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硫磺风吹进来,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吹乱一缕。
他懒得去理。
十二小时后,全球十座被恶魔‘保护’的中型城市同时撤离。
居民们从地下室和临时避难所里走出来,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区,那些穿着黑甲、燃烧硫磺眼睛的恶魔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像从未出现过。
只是失踪者家属,永远不会知道亲人去了哪里。
市政厅屋顶那些倒悬的血色长剑旗帜还留在原地,在风中猎猎作响。
博洛尼亚的老神父站在圣白托略大殿前的广场上,看着那些撤退时留下的恶魔装备残骸,损坏的头盔、破损的肩甲、被遗弃的武器。
他捡起一柄还残留着地狱火余温的短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不知道恶魔为什么突然离开。
他只知道这座城市里,至少三十万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再也回不来了。
纽约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
克劳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夜空。
远处,地狱入口正在缓慢闭合,最后一批撤退的恶魔士兵排成队列,沉默地踏入那道泛着硫磺光的裂缝。
他手里又端着一杯酒,这次是普通的波本。
副手小心翼翼地汇报:“大人,中东地区那几个与天使结盟的散兵拒绝服从召回令,据报他们已和巴塞缪残部达成正式盟约,准备在幼发拉底河流域建立独立领地。”
克劳力抿了一口酒。
“拒绝服从。”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需要派遣讨伐队吗?”
克劳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栋曾经是世贸中心、如今只剩纪念光柱的地方。
“不用。”他背对手下,微微挥了下手制止,“我们不动手。”
副手不解。
“让他们和猎魔人继续狗咬狗。”克劳力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让他们两败俱伤……”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地狱入口完全闭合,硫磺雾气消失在曼哈顿的夜色中,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失去亲人的痛苦者永远不会忘却。
天际线尽头偶尔还有不稳定的蓝白色光芒在闪烁,那是天使坠落残余的能量痕迹。
人间依然是炼狱。
只是这炼狱里暂时少了一群趁火打劫的窃贼。
吴恒踏出传送阵,回到公会指挥中心时,雷诺仍在巴黎防线指挥部,屏幕上的炮火暂歇。
值班的技术员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连风衣都没有皱褶的身影。
“……会长。”技术员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问。
吴恒没有解释。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全球灾情地图,恶魔占领区的标注在十二小时内从红色变为灰色,然后全部清除。
他的目光在那片刚刚恢复空白的区域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关掉屏幕,转向下一份待处理的,关于莉兹队伍在摩苏尔的伤亡报告。
“通知各战区统领,”他声音平静,“恶魔威胁暂时解除,所有兵力集中应对天使。”
技术员愣了一瞬,随后面色大喜,然后迅速低头敲击键盘。
“是!”
指挥中心重新被忙碌的通讯和键盘敲击声填满。
吴恒站在控制台前,背对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被圣光和炮火反复蹂躏的夜空。
没有人看见他摘下平衡手套,轻轻揉了揉右手虎口处,那里有着一道持续渗血的能量回路裂口。
而平衡手套中的力量,已经似乎被吞噬了一部分。
他重新戴上手套,四色光轮依次亮起,很快将那细微的伤口掩盖。
一如往常。
第1411章 乘胜追击
恶魔撤军的消息在一小时内传遍七大战区。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猎魔人们只是沉默地检查着装备,清点着弹药,看着地图上那些刚刚从红色转为灰色的恶魔占领区,然后继续转向下一个目标。
因为恶魔走了,天使还在。
吴恒站在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全球灾情地图被重新分层标注:
红色是巴塞洛缪派系活动区,黄色是温和派残余藏匿点,蓝色是已确认的狂天使坠落区,三种颜色交错重叠,像一幅被孩童胡乱涂鸦过的抽象画。
“监测系统,启动进度。”他没有抬头。
技术主管艾琳的声音从操作席传来:“已完成全球三十七个主节点部署,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九,边缘地区如西伯利亚、亚马逊、撒哈拉等,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才能补全。”
“覆盖率够了。”吴恒调出监测系统的实时反馈界面,屏幕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三维地图上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道被捕捉到的天使能量波动,密集处如同星空,稀疏处只剩零星孤岛。
“这是过去六小时的数据。”艾琳放大其中一块属于芝加哥废墟的区域,这里曾经巴塞缪派系的主要据点,“波动密度下降百分之六十二,他们正在撤离。”
“去哪?”
艾琳调出另一组数据:“大规模能量转移信号,方向……东南。”
地图被拉到更大比例。
那些移动的光点像候鸟迁徙,划过北美大陆,穿过大西洋,最终汇聚在一片广袤的深黄色区域。
非洲。
吴恒沉默了两秒。
“通知七大战区统领,四小时后召开联合作战会议。”他关闭监测界面,转身看向雷诺,“在这之前,让快速反应小队先动起来,挑几块软柿子捏给天使看看。”
快速反应小队的名单在十五分钟内确定。
七大战区各抽调五百名精锐,组成三千五百人的突击集群。
不是要他们正面击溃天使大军,而是要他们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刺入天使防线的薄弱环节,搅乱部署,制造恐慌,为后续的大规模清剿撕开缺口。
北美战区出的是迪恩和山姆,以及两百精锐个猎魔人,雷诺试图抗议,说他们刚从芝加哥撤下来需要休整,迪恩直接用通讯频道回了四个字:“死不了,去。”
欧洲战区出的是雷诺亲自挑选的六百名老兵,全都是在巴黎郊外那场炮战中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们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是已经见过最坏情况后不会再被吓到的麻木。
亚洲战区出的是莉兹和四百名从摩苏尔活着回来的队员,莉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她站在集结区时,没人敢问她‘你能行吗’。
非洲战区出的是卡尔德隆,七十三岁,独眼,退休五年后自行赶到开罗的那个老头。
他穿着从某个死去的年轻猎魔人身上扒下来的战术背心,不合身,勒得肩膀歪着,但他检查装备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南美、大洋洲、南极洲各出五百人。
南极洲那五百个,有五分之一是从后勤基地临时抽调的技术兵,没怎么打过正面仗,但他们会操作监测设备,会在撤退时给伤员止血。
三千五百人在四小时内完成集结。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战前动员,他们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确认了各自的呼号和分工,然后消失在各自的战区地图上。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快速反应小队像幽灵一样在各大战场出没。
北美,落基山脉深处。
一名高阶天使正在召集残部,试图组织新一轮南下突袭。迪恩和山姆带着五百名队员摸进他的临时指挥所,用时七分钟解决战斗。
高阶天使的恩典被当场提取,三名副手被击毙,剩下一千七百名低阶天使在失去指挥后四散而逃,被外围埋伏的狙击手逐个点名。
欧洲,黑森林边缘。
雷诺的六百队伍在一处废弃的修道院废墟里发现了一千多名躲藏的低阶天使。
他们没有战斗,甚至没有武器,只是挤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用仅存的微弱圣光维持着照明,雷诺沉默了三秒,然后下令:“包围,劝降。”
二十分钟后,一千零七名天使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废墟,他们被押往临时设立的收容点,等待后续处置。
这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投降事件。
亚洲,喜马拉雅山脉。
莉兹带着四百名队员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原上追踪一股逃窜的魔天使联军残部。
三千七百名天使和恶魔的混编队伍,原本想翻越山口进入中国境内,莉兹没有给他们机会,她在峡谷两侧布设了七百枚改良型圣光干扰雷,等对方进入伏击圈后同时引爆。
雪崩掩埋了大部分敌人,剩下的被狙击手一一清除。
非洲,撒哈拉边缘。
卡尔德隆带着五百名队员在一座废弃的石油钻井平台里发现了三千多名正在补充水源的天使,他没有强攻,而是让队员在周围布设了一圈触发式硼砂地雷,然后在远处用扩音器喊话:“投降,或者死。”
七千名天使中,有四千三百人选择投降,剩下二千七百人试图突围,被地雷炸开缺口后又被枪手逐个放倒。
快速反应小队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回指挥中心。
二十四小时内,三千五百人的突击集群累计击杀天使两万七千三百名,俘虏七千零六名,自身伤亡七百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联合作战会议在第二十九小时召开。
七大战区统领的投影画面在指挥中心主屏幕上排成一列,迪恩和山姆挤在同一块屏幕里,背景是某个废弃仓库的水泥墙。
雷诺站在巴黎郊外的临时指挥部,身后隐约能听见符文炮充能的嗡鸣,莉兹的背景是雪山,呼出的白气凝结在摄像头边缘,卡尔德隆的背景则是沙漠,风沙时不时模糊画面。
吴恒站在主控台前,开门见山。
“巴塞洛缪的主力正在向非洲转移。监测数据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至少五万三千名天使通过不同路径进入非洲大陆。他们的目标是建立长期防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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