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恒的话语意味深长。
一个小时后的旅馆房间内，爆发了更为激烈的争吵。
山姆坚持认为苏安的行为必须被阻止，死神必须被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迪恩则在痛苦挣扎后，最终也认同山姆的其中一部分观点，那就是死神不能再留，这东西绝非苏安一个普通妇人能掌控，再这么下去，迟早受到反噬，酿成大祸。
但他坚持不能再采用直接打碎祭坛，导致苏安被反噬杀死的那种激烈方式，毕竟，他们刚刚默认了她拯救蕾拉的行为。
某种程度来说，苏安确实是迪恩的救命恩人。
“那你说怎么办？”山姆讽刺道。“上去跟她say please？
“总有别的办法....那本书！我们再仔细研究那本黑魔法书！”迪恩皱眉道。
最终在山姆极度不情愿，却无可奈何的妥协下，两人决定尝试寻找一个既能解除死神威胁，又能尽量保全苏安的方法。
他们翻出那本厚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魔法典籍，彻夜研究，吴恒则在一旁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性，直指核心的见解，仿佛他对这类禁忌知识早已司空见惯。
两人对此也没有疑惑，莫里克毕竟是一个拥有传统的老家族。
直到清晨，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理论上可行、但极其冒险的替代方案：
需要一个强大的外部力量，在苏安主动削弱契约的瞬间，强行介入，镇压并接管那头被激怒的死神，承受其反噬，从而让苏安安全脱身。
“但是我们要找谁来当这个外援？”山姆发愁道。
“或许我们可以召唤一只恶魔，将其当做外部力量，然后将死神契约转移到它身上的瞬间，再将其遣返回地狱，这样它就会带着那只死神，一同滚回地狱了！”迪恩思索之后，给出了一个方案。
“不行，太冒险了，如果那只恶魔没有被遣返，一个掌控了死神的恶魔，恐怕再也没有人能限制了，那对于现实世界来说，绝对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我们要的是解决灾难，而不是制造一起可能更大的灾难，这个实在太冒风险了。”
“嘶，那要怎么办！”迪恩也在发愁。
“我可以负责镇压。”就在这个时候，吴恒合上书本，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山姆和迪恩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不确定。
死神的力量他们亲眼所见，那绝非寻常超自然生物可比。
“洛尔，这太危险了！”迪恩下意识道。“死神的力量，是很强的，可能超出猎魔人的想象。”
“总需要有人做。”吴恒站起身，“你们有更稳妥的方案？”
“而且.....或许它并没有超出我的想象。”
两兄弟沉默了。
他们的方案充满了各种‘如果’和简陋的应急计划，成功率渺茫。
“我会按照书中的黑魔法，布置一个禁锢结界，尽量限制死神的活动范围。”山姆最终咬牙道，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保障和补救。
“我负责保护苏安和应对突发情况。”迪恩接口。
计划就此定下。
再次来到祈祷会，气氛已然不同。
苏安没有选择新的目标，大会只是一场单纯的布道和感恩，信徒们纷纷向重获健康的蕾拉表示祝贺，眼中充满了羡慕和对牧师‘神力’更坚定的信仰。
苏安站在丈夫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期待，她不时看向温彻斯特兄弟和吴恒的方向。
大会结束后，苏安让丈夫先行离开，自己留了下来，勒格兰奇牧师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以往也是妻子留下来打扫，他只是一个瞎子。
“你们...决定了？”苏安声音微颤。
“死神必须离开。”迪恩沉声道，“但不是以你的死亡为代价，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法，但需要你的配合，也非常危险。”
山姆板着脸，将那个需要她主动削弱契约联系、从而激怒死神，却又能为其创造镇压机会的方案全盘托出。
苏安听完，脸色白了白，苦笑道：“我早有预感，这种力量不是我能永远掌控的，最近它越来越躁动，对我的‘供奉’似乎也越来越不满。”
“噩梦越来越多了，经常失眠梦到我被杀死的场景，我不怕死，但我怕格兰奇没有人照护，所以我同意，我愿意尝试。”
“但我必须知道。”她看向吴恒，“你们真的有把握镇压它，而不是让我们所有人给它陪葬？”
吴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那份平静本身就像是一种答案。
没有更多犹豫，众人来到隐藏祭坛的地下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苏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承载着她爱与罪、希望与恐惧的骨头与血制造祭坛，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黑魔法书籍上记载的，用于主动削弱自身与死神契约联系的逆转咒文。
随着她晦涩的音节落下，地窖内的温度骤然暴跌。
墙壁上迅速凝结起冰冷的霜花，一声无声却能直接撕裂灵魂的愤怒尖啸，从祭坛中心爆发出来。
那头被囚禁、驱使已久的死神，感受到了束缚的松动和‘饲主’的虚弱，瞬间进行了反噬，没人喜欢被囚禁的感觉，尤其是这种囚禁源于一场欺骗。
第1071章 老管家
苏安当时的行为，对于这位本土的死神来说，完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供奉变为了囚禁，对于死神来说，这绝对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情。
随着契约削弱，
地下室内，顿时阴风怒号，祭坛上的骨骼咯咯作响，犹如风铃，祭坛表面则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都是被苏安选择的那些献祭者。
迪恩甚至在上面见到那个因他而死的运动员，顿时有些愧疚。
而紧接着，一个比之前卡尔瑞德所见更加清晰、凝实数倍的灰皮肤老头出现了，这便是死神的形象，他身体四周裹挟着阴冷的死亡与怨毒。
悄无声息地从祭坛中挣脱出来，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冲向正在施法的苏安。
“就是现在！”
时刻注意现场的山姆大吼一声，将早已准备好的大量食盐和混合了蜥蜴血的铁屑撒出，一个毫无特效，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圆圈成形。
明明没有任何的特质，只是普通的混合物，竟然产生了奇特的效果。
它勉强将死神狂暴的能量约束在祭坛周围数米范围内，但这无形的约束，在死神疯狂的冲击下剧烈波动，铁屑不断的抖动，想要散开，眼看就要破碎。
迪恩一个箭步上前，将吓呆的苏安，猛地拉到自己身后，手中涂抹了蜥蜴血的生铁棍横在胸前，紧张地盯着那团恐怖的灰影。
此刻的死神老头，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已经能够被看见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恒动了。
他甚至没有念咒，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其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沸腾，向着现实挤了出来，并且不断扩张！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下，
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极其恐怖与伟岸的庞大的傀儡邪灵，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爬出，自阴影里巍然立起。
它几乎塞满了大半个地下室，钢条虬结的头颅上，冰冷的金属映衬出了死神老头那扭曲的冷漠姿态。
无数扭曲的、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的触须无声地舞动，散发出远比死神更加压抑、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邪恶与威压。
它的出现，让狂怒的死神老头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死神老头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苏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邪灵，作为本土掌控灵魂的存在，它也吞噬过不少的邪灵，但绝对没有哪一个，是眼前这样。
这还是邪灵么？
一旁的温彻斯特兄弟两人，早已知道吴恒不简单，但是没想到这么夸张，与感觉吴恒不同一般人的苏安，全都被这完全超出想象极限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莫里克家族的力量？！”山姆愣神着喃喃道。
这一刻，他才知道了自己和那些古老猎魔人家族之间的差距。
这种恐怖的玩意儿，真的是人类能够掌控的么？
下一刻，傀儡邪灵的数条触须如同跨越了空间般，轻易地穿透了山姆那摇摇欲坠的禁锢屏障，精准地缠绕、捆绑在那死神老头的身体上。
死神老头枯萎的眼眶，陡然睁圆，嘴里发出了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灵魂枯萎的死亡尖啸。
一股股声波能量撞在傀儡邪灵光滑的体表，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反而被其吸收，转化为了自身能量的一部分。
镇压！
绝对的、毫不费力的镇压！
死神那令人恐惧的力量，在这尊邪灵巨人面前，温顺得如同孩童。
吴恒此时才不慌不忙地拿起那本黑魔法典籍，翻到某一页，开始吟诵一段古老、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唱，傀儡邪灵身上浮现出与祭坛上相似的、却复杂精密了无数倍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着的锁链，深深嵌入死神的核心。
仪式很快完成。
傀儡邪灵的一条主触须缓缓收回，末端却多了一个不断挣扎、缩小了无数倍的灰色死神虚影，最终被彻底拉入邪灵体内，消失不见。
地窖内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瞬间消散，温度开始回升。
傀儡邪灵守护者如同完成任务的忠诚猎犬，无声地沉入吴恒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窖内一片死寂。
山姆和迪恩怔怔地看着面无表情收起典籍的吴恒，又看了看彼此，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莫里克家族，他们合作的这个古老家族....拥有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不说其他的，光是目前看到这一点，这个恐怖的邪灵巨人，已经让兄弟俩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对付了，幸好吴恒不是敌人。
吴恒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苏安：“契约转移完成，死神已被我的‘守护者’束缚，它的反噬将成为滋养我族力量的食粮，以后不必再担心它失控了，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沾染这种力量。”
“不然恐怕你救的人，还不够你惹出的暴怒死神，所杀死的人数量多。”
感觉到一身轻松，那种时刻被阴冷注视，担惊受怕已经消失的苏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种沉重的解脱。
“不会了，我以后只会陪我丈夫安静的做祈祷工作，不会再接触这些了。”她心有余悸地颤声道。
对于苏安的保证，吴恒并不在意。
甚至他估计苏安迟早会再次接触黑魔法，比如万一她的丈夫身体又出问题了，又或者发生一些不可控、不公平的事情，又或者勒.格兰奇与苏安快老死了，会不会想要延寿？
一旦打开过潘多拉魔盒，接触过神秘、黑暗的力量，想要让其安稳的接受生老病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人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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