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房子,是那些从教堂里拿出来的天使画像。
一个中年妇女把一张大天使加百列的画像扔进铁桶里,火苗蹿起来,映在她脸上。旁边一个老头说:“烧得好,那些东西看着就恶心。”
一个年轻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本《圣经》,翻到有天使插图的那几页,犹豫了一下,没有撕。
他把书合上,塞回口袋里。
“你怎么不撕?”旁边的人问他。
年轻人说:“书里写的是上帝,不是天使,天使是后来画上去的。”
旁边的人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记忆恢复的第二天,巴黎。
一群年轻人聚集在圣母院前的广场上,圣母院还在,天使坠落那天的圣光爆炸只烧毁了屋顶的一角,主体结构幸存了下来。
但现在,那些年轻人不是来祈祷的。
他们手里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天堂即地狱’‘天使是凶手’‘信仰换不来活命’。
有人冲进教堂,撕下墙上的天使壁画,扔在地上踩,有人试图推倒教堂门口的天使雕像,被几个老人拦住。
“你们疯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挡在雕像前,“那是大天使米迦勒,是守护者!”
一个年轻人冲她喊:“守护者?守护什么?守护那些杀人犯?米迦勒的部下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老太太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牧师从教堂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愤怒的脸:“孩子们,我知道你们难过,我也难过,但毁掉这些雕像,能换回你们的亲人吗?”
年轻人不说话。
牧师继续说:“那些作恶的是天使,不是上帝,上帝离开了,那些天使自作主张,犯下了罪行,我们不能因为天使的罪,就否定上帝的存在。”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上帝为什么不阻止?他走了就不管了?那他还算什么上帝?”
牧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我只知道,上帝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好的。”
那个年轻人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另一个年轻人蹲在台阶上,抱着头哭。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哭道:“我以前每天祈祷,求上帝保佑我爸妈平安,天使来的时候,我还在教堂里祈祷,然后教堂的屋顶就被炸了,我爸妈死在家里,我跪在教堂里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十字架磕头。”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十字架:“我现在知道了,没人听见。”
记忆恢复的第三天,罗马。
梵蒂冈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不是朝圣,是质问。
教廷在天使坠落期间保持沉默,现在必须给出解释,红衣主教站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台阶上,面前是成千上万双愤怒的眼睛,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却很稳。
“那些天使的所作所为,是对上帝旨意的背叛,天堂已经被梅塔特隆篡夺,真正的信仰不应投向那些堕落的天使,而应投向创造万物的上帝。”
人群里有人喊:“上帝去哪了?他死了吗?”
红衣主教没有回答。
又有人喊:“你让我们信上帝,上帝能复活我们的亲人吗?”
红衣主教低下头:“不能。”
人群里爆发出哭声和咒骂声。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冲着红衣主教喊:“那你让我们信什么?信空气吗?”
红衣主教看着他:“信善。”
胖男人愣住了。
“信你们自己心里觉得对的东西。”红衣主教道,“上帝给了人自由意志,不是用来盲目跟从的,是用来选择的。”
胖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你还信吗?”
红衣主教看着他。“信。”
胖男人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红衣主教想了想:“因为不信,就什么都没了。”
胖男人没有回答,他走了。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各地上演。
有人烧典籍,有人撕雕像,有人堵在教堂门口不让信徒进去。
但猎魔人公会的解释起到了作用罪在天堂,不在上帝。
那些一辈子奉献给信仰的人找到了一个可以自欺欺人的理由:皇帝被奸臣蒙蔽了,清君侧就好,不用推翻皇权。
第1480章 愤怒
他们一边向上帝祈祷,一边唾弃天堂。
活脱脱像一个古代王朝里自认为清醒、皇帝被奸臣蒙蔽、想要以死谏言的清臣。
牧师们拼尽全力保下了教堂和雕像,有人问一个老牧师:“你为什么还要守这些东西?那些天使杀了那么多人,你还要替他们说话?”
老牧师说:“我不替天使说话,我替上帝说话,天使是天使,上帝是上帝,天使犯错,上帝没有。”
“上帝在哪?”
老牧师沉默了很久:“在每个人的心里。”
那个人没有继续问。
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但他愿意相信有一个更高的存在,不是因为他虔诚,是因为如果不信,这个世界就太冷了。
柏林,一个年轻人站在被炸毁的教堂废墟前,手里拿着一把锤子。
他面前的雕像是大天使米迦勒持剑的形象,剑已经断了,翅膀也缺了一半,他举起锤子,犹豫了一下。
旁边一个老人说:“砸吧,砸了心里好受点。”
年轻人没有砸。
他把锤子放下:“砸了也没用,该活的人活不过来。”
老人看着他:“那你还恨吗?”
年轻人想了想:“恨。但恨的不是石头。”
他转身走了。
纽约,一个酒吧里。
几个退伍老兵坐在一起喝酒。他们都是天使坠落期间的幸存者,有的失去了腿,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失去了战友。
他们喝了很多,话也多了。
“我恨那些长翅膀的杂种。”一个独臂的老兵道。
另一个老兵点头:“我也是,但猎魔人公会说了,不是所有天使都坏,有些温和派的,还帮过人类。”
“帮过?”独臂老兵冷笑,“帮过几个?杀了几千万,帮了几个,就算将功补过了?”
没人回答。
酒保擦着杯子,插了一句:“我听说,那些温和派也被杀了,被巴塞洛缪杀的,被猎魔人杀的,被自己人杀的,剩下的没几个了。”
独臂老兵看着他:“你替他们说话?”
酒保摇头:“我不替任何人说话,我就是说个事实。”
独臂老兵没再说话,他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东京,一个老人在自家院子里烧香。
香是给死去的儿子点的,儿子死在天使坠落第三天,被一道圣光击中,连尸体都没留下,老人每天烧香从没断过。
邻居过来串门,看见他在烧香,问道:“您还信这个?那些天使……”
老人打断他:“我信的不是天使,我信的是我儿子能听见。”
邻居沉默了。
老人把香插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管上面有没有人,我得做点什么,不然我儿子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邻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恒站在地狱宫殿的窗前,看着那些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汉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数据板:“会长,一切都按预期发展。人类世界对天堂的仇恨已经达到顶点,但对上帝的态度分化了,一部分人彻底放弃了信仰,一部分人把上帝和天堂分开看待。”
“够了。”吴恒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削弱天堂,但不把上帝污蔑得一无所是。
否则谁也不知道,那个老家伙会不会受不了人们的污蔑而突然跑出来干涉,亲手整治天堂。
若是如此,他得到天堂那份特质就遥遥无期了,现在这样刚好,上帝还是上帝,天使是叛徒,老家伙没有理由出来。
同时人们的对于信仰的忿怒还能削弱天堂壁障。
我们猎魔人打入天堂,也是为了替上帝纠正错误,仅此而已。
这一切的火候刚刚好!
他等了七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上帝没有出现,天堂的壁垒依然封死,梅塔特隆还在里面炼他的刀。一切都按预期进行。
第八天,地狱宫殿来了一个客人。
死亡骑士。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旧风衣,头发灰白,脸上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他坐在吴恒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地狱,比以前干净多了。”
吴恒坐在他对面:“你来不是为了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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