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尔曼收回身子。仿佛对这一回答有些失望。
“那，你又为什么想知道呢？……实话说。我也并没有把当天的情况告诉一个外人的必要。”
普尔曼盯着莉莉。
莉莉皱着小眉头。这句话，或许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在。
对大部分人来说。像莉莉这样的小女孩，触及到这样的事情，本身便足够危险和不可思议。
但普尔曼却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情感。
而更像是，作为对等的人，进行这样的交谈。
如果莉莉老老实实把原因回答出来，这个教授便能确信自己的想法了吧。
“你很危险。学校里，也是。”
“什么危险？哪来的？”
“……”
“不想说吗？”
瞅着沉默的莉莉，普尔曼哼了一声。
“如果不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也只能当成是你糊弄人的玩意，把你赶出去了。”
普尔曼转头，朝着门外大喊：“茉伊拉！茉伊拉！……”
仿佛如果莉莉不马上说个所以然来，便立刻让茉伊拉就此送客。
“咔嚓”
病房的门打开。
只是这次进门的，却并不是教授期望的茉伊拉本人。而是一位男生。
“老师。又有事情叫学姐吗？”
男生将手里的花束摆在桌上，淡笑着看着病床上的普尔曼本人。
普尔曼板起脸来：
“……马奇？”
“老师我来看您了。上次约好了吧。莫非老师您又忘了？”
“都说了不要带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来。”
“老师不喜欢花的话，下次买点水果来吧。但现在可不是那么容易出的了学校的时候。”
男生耸肩，便转头看见坐在小凳子上的莉莉。
“你是……预科的同学吗？”
莉莉回应的点点小脑袋。
只是目光，仍然没有从这个男生身上移开。仿佛见到了什么值得好奇的事。
床上的普尔曼再次轻哼了一声：
“有事就直说。”
“主要还是，想来看一下老师。”
男生搓着手，只是目光看着莉莉，有些犹豫。
似乎想让莉莉暂且出去。
“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也，没什么事情……”
男生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让老师帮看一下论文……我带身上了。”
男生从衣服里，掏出一沓纸，捧在手上。
在普尔曼的目光中，男生站起身走到床边，将纸递出去。
就在普尔曼，想伸手接住的时候。
“……抱歉，老师。”
话语出口。
莉莉突然注意到，男生纸沓下的一抹若隐若现的光晕。
普尔曼接手的一瞬。
两人手中所谓论文的纸张在房内哗啦啦的扬起，四处飞散。
男生手上，灿烂的光华绽放！
“马奇！？”
床上的普尔曼已然来不及躲闪，惊呼出声。
却见那抹光晕，就要没入普尔曼的身子
“……唔？！”
男生却突然一顿，身子踉跄。
他用左手捂住心口，右手的灿烂光晕，也就此慢慢暗淡。
“……怎么……怎么，可能？！不……！”
男生似乎想要尽力的挺立，身子却绵软而没有力气。
他用尽全力想把魔法还未曾暗淡下去的手前伸，然而目标的普尔曼的身体却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逐渐模糊的，隐没在视野下方。
男生身体缓缓仰躺。
“……妹，妹”
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若有若无的重复音节。
宽大的身体噗通落地，手上的光晕隐没。
手中的物体随着无力的手啪嗒的滚落在地，转起着缩小圈，静在一对稚嫩的小腿下。
黑发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早已站在男生身后。
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莉莉收回刚刚还碰在男生背部的手，弯腰将脚上的东西捡在手上。
那是形如纹路雕刻的褐色木块，暗红的宝石镶嵌在其中。
仿佛刚才那一下没能完成的光晕，便是它的所有力量。
……
莉莉将东西放在阳光下观察许久，才抬头看着普尔曼。
却见普尔曼低着脑袋，看着倒在地上的男生。
没有嘶吼，没有颤抖。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低头看着。神情却很沧桑。
只有这个时候。这种感觉才最为强烈。
莉莉又随之想起。这个教授在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有着的些许改变。
头发的颜色？皱纹的深度？或者是什么神态？
莉莉突然认识到，面前的人。无论是怎样的身份和地位，也只是一个人类的老人而已。
“上次，也是这样。”
普尔曼开口。
意识到那是和自己在说话。莉莉竖起耳朵。
“晚上我待在实验室。半夜，实验室的门突然开了。我很惊讶，因为能打开实验室的人只有我、我的助理，和我的学生。但学生们这时应该都待在宿舍里。”
“进门的是我的学生。我认识她。她这学期刚升的学，是个很认真、做事踏实的女孩子。结果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就像刚才那样。我差点就此丢了命。好在有人和我一起待在实验室，我才勉强活下来。”
“后来有人来调查。我才知道她原来是厄里特人。王国十年前进军瓦埃勒沼地，掳来一批厄里特边界村落的女人和孩子。她跟着回国的军队进了西兰尔德的国门，后来被大贵族赎了身，进门当了养女。养女只是成为联姻的工具，来军事大学也只是为了学位和地位……所以当她想继续深造的时候，她的家里很是反对。后来我出面和她的家长聊过几次，最后才勉强同意她留下来。”
“……后来我就一直留在大学里。有人想让我出去避避风头，但我拒绝了。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件事……刚才来看望的，也是其中之一。”普尔曼沉默一会，又补充：
“……他也是我的学生。”
教授的声音很沙哑。就像一个重病在床的老人。
躺在床上，或许也不是因为伤的身体。
普尔曼将散落在床边的纸张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角。
莉莉隐约看见上面整洁的字迹。
“那，她现在呢？”莉莉问。
“没了意识。被人带走了。”
“是谁，保护的你？”
“……是茉伊拉。”普尔曼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了这个问题：“就是，刚才带你进来的那个女孩。”
莉莉没有惊讶。
或者说，早就对此有所预料。
只见这个老教授看着窗。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开着口：
“我们都是棋子。跳进棋盘，就出不去了。命运之神，不在这里。”
“那么你呢？是棋子，还是棋手或者只是单纯的旁观者？”
“在踏入之前，先思考清楚。否则只能是棋子中的兵士，除了冲锋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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