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暗室都呻吟了几声,白玫瑰、月桂和荧蓝草纹饰的空墙从中间打开,露出了一个窄小的空间。
一束微弱的天光,从天而降,落在窄小的空间中,映出中心一小块波光粼粼的水面。
也几乎在墙壁打开的刹那间。
“救命啊”
“梅里泰莉啊,请怜悯您虔诚的信徒,救救我的小尤里和米莎……”
“快逃!快逃!怪物的来……啊”
“哇妈妈妈妈”
……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和惨叫声,猝不及防地通过猎魔人敏锐的感知,钻入他的耳朵里。
艾林情不自禁地身形滞了滞,看向了威戈佛特兹。
威戈佛特兹毫无所觉地走进去,眯着眼睛,看了看水面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道:
“一般的古精灵地下神殿暗道的出口,都是城里的某一个水井。”
“幸好班阿德也是,而且这口井不仅上百年了的没有干涸,没有被班阿德的建城者填埋起来……”
“甚至还在半年前,狂猎灭城的袭击中,保存了下来。”
“艾林,我们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我还以为,我们要用剑和杖挖出一个出……”
“轰”
水井中投下的天光忽然亮了几分,紧跟着就是轰鸣的爆炸声。
墙壁和地面剧烈的震动摇晃。
古老的水井中,碎石和几块黑影,砸进水中溅起大团大团的水花,弄湿了威戈佛特兹和艾林的巫师袍和皮甲。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耳的爆炸声消失。
猎魔人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发现刚刚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和惨叫声,也随着爆炸声的消失,而消弭几分。
威戈佛特兹没有管湿了的长袍,握着金属法杖感应了一番,摇摇头:
“森尼和奥托兰果然把外城也封锁了,传送门用不了,我们只能从这口井出去之后,再想办法离开班阿德。”
“南侧临近莱克希拉河的城墙还没有完全修好,我们或许可以从那里离开……”
“修筑城墙的工程最近都是在东侧城门……”
“西侧是班阿德学院不用考虑,北边的城墙其实也没完全修好,不过都不如南侧,那里在半年遭受到的破坏的最严重……”
“不过最后还是要看奥托兰和森尼……”
威戈佛特兹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也没能确定一条真实可行的逃离方案。
不过这不能怪一向思虑周全,仿佛无所不能的魔源。
因为本来他们的想法,是趁着森尼和奥托兰把班阿德学院和里斯伯格民事合营组织的主力,都带离班阿德之后,安安静静地救走亨格迪米狄斯。
那自然不用考虑,该从哪条路走。
在离开空间被封锁的地宫一定距离之后,直接一个传送门开在凯尔莫罕都没问题。
可现在,无论怎么估算和衡量,任何一条路线都不安全,即便是威戈佛特兹口中,遭受破坏最严重的北城墙。
毕竟……
威戈佛特兹知道的事情,森尼和奥托兰会不知道吗?
“不用考虑这么多了,见招拆招吧……”艾林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威戈佛特兹的犹疑,“最终还是要看,森尼和奥托兰是怎么安排守卫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艾林便从暗室,走向威戈佛特兹所在的井底。
却在一只脚还在暗室,另一只脚刚刚跨过暗室和井底交接的刹那间,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滞。
强烈的宛若实质的危机感,瞬间令他毛骨悚然,心跳都漏了一拍。
寒意从尾椎骨一下子渗透到了头皮。
而这时……
威戈佛特兹却没有发现艾林的异样,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后,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还是需要随机应变。”
“那现在,你先在下面背着亨格迪米狄斯,我上去查探一下周围的情况……”
语罢,威戈佛特兹没有使用法术。
“咄”的一声,就将金属法杖尖锐的杖尾,插在了光滑井壁石块与石块的缝隙之间。
随后,另一只手又取出一把比一般匕首,厚一些又长一些的长匕。
就这样,以一种相当不术士的方式,有些变扭和难看地,插着长着苔藓的光滑井壁,一点点向上攀爬。
这对于威戈佛特兹而言,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为了避免施法波动被巡逻的男巫和守卫发现,他不得不尽量用肉体代替法术。
作为猎魔人的艾林,当然更适合做这种探查工作。
不过亨格迪米狄斯需要人看顾,而威戈佛特兹虽然同样是魔源,但在阻魔金附近依旧会感觉到不适,受到影响。
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只有艾林才能及时反应过来,并做出回应。
幸好,在亚甸的范格堡袭击艾林失败回来之后,他一直没有懈怠在体能和棍术上训练。
不过也因此,威戈佛特兹并没有注意到……
他才向上攀爬数米。
淋漓的冷汗忽然从艾林的额头上冒出,流淌了下来。
踏过暗室和井底的边界时,他忽然看见一个短暂而急促的画面……
他背着亨格迪米狄斯从古井中探出头的刹那间,看见了死尸、血洼、残破的废墟和燃烧的烈火,看见了奥托兰坐在驰骋于天际,似龙非龙的飞翔魔物背上,手握着血红的龙枪,在向骷髅骑士挥舞……
但那些都不是引发他本能剧烈反应的根源。
骨眶闪烁着猩红鬼火,名为雷纳金斯的狂猎,忽然的低头凝视才是。
那一眼,凌冽的从天而降的杀机,好似一把寒冷锋锐长剑,在剐蹭着他脖颈的动脉……
紧跟着,便是晃动中突兀出现的黑暗,以及昏暗天光中,古朴潮湿的井壁。
艾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意念一动,打开了狩魔手记。
【不稳定的预言之力】(在放松状态下,你可以偶尔见到来自未来的吉光片羽,心血来潮与自身相关的危机)闪烁着危险的猩红之光。
“那最后的黑暗,绝对不是预言结束时的过渡画面,是我忽然失去了意识,甚至直接就被杀死了。”
艾林心有余悸地越过威戈佛特兹笨拙的身影,看向了井外被几块碎石遮蔽下,仅露出蔚蓝一角的天空。
“露头就秒,我猜的没错,狂猎果然找到某种能锁定我位置的手段了?”
“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可是……”
“无论是失去了意识,还是被杀,都只说明了一点雷纳金斯绝对不是我现在能对付的。”
“那我能怎么做?”
猎魔人拼命在脑海中思索。
倘若不是在班阿德,倘若后面没有追兵,他能一直在这里,躲到狂猎和奥托兰战斗结束为止。
可是森尼已经知道这条密道,而且用不了太久就会追过来。
躲在这里,就算不会被狂猎发现,也唯有死路一条。
“狂猎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艾林拼命回忆预言中画面,希冀能从中找出一些端倪。
可是无论怎么回忆,狂猎雷纳金斯就好像在他身上绑了定位器一样,不,比绑了定位器还要离谱。
艾林一从井中露头,都不用反应时间,就锁定了他。
“可这怎么可能,”他感觉匪夷所思,“我根本就没有释放天球交汇的任何动作,而且就算预言的画面没头没尾,也能推断出那就是不久最多三五分钟之后的事情……”
“威戈佛特兹侦查井外没有异样,适合现在就离开。”
“而在奥托兰还在和狂猎厮杀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必要释放异域融合,搅乱场面啊!”
“那只会将奥托兰和狂猎汇聚于彼此的注意力分散开,寻找第三者的身影,平添我和威戈佛特兹逃离的危险。”
“可若不是因为天球交汇,狂猎到底凭什么如此迅速地定位到我?”
短时间内,艾林思索了许多可能。
譬如在枯萎林地的时候,狂猎就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手段;通过某种类似“不稳定的预言之力”的手段,预言到了他的出现;亦或者不是因为他,而是藏魔黑布根本无法在狂猎的眼皮底子下,遮掩亨格迪米狄斯的魔法波动……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在冒出来的时候,就被他否决了。
倘若是在枯萎林地就被种下的手段,他根本就到不了班阿德。
预言之力就更不可能了,这群狂猎已经在科德温都快待三个月了,有那种能力早就找到了他,还会等到今天。
至于缘由亨格迪米狄斯的可能,不是没有,但可能性不大……
“啪~”
威戈佛特兹在他身前轻轻落地,踩在了水洼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艾林抬头,看见男巫的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你绝对想不到这座井,在什么地方……”
“上城区。”
威戈佛特兹语气一滞:“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到的……艾林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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