从死神手中抢来的,后者的天赋往往更值得敬畏。
自律和勤勉也是一种天赋,不亚于魔源的天赋,不过这种天赋的由来,往往并不让人艳羡。
至少在魔法的道路上,一路都顺风顺水的玛丽,并不羡慕。
走出内室就是炼金室,初秋的暖阳将金子般的光芒送进百叶窗的缝隙,照进屋内。
炼金室空无一人,只有尘埃在干净的光路里跳舞。
玛丽没有炼金,也没有看书,更没有整理魔材,鬼鬼祟祟地穿过炼金室,耳朵贴着炼金室的铜门。
“很好,没什么动静。”
微微松了口气,玛丽走到靠近门口西侧第二个炼金桌,蹲下,从桌底拉出两个放满晒干蒲公英和附子草的篮子后,才拖出来一个模样精巧,装着鼓囊囊的小包。
小包刚被拉出桌底,玛丽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彻底将其取出,跨在了肩膀上,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什么巨大而又艰难的工程一样。
很显然,她在躲着什么人。
她在躲着薇拉。
玛丽跨上小包之后,连忙打开炼金室的大门,先探出小脑袋在昏暗空荡荡回廊中,瞥了几眼,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似乎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然后踏着熟练的步伐向着三楼走去。
“我真是太聪明了,”玛丽踩着第一层楼梯,沾沾自喜道,“先斩后奏,只要把亨格迪米狄斯救出来,导师不同意又能如何?”
“她最喜欢艾林了,艾林帮忙说两句话,什么事都不会有。”
“按照艾林经常说的,那叫什么……”
“对!计划通!”
“嘿嘿嘿!我真是个天才!”
薇拉虽然还是很可怕,不过她玛丽女士已经找到了降服薇拉的方法。
就像食尸鬼生物油对付水鬼,鬼灵油对付妖灵,混合兽油对付大狮鹫……艾林就是薇拉的克星!
“不过导师也真是的,”玛丽在心里抱怨道,“我早就长大了,还管得这么严。”
“仅凭这一手新学的气系法术,足以在坐上中级评议会的席位,再努力努力,用不了几年,说不准就能升入高级评议会……”
“而且菲丽芭艾哈特是什么人?”
“薇拉女士竟然也放心让她跟着艾林,去完成营救亨格迪米狄斯这么危险的任务……”
提到菲丽芭艾哈特,薇拉就有些不忿。
她不是觉得菲丽芭艾哈特实力有问题,术士兄弟会的巡察术士实力毋庸置疑,当然是足够的。
但菲丽芭艾哈特的态度却有大问题!
“一个为了落难的国王,不专心准备任务,顶撞蒂莎娅院长,还成天不见人影流窜在凯尔村的女术士……”
“怎么能让她去和艾林,完成营救亨格迪米狄斯这么重要的任务?!!”
是的,薇拉不喜欢菲丽芭艾哈特。
当然。
这种不喜欢绝对不是因为艾林回来时,她变成猫头鹰,习以为常地站在艾林的肩膀上,也不是因为菲丽芭艾哈特竟然每天晚上都和艾林住在一起,更不可能出于某个梅里泰莉神庙的小祭司,已经让两个人的关系太过拥挤,容不下第四个人……
纯粹就是上述所说的,菲丽芭艾哈特不负责任的态度。
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不放心把她的团长,交给菲丽芭艾哈特这样的女术士。
菲丽芭艾哈特能做的事情,她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当然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心里这样想着,玛丽走到了三楼房间的门口。
她站在门口,琢磨了一会儿,准备了好几天的说服艾林的说辞,轻轻敲响了木门。
没过一会儿。
“吱呀~”
装饰精美的木门呻吟着,打开了。
第626章 修罗场?
“艾林,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嗯?”
低着头正迅速背着准备好的说辞的玛丽,忽然耸了耸鼻子,嗅到了一阵浓烈的玫瑰香气,愣了一下,抬头,撞见鬼似的惊声尖叫:
“怎么是你?!!”
开门的并不是艾林,而是菲丽芭艾哈特。
她睡眼惺忪,慵懒地穿着玫红色的真丝睡裙。
睡裙低低的领口,裸露出一大片鼓囊囊的雪白,就这么白晃晃地打开了门。
“为什么不能是我?”菲丽芭艾哈特风情万种地半倚着门槛,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我在凯尔莫罕的住处就在这里,你希望是谁给你开门?”
“当然是艾……”玛丽下意识脱口而出,但紧跟着戛然而止,不满地望向菲丽芭艾哈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还有这里不是你的住所,学派为你安排了独立的房间,就在蒂莎娅德维瑞斯女士隔壁,等等,艾林呢?”
忽然想到什么的玛丽,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菲丽芭艾哈特胸前的雪白,只觉心脏骤停,一张俏脸瞬间煞白煞白的。
她身形微微摇晃,挤开菲丽芭艾哈特,冲进了房间。
地毯、屏风、红宝石……
宽大松软铺着天鹅绒酒红毛毯的床,整整齐齐。
空气里玫瑰精油的味道,走进房间之后,嗅着不仅没有变得更加浓郁,反而淡了很多。
玛丽的脸瞬间涨红,娇嫩的脸颊气得鼓了起来,像不停吐泡泡的金鱼。
“菲丽芭艾哈特,这样的恶作剧并不好笑,相当无趣。”
玛丽怒气冲冲地瞪视着菲丽芭艾哈特。
“哈哈哈,”菲丽芭艾哈特哈哈大笑,“不,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这当然很好笑,也相当有趣。”
语罢,菲丽芭艾哈特的视线从玛丽红温的脸,向下转移到了牛皮做的小挎包上。
不过没等她看清楚,玛丽就警惕地挪了挪挎带,将小挎包藏在了后背。
“尤其当知晓某人是为了顶替我的职责而来的时候,就不仅仅是好笑和有趣了……”
“啪!”
菲丽芭艾哈特不在意地移开视线,打了个响指,身上的真丝睡袍立刻变装成了精练的皮甲。
脸上仿佛刚睡醒的慵懒和睡眼惺忪,也瞬间消失不见。
玛丽闻言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红晕也慢慢变淡。
“是蒂莎娅德维瑞斯女士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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