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从他掌心滑出来,完整地落在他手里。
银黑色的碎片有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没有血,没有肉,干干净净的。
它在他手里发光,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这和它之前在阿玛拉体内挣扎时的光完全不一样。
它安静了,像找到了主人。
阿玛拉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她的眼睛闭上了,然后又睁开。
眼神变了,不是恨,不是不甘,是空。
这具分身的意识像一盏灯,里面的油烧完了,只剩下一点余温,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变成黑色的雾气,然后是腿,是腰,最后是胸。
她看着吴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的头也消散化成一团黑雾,被风吹散。
裂谷底部彻底安静了。
那些菌丝还缩在地底下,不敢出来。
黑暗能量散了,创造光芒暗了,只剩下吴恒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颗碎片。
第1523章 无根瘟疫
吴恒握着那颗银黑色的碎片,站在裂谷底部。
周围那些残存的菌丝还在瑟瑟发抖,缩在地底深处不敢露头,他抬起头望向裂谷北面,那里是菌丝海洋的最深处,也是瘟疫之母本体集合意识的所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一团庞大、蠕动、腐朽的意识,如同一颗烂透的心脏,在地底缓缓搏动。
它依旧畏惧他,却依旧蟠踞在那里,它不会逃,也逃不掉,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它的身躯,它的身躯便是这个世界。
吴恒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北方。
创造特质的光芒在掌心汇聚,不再是此前那种银白色的温和光晕,而是更为纯粹、更为本源的光。
光芒极亮,却不刺眼,宛如冬日的暖阳。
他将那团光不断压缩,压缩,再压缩,直至化作针尖大小的一点微光随后轻轻一送。
“灭。”
光点从他掌心飘出,速度极慢,慢到肉眼能清晰捕捉它的轨迹,像一只萤火虫,缓缓朝着北方飞去,飞向菌丝海洋的深处。
光点所过之处,地面纷纷开裂,并非被蛮力炸开,而是被光点散逸的气息压裂。那些藏在泥土中的菌丝被气息扫过,瞬间干枯、崩碎,化作飞灰。
光点抵达菌丝海洋最深处,稍一停顿便轰然炸开。
没有震天巨响,只发出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一只气球。
那道光以中心向四方扩散,速度快如闪电掠过菌丝海洋,掠过裂谷,掠过平原,掠过整个世界。它穿透岩石,穿透土壤,穿透空气,穿透万物,无孔不入,无所不在。
瘟疫之母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它本就没有嘶吼的能力,没有口舌、没有咽喉,没有声带。
它就这么死了。
那道光扫过它本体集合意识的刹那,它的意识彻底崩碎,如同被重锤砸烂的玻璃裂作无数碎片,再被光芒碾成齑粉,最终彻底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菌丝海洋开始崩塌。
那些高耸入云的菌囊失去支撑,像被抽去骨架的帐篷,轰然坍塌,摊在地上化作一滩滩黑色软塌的腐物。
它们迅速干枯发白、碎裂溃散,变成无味的粉尘,风一吹,粉尘扬起,如片片灰云转瞬消散。
地面的菌毯也在发生剧变。
覆盖每一寸土地的黑色霉菌,从边缘开始枯萎,不再蠕动,不再滋生,不再吞噬,只是静静干裂、粉碎。
黄绿色的脓液停止挥发,变得如同寻常污水,渗入泥土,不再带有致命毒性。
空气中的恐怖瘟疫,一夜之间沦为无根之毒,虽然仍存在,却再也无法繁衍,只待风吹、雨冲、日晒,彻底消散。
整个世界的瘟疫本源彻底消亡。
安全区内,克莱顿蹲在净化塔下方,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数值一路暴跌,能量读数下降,瘟疫浓度下降,污染指数下降,每一条曲线都如瀑布般急速下坠。
“这……”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数字仍在持续下降。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望向远方渐渐枯萎的菌毯,低声道:“瘟疫之母死了。”
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
身旁一名年轻猎魔人听见,猛地一怔:“死了?怎么死的?”
克莱顿抬手指向北方:“还能怎么死,肯定是会长出手的,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毕竟这个世界的恶魔、天使都自身难保。”
艾萨克站在围墙上,望着北方成片坍塌的菌囊。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黑色巨蘑,如同多米诺骨牌,接连轰然倒下,隆隆声响彻天地,宛若雷鸣。
地面在震动,却并非凶险的震颤,更像是长久紧绷后,终于卸下重负的松弛。
托马斯爬上围墙,站到他身侧:“结束了?”
艾萨克点头:“结束了。”
托马斯望着倒下的菌囊,又看了看手中猎刃,刃身咒文不再闪烁,瘟疫气息淡得几乎不可察觉。
“这片地方,终于能喘口气了。”
卡里姆蹲在围墙下,背后十二根蝎尾舒展而出,毒刺依旧锋利,缠绕其上的黑色菌丝却尽数脱落,他指尖轻弹一根蝎尾,发出清脆的声响:“干净了。”
莱拉从医疗区走出,手中还拿着药膏。她望着枯萎的菌毯与渐渐散去的毒雾,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仍有淡淡腐臭,却不再刺鼻,她甚至能嗅到泥土、岩石与清风的气息。
“终于。”她轻声低语。
三天后,吴恒回到了安全区。
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防护罩早已收起,如今已然不再需要,瘟疫之母陨落,空气中只剩残存的无根之毒,再也无法伤及人性命。
他踏入安全区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而来,无人言语,只是静静凝望。
他们感受着吴恒自带的威势和希望,看见他身上淡而凝练的光晕,没人知晓他经历了何等凶险,却都明白这个世界的瘟疫,彻底消失了。
克莱顿从分析台后快步奔来,手中紧握着检测仪:“会长,瘟疫之母真的死了?彻底消亡了?”
吴恒看着他:“死了。”
克莱顿咽了口唾沫:“那瘟疫……”
“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滋生。”吴恒语气平淡,“三天之内,炼制出解药。”
克莱顿一愣:“三天?会长,这是本源级瘟疫,解药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吴恒将手中的一团泛着红白色的诡异物体,递到他面前:“用它。”
克莱顿凝视着碎片,眼中瞬间闪过无数跳动的数据。
“这是什么?”
“我体内的净化力量和瘟疫之母的核心形成的物质,能够产生对于瘟疫的抗性、灭菌性。”
吴恒大概讲述了一下峡谷内的过程,他瞬间明白了。
这物质内残留着瘟疫本源气息、会长体内之力,还有阿玛拉黑暗能量的余迹,三种力量交织相融,也正因如此,成为了最绝佳的解药原料。
它承载着瘟疫的全部信息。
解药无需灭杀毒素,只需中和残留、修复灵魂层面的侵蚀。
瘟疫之母已死,瘟疫彻底断了源头后,不过是一堆亟待清理的残秽。
克莱顿守在分析台前,开启了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
他先将碎片置入银色魔方的能量场中,令其稳定释放力量,再提取出吴恒灭杀瘟疫之母时特意留存的最后一缕本源气息,那是一缕无主残魂,不含意识,只留存信息。
第1524章 解药炼成
他以这缕气息为蓝本,层层解析瘟疫结构,物理层、能量层、灵魂层,如同剥洋葱般逐一拆解。
第三天凌晨,他成功了。
解药是一管淡灰色液体,不发光,不发热,看似与普通清水无异,成份却极为复杂蕴含创造的净化之力、瘟疫本源的反向编码,还有银色魔方的稳定能量。
克莱顿将其放入分析仪检测,数据完美达标。
“成了。”他松了口气。
莱拉走上前来,望着那管液体:“如何使用?”
“雾化处理,扩散至整个世界。人类吸入后,瘟疫便可解除,伤口溃烂会停止,腐肉脱落,新肉生长,灵魂侵蚀也会被修复。”克莱顿顿了顿,“不过需要时间,有些人溃烂过久,恢复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莱拉接过液体,装入雾化器中。
那是克莱顿提前备好的圆形金属装置,顶端设有十余个喷口。
她将液体倒入,按下开关。
雾化器发出低沉嗡鸣,淡灰色雾气从喷口涌出,细密轻柔,宛若晨雾,雾气升腾升空被风吹散,涌向四方。
莱拉带队,将更多解药液体装入雾化器,在安全区各处同步启动。
雾气从安全区涌出,漫向平原,漫向裂谷,漫向天使城,漫向恶魔城,漫向整个世界。
那些蜷缩在庇护所中的人们,最先感受到变化。
伤口不再剧痛,溃烂彻底停止,黑色腐肉开始脱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肉。
他们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望着渐渐愈合的伤口,无声落泪,泪水从干涸的眼眶涌出,洗去脸上的尘污与脓迹。
一位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卧床已久,腿上大片皮肉溃烂,白骨外露,此刻腐肉脱落,新肉悄然生长。他试着挪动脚步,双腿仍有痛感,却已然能够行走。
他走到庇护所门口,推开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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