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洁站在罗德岛前，心中难免激动。
这个在龙门被敬畏的前督察，此时心情相当的忐忑。
上一次见到博士，大概是两年前吧？她告别了博士，就没见过面了。
离开龙门，陪在博士身边的两年大概是她最难忘的时光，也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样……
陈晖洁维持住冷峻样子，她好歹是个警察，可不能轻易表现心绪。
她走入到罗德岛内，第一反应是皱眉。
人员不少，但大多数是新的面孔，要么就是病人和信使，往日里熟悉的脸几乎没见，倒是以前那些预备干员长大了。
才两年，罗德岛就翻天覆地了，变成她不了解的模样。
“陈警官，这里走吧。”一个女孩小步走了过来。
陈晖洁认识她，芙蓉，曾经隶属于罗德岛的预备小组，现在却已经是正式干员。
“阿米娅呢？”
“阿米娅在卡兹戴尔，她戒指的问题还需要解决。”芙蓉有点苦恼，“具体的我也不懂，你可以问问博士啊。”
博士。
听到这个词，陈晖洁心中泛起了一点涟漪，那张冷峻的脸上都有了一点温度。
很少会有人看到这样的陈晖洁，她笑得那么温柔：“博士，他还好吗？”
“不知道，我都半年没见博士了，但他肯定没什么问题。”芙蓉微微笑着，笑容中有着自豪，“那毕竟是博士啊！”
陈晖洁很理解她的想法。
引着她到门前，芙蓉便挥了挥手：
“博士就在那房间里，我先走了，陈警官。”
陈晖洁无奈笑了笑，她已经不是督察，可不待说明，芙蓉便一溜烟跑了。
留下她一个人。
陈晖洁无可奈何，面对铁门。
他……应该还好吧？
这女孩深吸一口气，踏入至屋内。
就在熟悉的屋内，博士似乎等待她许久，四目相对，却没有陈晖洁预想的温情。
她曾经也担任过博士的助理，可一次都不曾见他以这样的眼神待人。
本来想好的招呼词被堵回了嘴中，她思虑该怎么开口，却是博士直率地说：
“关于你的病情，我大体了解，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方案。”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声好久不见，就像是单纯的医生和病人。
陈晖洁感觉很变扭。
两年而已啊，怎么我们就如陌生人一样了？
这时，博士倒是察觉到她的反应，于是摘下了面罩，一张脸上扬起公式化的笑容。
“你可能觉得这样会更好一些。”
这是他和莫斯提马交流过的经验，虽然他更喜欢带着面罩，但和这些人交流，还是暂时摘下吧。
陈晖洁的不安的预感愈发剧烈。
“博士……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没有。”庄宁毫无犹豫：“我要做的就是治好你的病，这是我和魏大人的约定。”
“真的……没有别的了？”
他皱起了眉头：“还需要什么？”
陈晖洁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源头。
那绝不是看待友人的目光，十分期待，却没有一点温情。
第八章 我会治好你，仅此而已
陈晖洁的目光有了些许涣散，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反应，愣在原地。
“博士，你……变了。”
至少以前他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以前他的声音不会那么冰冷，也不会那么像是个……
像是个陌生人。
“变了？大概吧。”庄宁低下头，轻轻说，“多数人都会变得，世上怎会有不变的人。”
他依然维持淡淡的笑容：“陈警官……嗯，我该叫你陈小姐了，之后会有人安排你的治疗。”
“龙门与罗德岛的合作理当日益密切，不必有任何疑虑。”
“我没疑虑。”陈晖洁咬唇。
“那更好。”庄宁点点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陈小姐你可以随意了，罗德岛在向龙门的方向前进，你若是不愿意住在这里，我们也不强求。”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她可以离开。
陈晖洁却没有动，直直看着博士。
“发生了什么吗？”
又来了……
你们每个人都要这么问上一遍吗
庄宁莫名有了点烦躁，看着自己的手，“我的变化真有那么大？”
“很大。”
陈晖洁直直看着他，这个凛然的女孩以此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
庄宁却没有避开那目光。
反而像是感到欣慰，笑容都多出了真心。
“可这样的变化是好的啊，陈小姐。”
他虽然在笑，眸子还是没有温度，只是一种弥漫开来的冷意。
“好的？”陈晖洁难以置信，手不觉攥紧，“我才两年没见你，你就成了”
“成了什么样？”庄宁冷冷地问。
“魏彦吾的模样。”
她说。
说罢就恍然大悟，察觉到自己恶寒的缘由。
庄宁的目光和以前所见的魏彦吾很像那个毫不犹豫下达屠杀贫民区贫民的魏彦吾。
曾经，陈晖洁虽知道龙门有诸多不好，但总以为是可以改变的。
只是在贫民区出了问题后，魏彦吾毫不动摇地下达了诛杀令。
感染者一个不留，全部杀死，而他甚至不愿脏了自己的手，把此任务委托给了林雨霞和林舸瑞。
哪怕林舸瑞于心不忍，庇佑了一批人，可因为魏彦吾轻描淡写的一声命令，依旧会有多少无辜者死去。
陈晖洁因此对自己的舅舅失望，也对龙门失望。
却有一人和自己一样，都极力反对魏彦吾，甚至敢于当面和魏彦吾据理力争！
那个人叫庄宁，别人更多称他为博士。
在一片冰冷中，庄宁毫不犹豫站在了陈晖洁那一边。
“感染者大多只是沉默，只是逆来顺受。”
“他们习惯了忍耐，而一旦他们反抗，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有时候，哪怕不反抗，也是死啊。”
就在下水道，看着死尸般垃圾一般堆叠，他扭头对陈晖洁说，“告诉我，陈警官，你可以接受吗？”
就是从那时开始，陈晖洁接纳了他，觉得他们是同道者，甚至离开龙门后也选择留在博士身边。
至今陈晖洁都庆幸自己的选择。
因为博士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可又是为何呢？
为何，如今他的眼睛与那天的魏彦吾那么像，都充斥着虚以委蛇，口中所言，感觉不到真实。
“你错了，我怎么可能和魏大人是一类人。”
庄宁却打断了她。
他冷冷地说：“魏大人有龙门，他愿意为龙门赴死，愿意为此成为刽子手，我却是没那个胆量。”
他对这个比喻感到厌恶。
哪怕是魏彦吾，也有人爱啊，哪怕他手刃了义兄，他的人依然忠心耿耿。
魏彦吾还有文月，文月始终支持他，陈晖洁冷静下来后，最终不还是会回去接魏彦吾的班？
魏彦吾和自己怎么可能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反驳。
就看到那厌倦的瞳眸，无声传递拒绝。
“陈小姐。”庄宁冷然，“你刚来罗德岛，有些累了。”
“你对我可能也有点误解，我现在状态很好，并且，也不需要你的担心。”
“我们之间的契约，只在治好你的感染，”除此以外，不包含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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