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从最初就懂这个语言,任何人都懂,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然后是小樱的声音。
她们都会跟着唱,歌声也是,舞蹈也是,无需多考虑,自然而然有感而发。
三个女孩,侧脸带着狐仙的面具,在月下的湖水中央脚踏着月影。
她们对着世界唱歌,与天籁之音沟通,完全出自本心,没有任何多余的负担。是一件很轻松,很愉快的事。
萤火在四周飞舞,远远的萦绕。
“那是什么声音?唱歌?”
“是祭典吗?可是没听说庙会有祭典啊。”
庙会的游客们,隐约间都听到了那歌声。
“好像是后山传来的。”
“那里不是禁止通行的吗?我看到有牌子。”
“那里是观月湖,平时是禁止过去的。但举办祭典的话没关系。那里是祭礼的地方,允许信众观礼。”
越来越多的人聚向湖边,就连宫司也惊动了。
今天的庙会有祭典?他怎么不知道?
确实有,湖心的那三个女孩,这片天地都是为她们而设的舞台。
“那是木之本樱?”
“大道寺知世和芙蕾雅!”
“可是她们怎么站在水面上?”
“水上舞台吧?下面有透明玻璃的那种,实际是踩在玻璃上。”
“庙会还有这个节目啊,都不提前通知。”
谁都没听说有这个活动安排,不过这样的惊喜,游客们当然不介意。
已经有人去呼朋唤友。如果这个时代已经普及了手机的话,论坛、朋友圈都会出现话题画面。
有粉丝想要高呼应援,想要吹口哨。在过去的演唱会中他们都是这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歌声,又做不出这样的举动了。
听不懂歌词,不是国语、汉语、英语、法语之类常见的语言。细听之下,发现也很难分辨究竟是什么旋律。
但是很动听。是否听懂已经不重要。
歌声和舞蹈中,萤火飞上了天空。就如盂兰盆节祭典在河中放下的水灯那样,飘向天空的河流中。
月峰神社的日向宫司同样站在湖边,望着湖心的女孩。那是他们神社的大岛巫女。
他虽然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还有些白内障,不过他比谁都清楚,观月湖的湖心没有舞台。
久世斋主告诉过他,大岛巫女是真正的巫女。当时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已经明白。
漫天的萤火,那感觉他有些熟悉,原来他们真的还在。而现在,终于向着该去的地方而去。
日向宫司跪坐下,他虔诚的行礼。
他的祈礼向着漫天萤火,向着湖心的巫女,也向着天空那一轮月读。
望风调雨顺,人间太平。
第二百三十二章 神旨
“大岛巫女,您是月读尊吗?”
玲也没想到日向宫司会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不是,我只是神前的巫女而已。”
日向宫司知道,玲也口中这个“神前的巫女”并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虚称,每一位巫女都可以自称神前巫女,但就如出云的久世斋主所言,大岛巫女的‘神前巫女’是字如其意。
她就在神前,一举一动都能引来神灵的注视。所以今夜,神灵确实降临了月峰山。听到了月峰神社千百年来的祈祷。
“如果宫司大人觉得那是月读尊也没关系。”
玲也突然想到自己秘境中的清虚、广寒两座宫殿,还有那棵巨大的月桂树。那是过去人类的信仰所凝聚的产物,本该崩塌,又被盖亚所锚定而留存。
太阴也好,月读也好,作为传说中月神曾经的行宫。过去的月神是否就居住在其中呢?
对于盖亚来说,所谓的月读,也只是人类短暂的历史不经意溅起的一个泡沫。盖亚是一切的最初,任何信仰指向都没有关系。
如果宫司认为那是他多年信仰的月读尊,就那么认为也无所谓。盖亚不在乎是否被人错认,也不在乎他人是否赞颂自己的名。
“大岛巫女,还请传达神旨!”
神旨?
这个词玲也当然听过,也知道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用在自己的这个情况下。
巫女是侍奉神灵之人,巫女的祭典是为了取悦神灵的仪式。所以在仪式最后巫女都会传达神灵的旨意,以宣告祭典是否顺利完成。
千百年来,答案一向是肯定的。哪怕求雨的祭典后依然干旱,除疫的祭典后依然生灵涂炭这和神灵没关系,一定是民众的信仰不够虔诚。仪式一定是顺利的。
一般来说,巫女传达的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祷词,或者是一些让人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的话。
之前初诣时久世巫女就是这么做的。新年的那天,在庆典之后,久世诵读神旨,整整说了十分钟。
玲也完全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各种绕口的文言文,生涩词汇堆砌在一起。就像以杰伦哥唱歌的方式念八股文。
神灵的旨意原本就不需要人类弄懂。信众和神官们只要恭敬聆听就好。
日向宫司依然在恭敬保持着叩礼。
宫司是神社中地位最高的,但在巫女代表神灵传达神旨时,必须以最高的尊敬。因为此时此刻的巫女代表的是神尊。
简直就像是宫廷剧的传旨太监玲也心里飘过这个念头。
可是,玲也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啊。在她看来这是非常高阶的技能。
那么拗口的话张口既来,就算让她胡乱念,现场编,她也学不来。
不过,她也没有必要学。
日向宫司俯首跪坐,然后他听到了大岛巫女的声音。
“神社后的那片湖泊很美,我很喜欢,不要让它污染了。”
日向宫司愣了一下,刚开始他都没意识到大岛巫女在说什么。湖泊很美?现在为什么说这个……
然后在下一瞬间,他才回过味。知道了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这难道就是神旨?
完全不像是他认识中的神旨。而且内容太过于……实在无法形容的浅显和直白。
但是他很快想明白了。
和千百年来念着祷词的巫女不同,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神旨!是来自神灵的要求,神意从未有过的如此清晰的表达了。
她真的在传达神的旨意!
日向吸了口气,念了声月读命的尊名,深深地拜服下身。
“哪怕苟延残喘也想要活下去。这么卑微的愿望……为什么不能实现呢?太没有道理了。”
他听到女孩那么嘟囔道,腰压的更深了。
玲也不知自己是否算是“假传圣旨”,应该不算,因为那湖真的很美。
此刻玲也的秘境中,原本河童池塘的河水渐渐汇聚,江河入海,最后汇聚成是一片如海一样广阔的大湖。
那是观月湖的投影。千百年的信仰,不久前被驱散的执念汇聚而成。
那只是投影,但相比起真正的观月湖大得多,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一代代的信众,对月读的信仰,对观月湖的敬拜,成就了这片广阔无边的静湖月海。
清澈的月海无风无浪,永远是那么平静。海滩边的白沙滩干净的就像一粒粒坠落的星辰。
就像地球深处的那片灵魂海一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知世还有些茫然。昨天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那不是梦。
打开枕头边的手机,相册里满是庙会时玲也和小樱的照片,间或也有她自己的自拍,数量比前者要少的多。自拍的后置摄像头,清晰度不如拍别人的前置摄像头当然不是这个原因,相比将自己的影像留下纪念,她就是喜欢拍玲也和小樱。
理直气壮!
当然,后面的照片还有月下的观月湖。
她们昨天确实去了月峰山,神社后的那片湖泊,玲也带着她们在湖面上唱歌跳舞。冬日的漫天萤火,如梦似幻。
可惜,当时玲也踏入湖心的祭礼,她没有拍照。或许是下意识的觉得,那是不该留存在相机里的画面。然后她和小樱也跑去了湖心。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唱了什么歌,跳了什么舞,歌词、旋律、动作就像是从不存在于记忆中一样,但依然清晰记得那感觉。与风水山林同在的感觉,轻松地就像脱离了凡蜕,融入了自然中一样。
没有忧愁、没有杂念。
但是最后玲也主动停下了歌声。
“抱歉,知世,小樱,是我太冲动了,想要跟你们分享这种感觉。但这种事其实并不好。”
她还记得,当时玲也这么说。那种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妙,她和小樱都不太明白玲也为何道歉。
玲也确实是一时冲动,知世和小樱是她最好的朋友,甚至知道了她盖亚之光的秘密,再无隔阂。于是她就像一个炫耀的孩子。
大概都是月亮的错吧,那时的月色太美也太温柔,让她刹那之间什么都没考虑,将知世和小樱带入了尘世之人不该踏足的地方。
幸好理智尚存,送走执念后,她及时停了下来。
融于自然、融于天地,好像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是人类如果真的打破了所有的隔阂,也就失去了自我。羽化而登仙?不,失去心之壁障的结果是完成了补完,回归最初的灵魂海。
在灵魂海中,才是真正的毫无隔阂。
死亡,其实并不是可怕的事,当然也确实不是好事。生时不需追求,临时也无需恐惧。
“大小姐,您起来了吗,上学要迟到了。”
园子的声音。
对了,今天是周一,是上学的日子。知世后知后觉的放下了手机,她在床上坐了已经二十分钟了,浏览照片的时间果然过得很快。
对了,她刚刚好像在想其他事?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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